《万历十五年》和《雍正王朝》

　　　　我在读《万历十五年》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本书其实很
　　适合改编成一部电影或电视剧。历史背景，人物性格及命运，尤其
　　是特别的历史视角，这些都是再创作的基础和素材。当然，作为一
　　本学术论著，它缺少贯穿始终的故事情节，但这并不重要----一个
　　已具备灵魂和智慧的肉身不必担心没有合适的外衣。我们的剧作家
　　会轻车熟路地用史实加虚构的惯用方式填充书中的空白。
　　　　我当然没能等到自己期待的作品，而是与大家一起迎来了广受
　　吹捧的《雍正王朝》。逼真考究的场景，严谨而略带舞台味的表演，
　　曲折却未脱窠臼的情节，维持一贯的水准，也或多或少延续旧日的
　　缺陷。而此时沉湎于黄仁宇大历史观的我，已对一部号称“翻案”，
　　实际仍不过为帝王将相树碑立传的电视提不起多大兴趣。
　　　　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颇让一些中国人自豪和津津乐道，这从
　　这段时期被改编成影视作品之多就可见一斑。中国最后的大治繁华、
　　十全武功，的确很容易使人沉醉于往昔的荣耀。然而，百年盛世之
　　后的短短数十载，仅历虽为平庸却难称昏暴的嘉庆、道光二君，泱
　　泱中华就沦入几乎亡国的灾难深渊，至今尚未“中兴”。数代的苦
　　心经营，国库累积的财富没成为经济腾飞的动力，而成为供奉列强
　　的赔款，这真足以使满清列宗九泉之下亦不能瞑目。
　　　　黄氏在《万历》一书提出：在山穷水尽的制度下，“皇帝的励
　　精图治或者宴安枕乐”，最终都是毫无发展意义的历史牺牲品。尽
　　管该书的切入点是明朝走向衰败的万历年间，而我以为所谓康乾盛
　　世不过是悲剧的另一种方式的延续。隐藏于繁华表面的是君主专制，
　　文字狱，八股举试种种败迹，外来的影响常常不过是高墙大院内的
　　各类时髦的小玩艺。“仓廪实”使这个自然经济主导的农业大国，
　　在稳定的惯性下继续延续历史长链锈迹斑斑的一环。圣明天子的仁
　　德或铁腕，不过是梁柱已彻底腐烂的房屋聊以苟延的几块砖石，并
　　不能挽救坍塌的命运。而在荒弃的废墟上建立新的广厦，才是今人
　　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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