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盲

　　他从很远的地方到这个城市来，走过了山山水水，小心地穿着廉价的西装皮鞋，
捂着胸口大堆的证书文凭，如同宝藏。
　　多年的学习之后，就是手里紧紧捏住的那张纸片，让他信心百倍，因为那张报
纸那个公司说的，需要他那样的人才。手里当然是那个公司的地址。
　　城市很大，他人流中徘徊。
　　终于，他鼓起勇气，很礼貌的，用很标准的普通话问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人，请
问，这条路怎么走？
　　那个面善的人用一种80年代的眼光打量着他，笑笑，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对他
说，对不起，我是文盲，我不识字。
　　他感到恼怒，但是他还是说了谢谢。
　　他又问了很多人，走了很多路，终于还是找到了这家公司。
　　那是在一个弄堂的拐角。一个不大很古老的地方。
　　接待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头。
　　他还是很热情地捧出他的学历和证书。
　　老头抽着烟，翻了他的东西，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商业用语，最后告诉他，要
从底层做起，先交1000元培养费……做么？
　　他说的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他心灰意冷地走了，捧着他的宝藏。
　　他在这个城市走了久久，磨破了他的皮鞋，脏了他的西装。花光所有的钱。
　　有一天他看见有个小饭馆贴告示招人打杂，他走了进去，没有捧出他的宝藏，
他告诉那个老板，说他是个文盲，不识字。
　　他就在那儿呆下了，每个月赚一点钱，自己用一点，还可以寄一点给家里。
　　有天擦着玻璃窗，一个很志气的年轻人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小纸条，很礼貌的，
用很标准的普通话问他，请问，这条路怎么走？
　　纸条和他曾经去的是同一个地址。
　　他笑笑，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对那个年轻人说，对不起，我是文盲，我不识字。

　　年轻人很气愤的样子，还是很礼貌地说谢谢，转身走了。
　　他叫住了年轻人，说，没地方去，到这儿来，这儿可以打杂。
　　年轻人很高傲地说，他不会打杂的。 挺着胸大步走了。
　　好几天过去了，他还是在很卖力地擦着窗上的玻璃，突然的，透过并不是很透
明的玻璃，就看见在远处，那片唯一没有被高楼遮掩的天空下，那个年轻人，正朝
着这个方向一步步走来，一脸憔悴，一身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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