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畜生也不如

　　从小我就是倔强得出名。
　　从小就爱养狗。
　　从小就爱带着狗漫山遍野去溜达。
　　和狗一起对着大树尿尿，一起去捉弄邻家的小姑娘。
　　有时候宁可抱着那条不会说话的狗，沉默在夕阳如雪的景色里。
　　那时候不知道寂寞，也不知道狗懂不懂寂寞，但是知道狗从来都不会愚弄人，
知道我一声口哨，他就会如闪电般回到我的身边。
　　不管我是温柔摸它的脖子，还是发泄似的，拍击它的背脊，它还是用它热乎乎
的舌头，添我的手。
　　那条狗的名字叫小猎。
　　猎人的猎。
　　能够一口咬断打狗人手中的鱼叉，也可以扑通跳下水衔起失足落水的小孩子。

　　可以帮我偷来伙伴的高级玩具，也可以偶尔疯一下子咬死谁家的小鸡崽。
　　而且，捉迷藏的时候，总能找到我。
　　无论我是和它捉迷藏，还是因为我的倔强，一个人偷偷躲在某个角落哭泣。
　　它总不让人失望的，总能在我无助的时候找到我，安静地陪在我身边，虽然它
说不出话，虽然它只是别人眼睛里的畜生。
　　它是狗，当然是个畜生。一个我非常喜欢的畜生，就在我生命里少年时那几年
的时光，看着它长大，死去。
　　他是个畜生，所以我无法找那个杀狗人报仇，更因为，那个杀狗的人，就是我
的父亲。
　　为了潦倒的家境可以招待一个很重要的客人，有关于我们小辈的将来，于是父
亲选择了狗。
　　把狗唤回来，装进麻袋，扎紧了，丢进凉凉的河水里，闷个几分钟拉上来，我
心爱的朋友就直挺挺得在我的面前。
　　我记得用麻袋装它的时候它眼睛里颗大的泪水。
　　父亲酸楚地说，家里就只有这个畜生了……
　　那天我爬上了一棵大树，嚎了一个下午。
　　整个夏天便失去了色彩。
　　我并不是责备父亲，我只是悲哀而已。
　　所以到某个陌生的地方去，得罪某些陌生的人，当他们轻蔑得对我说你是个畜
生的时候。
　　我可以微笑地回答他们，不，我连畜生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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