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这个城市的夜晚是冷的么？他永远挂着他那件油油的棉袄，胡子很长。
　　午夜十二点，城市开始寂寞，恋人开始彼此依靠，广场开始能听见风的声音。

　　他开始默默无声地在远处的黑暗里出现，背着一个很大的塑料包，一路在垃圾
箱和草丛中寻觅，把瓶瓶罐罐装进他的包里。
　　这是他的职业，也是他生活的来源，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人，在每一个肮脏的
角落。
　　坐在路边的石凳上，默默抽着你的烟，喝着你的可乐，想着你的心事，毫无感
觉地看着他从暗处来，经过你面前，走向暗处去。
　　你把烟头捻灭，你抬头，想着寂寞，想着这个城市的天空看不见星星。
　　冰凉的可乐，一口口地喝，一口口的冰凉，一口口想念着你曾经深深爱过的人。

　　他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在你身边顿了顿，看看你手中的可乐，然后走到离
你有一定距离的一个角落，静静地站在那里，你可以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站了会，蹲了下来，摸出一根烟，用那种摩擦的打火机点燃，偶尔看过来的
时候，你看见他的眼睛很明亮。
　　你知道，他在等着你手里的可乐瓶。
　　你摇摇瓶子，你不是喜欢捉弄人的人，你笑笑，叫他：“给你了。”
　　他走过来，接过手，放进包里去，把手往衣服上面擦了擦，很小心得从里面的
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拿在掌心，递给你。
　　那是一枚一毛的硬币。
　　他说：“是你给我的瓶子，我给你一毛，我可以卖到一毛三分，我赚你三分钱。”

　　惊诧么？想了想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接过，他转身，背着包走向远处的暗处。
　　人说暗处的人眼睛是明亮的，因为孤独么？你的眼睛是明亮的么？
　　你很认真得把硬币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你点烟，你抬头看天上，总能找到颗星
星的吧，你执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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