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山寺
离开天海市的那些日子里,林文背着背包游走于各个城市之间,去了很多的地
方,试图用时间与疲惫去忘记昨天的那些记忆。
决定在弥山小住是因为弥山寺的缘故,林文喜欢这座清幽的寺院,更喜欢那个
性格古怪的老头弥山和尚。
一个凉爽有风的下午,林文一个人跑到山下的集市上喝啤酒,酒足饭饱过后,
又一阵狂嗨出了K 歌房这才发现天已经渐渐黑了。本来打算在附近就近找个旅馆住
下,可那该死的管理员非要看他的身份证不可。又问了很多的出租车,结果都说天
黑不上山。
没法,林文只得硬着头皮,一个人延着小路往山上走。望着洁白似玉的圆月,
不犹的心生出一丝寒意。林文使劲拍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这破脑袋出来不提醒他带
身份证呢,害得他这么狼狈。
随手捏来口袋里的话梅,就着罗曼蒂克的月光,一个人边走边嚼,可这味似乎
变做了一种回忆的苦味,越嚼这味道就越浓,尽慢慢的留了泪。
这些日子一个人漫无目的的飘荡,原以为把那些渗着苦涩泪水的往事,已经早
就变成了丢弃的一页页废纸再也捡不回来了,到头来却发现原来那些伤痕一直都在
不离不弃的追随他直到天涯海角。此刻的林文,只想借这清净的佛门来寻找灵魂的
净化。
“喂。”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林文以为遇见了传说中的狼,可仔细听这
声音似乎是人发出的。
“大哥哥,等等我。”
林文看到有个女孩从背后朝这边跑过来。
“撞鬼了,不会这么邪吧,还是女鬼!”林文在心里暗自叫苦,脚底下加快了
脚步。
“等等我……”
那女孩气喘虚虚跑到林文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柱强烈的光束照在林文脸上,
刺得他睁不开双眼。
“干吗!”林文使劲推开那丫头手中的电筒。
“还好。”丫头拍拍胸口,长长吹口气说,“看样子不像坏人。”
“干吗,想打劫呀!”林文险些将嘴里的话梅整颗吞下去。
“没有啦,”那丫头指了指上山的方向问,“你……要上山?”
林文点点头。
“弥山寺?”
林文又点点头。
“太好了,”那丫头很是激动,一把抓住林文的胳膊说,“我也上山,一道吧。”
路上林文问那丫头,为什么就断定他的样子不像坏人,难道坏人的脸上刻着
“坏人”两个子不成。
“那你承认你不是什么好鸟了。”
“很对。”林文借着月光看到这丫头还有几分姿色,便开玩笑说,“我就是传
说中的色狼,怕了吧哈哈……”
“扑哧,”那丫头差点将口里的巧克力糖飞到林文的脸上。
“就你,”她停下脚步绕着刘宇转了一圈,然后说,“没戏。”
林文很喜欢眼前这个丫头,她和弥山和尚一样的有趣。让林文意想不到的是,
那个老和尚早早便在门口站着,一副焦急百倍的样子。林文在心底很是感动,他怎
么也想不到那个老和尚会对他的彻夜不归如此的紧张。
“老爸。”那丫头喊着跑过去一头扑进弥山和尚的怀里。
“老爸?我靠,这和尚也有女儿!?”
“靠,国家有哪条法律规定和尚就不能有儿女。”那丫头回过头瞪着他说。
第二天一大早。弥山和尚便来敲林文的房门,说帮着把早饭送到后山的菜地,
他女儿李瑶在那等着。
说实在林文起初是不大愿意去的,可好歹弥山和尚也算收留了自己,林文只好
对着那依依难舍的枕头说了声拜拜,提着饭菜去了后山。
到那的时候,李瑶那丫头还在菜地里忙活着,锄草,翻土每个动作都看起来有
模有样,估计也是贫农出生。
“看够了吗,快点过来,都要饿死了。”李瑶站在那大喊。
李瑶一阵狼吞虎咽,吃饭的那副德行比张浩还难看,活生生的一个非洲难民。
“这老家伙不会变态吧,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刚回来就让人家大清早出来干
活,简直比法西斯还没人性。”林文在心里默默的骂着。
李岩来了长途电话,说他和莫小美走到了一块。林文怎么也不相信这样的事实,
李岩在那边笑着说,那些天很烦,有事没事就老往小美的花店里跑,结果就日久生
情,李岩说小美是个很好的女孩,怎么自己以前就没发现呢。
林文开始在电话这头默默的流泪,他突然有点想在国外的夏斐,那种想念带来
的孤独感很强烈的在心头开始燃烧。
林文告诉李岩自己在一个叫弥山寺的地方,还说已经在这住了有段时间了。李
岩在电话那头开始大喊,他真怕林文脑袋一时发热,把头剃光做了和尚。还说要和
小美飞过去看他。林文说自己没事,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想一些事情。
最后林文劝李岩要好好照顾小美,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内心开始久难平静,想
了很多的事和人,那些残存在记忆深处的伤痕一下子被推到了极点。
关了房门,林文小心翼翼拿出那个那张相片看着上面每个人开心的笑容,泪水
渐渐模糊了双眼……
林文醒了,醒的有些不自然。李瑶那丫头竟然没有来叫他起床,而且,寺院也
异于往常清静了许多。
“李瑶呢?”林文进到卧室就问。
“去后山了。”弥山和尚躺在摇摇椅上,半搭不理说。
“不会吧,我说你也太没人性了,连礼拜天也不让她休息,真怀疑是不是亲生
的。”
“放屁。”弥山和尚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说,“该交上个月的房租
了,说好的要及时清帐。”
“能不能再少点。”
“没的商量。”弥山和尚态度坚决。
“哎!”林文仰天长叹,“伟大的佛祖啊,睁开您的慧眼看看这恶毒的人吧!”
“滚……”
被弥山和尚赶出来的林文心里万般不爽。转遍了整个寺院也没碰见半个人影,
只好去后山找李瑶。
“咦,奇怪?”
林文望着空旷的菜田,不见那丫头的丝毫身影,难不成让狼给叼了?
找遍了整个后山,最终在小瀑布下边看到了她的身影。
远远的望去,婀娜的背影与大自然的鬼斧雕刻浑然一体,一副典型的中国版山
水美人图,林文揉捏着下巴认真欣赏。
“原来你也挺漂亮的。”
“才发现呀!”李瑶眨巴着迷人的大眼睛说,“心动了。”
“我的心早已经不会动了。”
“恐怕是被哪个漂亮女孩给伤的吧?”
林文仰躺在大青石上洋装晒太阳,不再说一句话。李瑶知道可能触到了他心里
的伤疤,便自讨没趣撇撇嘴,又重新拿起画笔,专心在画板上构图。
山里的风吹的人很舒服,林文不一伙就睡着了,要不是那只死螃蟹在他屁股底
下狠很亲了一口,估计他会一直睡到天黑。
林文揉着屁股长长的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是啊,本来想走来着,可后来一想,万一我走了之后山猫山狗之类的把你叼
去了怎么办。”
“亲人哪。”林文热泪盈眶。
“别臭美了,我是怕吃过你身上的肉,万一把它们的肚子吃坏了那可不得了。”
李瑶自豪的说,“身为优秀的80后,最起码要有爱护动物的责任心吗。”
林文挥舞着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大叫伤心。李瑶在一旁一个劲开心得笑。
林文突然一把抢过李瑶的画板高高举起说:“再笑我就把这玩意扔进水里。”
“别,那可是我一上午的心血。”
突然,林文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怎么了,胳膊抽筋了?”李瑶很认真的问。
林文把画板举到胸前呆呆的望着她问:“这是你画的?”
李瑶点点头。
“天哪,都快赶上大师手笔了。”林文爱不释手在画上面摸来摸去。
“废话,”李瑶丝毫不谦虚说,“本姑娘可是拿过奖项的。”
林文开始对眼前这个大不咧咧的丫头刮目相看。
“是不是有什么感慨要发表?”李瑶说。
林文故做热泪盈眶状,学着弥山和尚的口气慢吞吞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呀,
阿弥托佛……”
“死林文,给我站住本姑娘要废了你。”
李瑶沿着山路一路狂追,林文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他可不想栽到那个丫头手
里。
林文开始和李瑶那丫头走的很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在她身上看到夏斐
那熟悉的身影。
潺潺的流水击打着白色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几只机灵的云雀在水草丛里嬉
戏鸣叫。
李瑶甩掉鞋子,将嫩白的脚丫子浸没在溪水里,清爽的凉意涌上心头。
“要不要试试,能脱胎换骨的。”李瑶开心的说。
林文脱掉鞋袜,试探性将左脚伸进水里。
“放心吧,没沙鱼的。”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呼唤,激发着身体内的每处敏感神经,自下而上不
段的冲击大脑,直至兴奋。
“喂,那个你手机里那个长的像明星样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李瑶突然问林
文。
“不是,一般的朋友。”林文轻描淡写回答。
“那有些人还整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对着一张照片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
“你偷窥我!”
“别误会,我可没那么变态,只是恰巧路过,而有些人又恰巧忘了关窗户才被
我看到的。”
林文穿上鞋子转身就离开了,李瑶望着眼前的这个喜怒无常的男孩伤感忧愁的
背影,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在心底默默的觉得他很可怜。
弥山那个老和尚让林文每天都要修剪庭院里的树冠,林文对此一直很费解。但
弥山和尚开出的条件是如果干的好,会考虑减少房租的问题。
那天弥山和尚突然问他在工作中有什么心得体会没有,林文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说就两字:无聊。
一个空气清新雨后的早晨,弥山和尚突然把林文叫到庭院。
“干什么?”林文打着哈欠一脸的不愉快。
“看。”弥山和尚指着院子里的小树说。
林文把眼睛瞪得老大,前天不是刚修剪过过吗,不会是那老和尚在那些花木上
面施了什么法术吧。
“怎么样,”弥山和尚拨弄着那些刚发出的嫩芽笑着说,“有什么感想吗?”
“不会是你动过什么手脚吧?”
“我可不是佛祖。”
林文绕着花木丛走了一圈,然后很认真的点头说:“应该每天都修剪的。”
弥山和尚捏着胡须满意的笑着。
“其实这就像是一个人的心,你走路,那是心在走路,你睡觉那是心在睡觉,
你说话,那是心在说话,你苦恼,那就是你的心在苦恼。”
“那又怎么样。”林文对他的废话佛语总是爱搭不理。
“一个人的心是不可能完美无缺的,就连佛祖也是,所以才要每日打坐思禅。
如果一个人当天的苦恼不设法在当天解除,那么日积月累就会演变成佛祖口中的心
魔。”
林文双手抱怀,认真回味老和尚的这些话。
弥山和尚接着说:“就像是这些花木,如果不定期修剪,它就会肆无忌惮的疯
狂生长,到时候是很难休整成现在这样的。譬如一个满是伤感忧愁的人,要想度过
自己心中的那条河,就要学会时时刻刻修剪心中的魔杖。”
弥山和尚说完那些话,扔下句,以后干活别偷懒。就转身回禅房去了。林文望
着那些刚长出来的花木的嫩芽发起了呆……
林文是在第二天一大早跟着弥山和尚到禅房学习打坐的。起初还吓了李瑶一大
跳,她还以为那家伙真的要出家做和尚呢。
山野的夜是最让那些喜欢宁静的人所向往的地方,仿佛能够一下洗清漂泊游子
沉重的心灵。
“你……在想那个女孩子?”李瑶问。
“哪有,我这是被美丽的大自然所感动。”林文借机擦去眼角的几滴泪水说,
强颜欢笑,“问你个问题,你有男朋友吗?”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问题,”李瑶打了个哆嗦,“不会是你想追我吧!”
“追你我到是想过,可你要能给我机会呀。”
“说的也是,本姑娘这么漂亮,说什么,将来也要嫁个大明星什么的。”李瑶
眨巴着迷人的大眼睛说。
林文突然有点想念莫小美了,眼前这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像透了她,如
果小美在这儿的话,说不定两个人一定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其实我以前有男朋友的。”李瑶嘴里叼片草叶,嘟着小嘴,凝视着天空突然
说。
“他喜欢了别的女孩?”
李瑶摇摇头。
“你还爱他吗。”林文问。
“我想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他。”
“那他现在在哪呢?”
“在我们的头顶,”李瑶抬头仰望着夜空说,“他已经在三年前就死了。”
“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早就接受了,必定这是现实吗。”
李瑶说的很淡漠,林文知道一个人要除去心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
是会另一个人都无法忘怀的事情。李瑶没有告诉林文她和那个叫晨的男孩的故事,
李瑶说她想把那些美好的回忆当作珍藏永远的埋在心底,因为那是只属于他和她的
能够连接天与地的私人空间。
林文为李瑶能有那样的坦然而感动,甚至此刻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在心里已
经开始默默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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