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卖命
扬州城内瘦西湖,瘦西湖畔瘦美人,美人一笑值千金,千金难买美人心。
瘦西湖畔不知已出了多少美人。
今有笑倾城,前有美人迟暮。
迟暮是个女人名,乃是青楼内一代名媛。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称绝,只可惜天妒
红颜,年方二十便香消玉殒,死于肺病,临终时远避世人,一身清香,死于异乡。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自古美人爱英雄,扬州一带,从古至今,也是
英雄无数。
去者难留,今日扬州城,英雄当数郭大将军,郭将军驰骋沙场几十年,为国为
民立功无数,否则哪有今日扬州瘦西湖悠悠杨柳,美景依旧。
郭大将军的府第,就在扬州瘦西湖畔。
冬日已至,西风飞雪一夜而来,瘦西湖畔杨柳瘦立,人迹稀少,清晨路上已积
了厚厚的白雪。
郭大将军此刻正立于阁楼远望瘦西湖凄艳之景。
英雄已老,郭将军白发如雪,已显老态。
他手扶栏杆,眼望湖上飞雪,不禁唏嘘长叹:“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
思,雨雪霏霏……”
那藏在他心中感慨又有何人知呢?
一衣裳褴褛的小厮,蓬头垢面,在场中默默地扫雪,很冷的天气,很早的清晨,
他默默扫着积雪,不时往手上呵着气,跺着穿着单布鞋的脚。
他扫得很仔细很认真。
郭将军很是愧意,自觉平日起居生活节俭勤劳,未知手下仆人如此卖力却如此
寒酸,于心岂能忍,下楼走了过去。
小厮是个年青瘦削的少年人,冷风中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干事却很认真,丝
毫不觉郭将军已至身畔。
郭将军将身上的披风悄悄卸下披于少年肩头,少年才“啊”一声,已然“卟”
一声跪倒于雪地中,“将军早”一双腿在雪地里已冻得发颤。
将军心中一酸,将少年扶起,“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埋着头:“小人姓风,别人都叫我小风。”
“好,小风,怎么以前好像未曾见过你?”
“小人刚来不久,才不到一个月。”
“你家在哪里?”
“小的没家,自小没有爹娘,卖命街头,幸得将军府收留。”
将军叹息道:“家门不幸,固然悲惨,好男儿志在四方,年青人最重要把身体
保养好,天冷了注意保暖,亏了身子,日后怎能骑马冲锋为国效力,这披风,你拿
去罢。”
“小的谢将军。”小风又跪倒。
将军再将他扶起,笑道:“将军也是人,将军老了,以后做大事是年青人你们
的事了,小风,抬头让将军看看你。”
小风将头仰起,眼中已有泪光。
将军一见这少年双目,胸中顿梗塞,这少年双目空洞没有神采,更有一股深邃
的凄苦之色,仿若久经风霜历尽千辛万苦,丝毫没有年青人的活气。
而这眼神这张削瘦的面孔,却又似曾相识。
将军不觉莫名眼中亦有了泪花,折着小风的肩膀,道:“小风,今晚是我庆贺
找回失散多年儿子的宴会,你也过来吧。”
小风低着头,什么也没说,静静立于雪地中,那份落寞与苍凉之意竟比冬意更
甚。
将军想再说什么,却亦无言,慨然转身离去。
可惜他未看见,小风眼中满溢的绝望之色。
夜晚,郭府宴会已经沸声一片,据说郭将军独子失散多年,如今相认,自然喜
不自禁,宴会也热闹非凡,将军之子姓郭名峰,乃才中之杰貌中之俊郎,与将军及
一干将士谈吐温文雅尔,颇有将军之风,一干人喜气洋洋,独有二带刀侍卫白发苍
然,立于郭将军左右侧不声不响。
酒至微醉,将军不时记起那忧郁的少年,不时向门外张望,却未见那少年踪影,
心中微叹,眼中尽是失望色。
猛见一老仆领着一少年踏入门来,正是那少年,不禁大喜。
众人却只觉传来一阵马粪臭,不禁皱眉掩鼻,对那少年怒目相视,“哪里来的
臭小子,快滚出去!”
少年对众人不理不睬,径自至将军跟前,跪倒而道:“将军好!”
将军面挂笑容亲自下座,扶住少年双臂,将他扶起。
侍卫赫然色变,身形一错双双扣住少年肩头,少年身形一震,却未抬头。
将军将手一拂道:“二位不必多心,小风乃是老夫忘年之交,当以礼相待”带
着小风至座旁,命仆人加座,设杯斟酒。
郭峰当下捏了杯酒走过去,一动之间腰间金环玉佩相击,叮咚作响,至小风面
前,举杯道:“风前辈乃家父至友,小侄竟不知,当敬叔叔一杯。”语毕,先饮而
尽。
小风头未抬,将杯中酒饮下,怔怔地望着郭峰腰系的玉佩,却不答话。
郭峰见小风傲慢,心中讪讪,揖身而道:“不知叔叔府上何处,改日小侄一定
拜访。”
小风苦苦一笑:“少爷说笑了,小的不过是少爷的仆人,就住在将军府的旧马
房。”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随而哄笑一片,众人均想:“难怪这少年一身马臭,将军
居然与他交友,倒是怪事。”郭峰更是,脸上青白相间,很是难堪。
将军愤然击椅:“笑什么笑,仆人是如何?睡马房又如何?当年老夫不也是沿
街乞讨沦为乞丐,笑他就是笑我,嘿嘿,瞧不起人家,人家未必瞧得起你们!”几
句话众人哑然,面上皆泛红,心中却不服,暗想将军必是老糊涂了,为了一小仆而
怪罪众出生入死相伴的将士,未免太过不是。
小风苦笑道:“将军,小风该走了。”将军察辩众人面色,已知众人心意,黯
然道:“小风,你可有什么愿望,我若能办,就一定答应你。”
小风微微一笑:“小风是给将军卖命的,尚未有什么功劳,没什么非分之想。”
低头而去,至郭峰之侧时有意无意停了停,便急步而去。
郭峰却面色顿然煞白,手中酒杯差点跌落,只因一句 “好漂亮的玉佩” 细
若蚊吟般传入耳中,暗中四顾,却不见有人留意,知是有人用了传音入密之功,当
下也不点破,收敛心神,微然一笑坐回椅中。……
酒尽人散,堂内余将军与侍卫三人。
将军要静的时候,除了二侍卫,旁人都不能接近,连他的儿子亦不例外。
将军的卧室亦是如此,这是将军的规矩。
将军沉默良久,叹息道:“青木,桐山,你们都看到那个小风了吧!”
青木道:“他很镇定,年青人中并不多见,看来对将军并无恶意。”
桐山点头,口中“呀呀”两声,竟是个哑巴。
将军:“现在子夜了吧?”
青木:“子夜已过了半个时辰。”
将军:“你去看看他,不要惊动他。”
就听青木一声“是”,身子一晃鬼魅般已然不见,显然身法极快。
郭将军捧杯品茗,不一刻青木一闪,已然立于将军之侧,脸上神色木然,似乎
一步未曾离开过。
“怎么样?”将军问。
“他睡了,睡在一块架在马槽上的木板上,屋内很臭很脏,到处是灰尘。”
“如何?”将军再问。
“很好,很不好”青木答。
“好什么?不好什么?”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那么他就很老实,很笨,谁都能看出;如果他是个聪明
人,那么他就会是个高手,晚上睡在马槽架上,就如两军交战挖地埋缸而听数里处
之音,屋内满是灰尘,就可以在离开后以地上的脚印来判断有无生人进出过,屋内
很臭就可以掩饰他身上本来的气味,且使人避而远之。”
郭将军道:“你认为呢?”
青木缓缓道:“在下猜是后者。”郭将军吸了口气,沉声道:“他来做甚?”
青木:“要么杀人,要么被人追杀。”
将军一笑:“好像他并不想杀我。”
青木:“或许时机未到,或许不是将军。”
将军:“如果他被人追杀,这么谨慎的人会被谁追杀?”
青木迟疑着,一直都未说出。
却见桐山双目圆睁,四肢发颤,口中“呵”声不断,如见鬼魅。
郭将军面上一沉,霍然站起:“会是他们?!”
青木不语,额头却渗出冷汗。
郭将军复坐下,良久才叹声道:“兵来将挡,小风终究和我那峰儿一样,是个
苦命的人,或许真如他所说,他是来卖命的。”
青木听罢,表情突然很奇怪,就好像想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清晨。
自郭少爷回府之后,将军府清晨就有了鸟叫声。
郭少爷的嗜好,就是养鸟。他养的那只鸟,据说不仅会唱人的歌曲,一旦郭少
爷吹动他的短笛,这鸟还会骚头荡尾扭动腰肢跳舞。
小风依旧起得很早,一声不吭地扫着院内败叶。
鸟鸣声婉转而来,小风一抬头就见郭峰提着鸟笼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那鸟有
着金色的羽毛,鸣声如媚语,动人心弦。
“少爷早”小风淡淡道出一句,弯腰继续扫地。
郭峰轻叹,俯身拈起一片黄叶,自语道:“人老之后,是否就如这黄叶一般,
终究归于黄土?!”
小风恍若未闻。
郭峰再道:“将军也老了,你说做儿子的该为他做些什么才好?”
小风一怔,直起身子,盯住鸟笼,冷冷道:“做儿子,当然就该好好做儿子。”
郭峰一笑,道:“风公子果然是个妙人,做儿子只要好好做儿子,做父亲的岂
有不开心之理。”语毕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笛,吹奏起来,乐声诡奇,那鸟果然便在
这诡奇的笛声中扰首尾扭动起来。
小风静静站着,一直都盯着鸟儿,直至一曲终了,声停鸟静。
郭峰盯着小风的眼睛,仿佛想要挖出小风眼底的秘密。
却听小风喃喃道:“原来这鸟生得这么贱。”轻身慢步离去。
郭峰怔住,表情很失望,很灰溜溜,就如同给别人硬塞了一大块牛屎于口中,
吐都吐不出来。
马房,小风拉上门,平静的表情刹那变了,变得痛苦万分,冷汗滴滴渗出,扑
倒于地,白沫中和着鲜血从口鼻中流出,人翻滚,喉中野兽般低吼,蜷曲、扭动,
目眦尽裂……
他又听见了鸟叫声,他低吼着抬头,抬头又见郭峰,他野兽般扑向郭峰。
郭峰冷笑着,轻闪,顺势一腿踢出,小风已砰然重重跌地。
小风喉中嘶声不断,却未能再挣扎而起。
郭峰冷冷道:“想不到你居然能抵住催命笛的威力,连我也险些被骗过,可惜
你忘了一点,一个人冬天大清早的,衣领中不该会有这么多的汗珠的。”
“呛”然声中,郭峰长剑拔出,于剑身轻轻一吻,傲然道:“我现在不会杀你,
不是因为你是魔鬼张三,”他的声音冷若冰霜,“是因为我是剑吻龙一!”
“明日丑时一刻,鸟衣巷内,带上你的快剑!”剑入鞘,郭峰快步离去。
剑吻龙一,酒虫孙二,魔鬼张三,妖刀李四,狂草段五,红眼钱六,光头莫七,
偷心王八,夜猫聂九,玫瑰花十。
这十个人,便是地狱十大刺客。
宝剑一吻,魂归利刃,龙一便是排名第一的剑吻。
传说龙一之剑,附着众多名人之冤魂,因为他的剑,只杀英雄名士,不杀无名
之辈。
张三(小风)算不算英雄?!
郭将军当然是英雄,人人都说将军是英雄。
完美无缺的英雄,近乎于神明。
这恰恰是将军的悲哀。
因为英雄毕竟还是人,不可能没有任何缺点,郭将军年轻时也曾错过。
英雄难过美人关,将军的过错就是一个女人。
美人迟暮。
瘦西湖畔名媛迟暮,青楼昔日精通琴棋书画的第一红人。
美人确已迟暮,英雄已老。
很少有人知道她和将军的故事。
因为将军是英雄,她只不过是个妓女。
更少有人知道她为将军做出的牺牲。
为了将军如日中天的名誉,她不得不走,因为那时她已有了将军的骨肉。
她走得时候,带走了将军的一块皇赐玉佩。
如今这块玉佩,就在郭峰的腰带上。
郭峰,也就是剑吻龙一。
龙一在微笑,他实在佩服自已的智力。
如果他杀了小风,郭府就必有警戒,他今晚的行刺就多了不必要的阻挠。
挑战小风,小风必然准 时赴约,他今晚的行刺便就可以以又少了一层顾虑。
更何况,短短几日内,他已完全摸郭将军的起居习性。他这次的任务,就是刺
杀将军。
深夜丑时,一刻左右,也就是郭将军起床方便之时。
这就是将军的习惯用,也是老人常有的毛病。
郭将军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起居生活,更加不会喜欢有人会在他方便的时候出
现在他的视野之内。所以青木、桐山的房间距郭将军的卧室,隔了近三十丈。
而郭将军去茅房方便时离他们二人处便又远了近三十丈。
这三十丈之内,龙一至少有十种不同的方位,十种不同的方法一招致郭将军于
死地,绝不会有任何声息。然后至少有十种路线可以轻而易举地逃开。
这一切龙一已经过精确的计算。
他已等了很久,他还是很镇定,这一点他同样自豪。
他选的最好的方位,最好的方法。绝对的隐秘,绝对的把握。
剑已在手。
剑身已涂成黑色,他于剑身轻轻一吻。
现在正是丑时一刻左右,郭将军已然推门而出。
郭将军已快步入他算计过千百次的方位中。
郭将军一脚已踏出。
这一脚落下,他的剑便会飞起。
剑吻之剑,只杀英雄名士,不杀无名之辈。
宝剑一吻,魂归剑刃。
龙一全身肌肉都已绷紧,身体每一部分的状态都已达巅峰。
这一刻的感觉龙一是永远无法忘记的。
一把同样涂成黑色的剑,已悄然抵住他的背心,剑尖已刺入他的肌肉。
龙一刹那间全身的肌肉已僵硬,一动都未能动。
郭将军一脚已落下,一脚又踏出。
龙一额头冷汗业已滴落,一滴又一滴,……
剑尖冰冷,持剑者同样一动不动。
郭军已安然回到房中,丝毫不觉黑暗中两位黑衣人。
然后龙一就中听到那曾经在他耳中传来的鬼魅般的声音:“乌衣巷,死约会,
我会在那里等你!”
小风,小风毕竟还是来了。
乌衣巷,小风,龙一。
乌衣巷是富人住的地方。
已是凌晨,穷人可能已经早起操劳明日的生计,但富人绝不会出来逛街。
这是乌衣巷的好处。
冷风刺骨,人都已快冻麻木,如果一剑刺入某人的心脏一定绝不会有太多的痛
苦,血液流出很快就会冻结,人也很快会僵硬。
这是冷风的好处。
龙一沉默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小风:“你怎知我丑时一刻不在乌衣巷?你
又没来这儿!”
小风冷笑道:“我根本不必来!因为你根本没有离开郭府一步。”
龙一瞪大眼睛,他当然不知道小风那张床的秘密,所以他只能很惊奇。
龙一又问道:“你又为何不杀我? ”
小风笑了,笑得很轻蔑:“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是剑吻龙一,也不是因为我是
魔鬼张三,而是因为我是风中飘。”
风中飘!天下人或许只知道魔鬼张三,又有谁知道其真名。
龙一的瞳孔收缩,突然大笑:“好一个风中飘,现在我们谁都不再欠谁。”
风中飘淡淡道:“是的,我们绝对公平。”
龙一深吸气,收敛笑容,目光似刀,剑平指:“请,请受死。”
风中飘剑在身侧,剑已拔出,钝口直长剑,且剑无寒气火厚未至,未饱人血,
显是新造,形如顽铁。
龙一之剑却寒气逼人,冷入心肺,可见已经千锤百炼,饮尽英雄之血。
剑客以剑为魂,一把好剑无非占了很多优势。
然而剑客是愧于在兵器上占对手的便宜,杀手不是剑客。
龙一的剑刺出,刺风中飘的咽喉。
只要有足够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招式往往是最致命的。
龙一之剑快如闪电。
风中飘能闪,可封。
闪则被动,封则以风中飘手中之剑,恐不及龙一之剑轻轻一磕。
风中飘攻击。
一剑刺中,刺的居然也是龙一的咽喉,十分分力道,十分狠劲。
虽然已慢了半拍,但若龙一之剑刺穿了他的咽喉,他的剑也必刺入龙一的喉中!
龙一愕然,身形兀然而折,全身而退,动作同样迅捷。
可是他已失天机。
风中飘第三剑已追击而出。
龙一失机在先,却丝毫不慌,剑平削,削的不是风中飘,而是风中飘的剑。
风中飘剑峰转,欲避。
龙一之剑却跟着一晃,闪电般刺向风中飘胸膛,他的本意就不在风中飘之剑。
殊不知风中飘剑一折,亦闪电般刺向龙一胸膛,他的本 意同样不在避龙一之
剑。
这二人心思剑术竟似完全相同,因为他们本是同一个地方磨炼出来的。
但风中飘有一收之势,已不及龙一剑快。
龙一未追,风中飘亦未退。
这一刻太短,太近。
短如电光火花,已没有时间思考谁生谁死。
近如生死一线,已没有空间生出更多的变化。
龙一的脸色突然变了,因为他发现刺入并非风中飘的胸膛,而是风中飘左手握
着的剑鞘中,剑锋入鞘,已失杀气。
他也有剑鞘,他的剑鞘同样已刹那间套住风中飘的剑。
“嗤”然,双剑皆入鞘。
风中飘左手拇指一转一按,已抵住龙一的剑锷。
龙一的剑停止。
龙一亦转指按向风中飘的剑锷,他居然按了个空。
然后一切突然间都已停顿……
水滴声。
不是水滴,是血滴。
血从龙一胸膛流出。
龙一所以按了个空,是因为风中飘的剑,那柄毫不起眼的剑比他的剑鞘长了近
三寸。
三寸就够了,就足以刺穿龙一的剑鞘,刺入龙一的胸膛,两寸就足以致龙一于
死地。
风中飘的剑却只刺入了一寸便停住。
龙一几乎可以感觉到心脏贴着剑尖的冰冷。
肌肉的僵硬,精神的崩溃,他已第二次在同一个人手中,同一柄剑下落得同样
的结局。
他的表情已绝望,大汗淋漓。
但风中飘竟突然拔出了他的剑!
龙一怔住,手在颤拌:“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杀我,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风中飘淡淡道:“做杀手这一行,如果经不起侮辱,那么我告诉你,纵然今日
你不死在我剑下,你也会死得很快!”
龙一面露惭色,他最大的缺点就是骄傲,否则,今日之战或许他并非败者。
风中飘继续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们是同类,有些事本是不得以而做。”
“但是只要你迈出了那道门槛,你就绝不再是魔鬼!”
龙一直视风中飘双目,风中飘眼中流露的那种近乎伟大的眼神,若以两个字来
形容,那便是正气!
龙一突然大笑,笑得竭斯底里,讥诮之色溢于其表:“好感人的话,你以为你
已不再是魔鬼?莫忘记你还有位生死之交的朋友,生不如死却又不能死!”
风中飘闻言如遭雷击,刹那间呼吸急促,满面涨红,拳头握紧。
这一刻所感所想,已非文字能形容。
李四他还活着,这是喜讯,还是噩耗?!
已近一个月了,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地方,某一些遭遇,纵使是片刻,已足以
让你宁愿死上一千次!
那便是人间的炼狱。
如果它要炼人,从那里出来的人,其忍耐力、意志力,残忍力,已不弱于猛兽,
但是其间所受的锻炼,已超乎人们想象中的折磨。
如果它要折磨人,那便已超出人们的想象!
而且,它如果要你不死,你就绝不会死!
这便是它的最残酷之处!
风中飘自小是个流浪儿,无人知其来历,与一群野孩子为伴,风餐露宿,却有
些稀奇古怪的本领,常常占一些大户人家的小便宜,戏弄一些欺善逞霸的小地皮流
氓,所以他漂泊辗转却一直很快乐。
直至有一天一位美丽但却邪恶的姑娘用一种很下贱但却很诱人的方法“迷”住
了他,带他到了一个地方,从此他就消失了很久。
他再出现的时候,就成了魔鬼张三!
那个邪恶的女人,就是毒娘子!
那个地方,就是人间的炼狱!!
游戏虽然已结束,但是另一个游戏又开始!
风中飘指甲深陷掌中,眼神如野兽,他没有别的路。
他全身突然抽搐,抽搐着倒地,表情中堆满痛苦,痛苦地扭动身躯,口中血渗
出,嘶吼。
情绪的强烈波动,扰乱了他的心境,激发出他体内的毒性。
这对龙一无疑是个机会,风中飘已无还手之力。
龙一剑还在手。
他在考虑,胸口还有鲜血涌出,他是个骄傲的人,他无法安于承受失败的痛苦。
更可怕的一点,骄傲的人若见到有人比他强,就容易嫉妒。
他出剑!剑光如虹。
剑光却在空中停顿,龙一瞠目,他实在不相信居然是一只手握住了他雷霆般的
一击。
一只干枯、硬如磐石的手,一个干枯、轻奔裘缓带的人。
是青木。
龙一的嘴唇在颤抖。
青木眼光如石,盯住龙一。
脚步声,稳健的脚步声。
龙一的心刹如坠冰窖。
不再回头也知道那是将军和桐山。
脚步同样沉重,一如将军的声音:“未想到你是如此的失败,你根本不配来杀
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真的当你是我的儿子。”
龙一冷笑:“我只恨昨晚没有一剑刺出去。”
青木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昨晚如果你一剑刺出,你就不会活到现在!”
龙一狂笑,目光直逼将军:“你想不想再试试?”
将军叹息道:“如果你想。”
青木将剑放手,将军身旁的桐山却面色剧变,张口欲言,可惜已说不出,已来
不及。
剑已刺出,将军岿然不动。
青木微笑,他知道以龙一这剑的速度与力量,将军可以轻而易取地制服龙一。
虽然龙一的剑很快,将军已经老。
但是经验是不会老的。
将军仅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龙一的剑!
青木在微笑,但是微笑突然会计停顿,因为他看见龙一全身的血肉突然爆开来,
数十枚钢钉夹着血肉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距龙一不及一尺的将军。
将军已躲闪不及,他未料及龙一会自断以脉以全身的劲气使用这同归于尽的一
招。
却有一人于这一瞬侧身闪入了二人当中,数十枚钢钉全部钉入他的体内,血肉
横飞,这人却未曾痛呼。
因为他呼不出,他是桐山。
龙一静立于地,盯着面色苍白的将军:“你是不是已有答案?”
将军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年,惨然道:“我躲不过。”
龙一微笑,转向桐山:“只有一人知道我一招的秘密,两年前我有位兄弟叫段
五,是不是你?”
桐山点头,居然亦面带微笑。
二人相拥,目中尽是泪水,二人向天长笑,狂喷鲜血,双双倒于街中。
桐山竟然是索命堂十大杀手之狂草段五!
将军心痛不已,低头泪下:“我又错了!”
“你何止是错,你还欠了别人很多!”沉痛的声音,不知何时风中飘已立于将
军身后。
将军怔然。
风中飘远去。
他知道这一种感情是别人无法真正了解的,将军也不例外,他也无法看清楚龙
一与段五之间的关系。
两年前,狂草段五逆出索命堂,遭人追杀,相传死于剑魂龙一之手,谁知二人
竟是同生共死兄弟般的朋友?
昔日之龙一段五,是否就如今日之张三李四?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这一种友情。
这一种友情已超越了生死。
朝阳已升。
送死豹子一样身体,豹子一样的眼睛。
这人就是猎豹。
猎豹是个懂享受的人。
他不会去最贵、名头最响的馆子,但是他喝的却是最好的酒。
最好的酒往往不是在最贵最名头的馆子里。
可说这道理很少有人知道,没钱人总以为不及有钱人,有钱人总以为是最好的。
猎豹喝着大碗的酒,嚼着大块的牛肉,心里面很快活,快活得甚至想杀人。
原因是隔着一张桌子的几个酒鬼太吵,硬说这儿的酒是酸的,肉是臭的。
猎豹按捺不住一拍桌子,豹吼一声:“滚!”
一声大吼只震得众酒鬼耳膜发疼,再一见猎豹吃人般的眼睛以及他桌下那条虎
吼咆哮的猎犬,业已一声不吭溜之大吉躲得远远的。
猎豹开怀大笑,丢一块牛肉喂狗,继续享受着美酒。
却有一不知趣的贼大胆从门外走进来,嘴角的笑容很不屑。
猎豹脸色变了,他认得这个人。
阴魂不散,魔鬼张三,是风中飘。
长剑系于腰,人站得笔直。
猎豹握住刀柄,一如往常的冷笑:“想不到你还没有死!”
风中飘:“死我就不会来了。”
猎豹:“来了,你就死。”
风中飘微笑:“我就是来送死的。”
猎豹呛然拔刀,刀身雪亮:“你已经在我手中败过一次,杀你如探囊,何须再
试,去死吧!”人如劲豹,刀如闪电,狗似疾风。
刀狗分取风中飘上、下盘。
风中飘拔剑,剑是笨拙之剑,他的手法也同样笨拙。
然而就是这笨拙的手法,笨拙的剑,从极低的角度出手,刺穿了狗的头颅,钉
入了猎豹的右肩头。
闪电还可以看见,风中飘的剑光居然他见都未见到。
猎豹于是就变成了猫,一只大眼猫。
他的剑不及风中飘仅一寸,一寸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风中飘拔剑,回鞘,冷笑:“本以为你是高手,可是我没有想到,你连一条狗
都不如──我不杀你,因为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动手。”猎豹虽未死,可是风中飘给
他的打击,比死更甚!
这是猎豹曾经给他如今,他给了猎豹。
同时,他还取回了他自己的自信。
可是,他的眼中又为何有悲伤?
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远方到底有多远。
但是再远的路都会有尽头。
风中飘走得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山崖,山崖下有一道深谷,深谷中充满了有
毒的瘴气,常人根本不能呆上片刻。
却有人偏偏是生活在那一种环境中的。
所以他们才有常人所不能具有的忍耐力。
风中飘已经从那个地方走了出来,现在却又要回到那里去。
去送死。
再远的路程,终有一天也会到的。
除非你死在路途中。
风中飘现在要穿过一片树林。
他坐下来,喝了口水酒,吃了一点干粮还嚼了一块牛皮糖。
水酒有点发酸,干粮很硬,牛皮糖确实像牛皮。
他却很享受。
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这一种享受。
但是对面树林走出来黑布蒙面的人,好像也懂。
因为这人一直木立在风中飘前,提着剑,等着风中飘享受完。
风中飘:“你等了很久?”
蒙面人:“你走得很快。”
风中飘:“你知道道我想干什么。”
风中飘:“你不该来。”
蒙面人:“你不该去。”
风中飘:“终归有人会去的。”
蒙面人:“只是去送死吗?”
风中飘默然片刻道:“这是个结局,没的选择。”
蒙面人冷笑:“与其去送死,不如死在我的剑下。”
风中飘笑了,微笑道:“如果你愿意。”
他突然箭一般射了出去,射向那一片树林。
蒙面人追了过去,同样的快。
林中树叶甚密,阳光的投射犬如一束束五彩的冰柱耀眼的斑点,人犹入魔境。?
蒙面人把周围打量得很仔细,只要有一处变化他定会警觉,他走得很慢,很久。
果然,一阵风过来,有人影一闪。
他立刻就追击过去,长剑已经出鞘。
疾走,而那个人影,就在他五丈之遥,不紧不慢,他快那人也快,他慢了那人
便也慢。
就是在突然之间,那个人影已不见。
蒙面人停住,他实在不相信有这种诡异的轻功。
令他更诧异的是,他发现他所站的地方,竟是原先他追人的起点。
他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重新选择了一个方向,笔直冲出去很远。
等他站定竭力时,他又惊恐地发现,他还是站在原处。
冷汗更甚。
就在此时,他又发现有一个熟悉的影子,就在他的五丈远处。
他轻轻走上前一步,他讶然地发现,这影子好像也往前走出了一步。
他又立了一阵,那人影便也不动,他突然发现那人影正是他自己的影子,是被
太阳光巧妙地于树林的叶隙中组合,犹如真人。
他忍不住摇头而笑,他摇头的时候才好像觉得背后立着一个人。
猛回头,他就又见风中飘。
风中飘:“如果要杀你,你已经死了,你还要不要我的命?”
蒙面人叹息:“你真的非去不可?!”
风中飘淡淡道:“没有人能够阻拦。”
蒙面人:“难道郭将军也不能?”他撕下面巾,居然是青木。
风中飘怔住,半刻才应出一句并不能算是回答的话:“你可以走了。”他拔剑
劈开几处树枝,阳光透入,已然可见到树林外的空地。
青木面露先赞色:“想不到你如此熟悉这林子。”
风中飘道:“这是去索命堂炼狱的必经之路,我在这儿生活了很久。”他的语
音尽量平淡,可是拳头已不自觉地握紧。没有人能够了解他曾经这种生活的苦痛。
青木又叹息:“你真想去送死?”
风中飘目色绝望,低声应道:“是的。”
青木叹息,不再言语,拔步走向林外。
他突然又 停住。
风中飘也在此听到了一种声音。
狗吠声,很多很多的狗吠声。
林外,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已密密麻麻排着一大群系着凶猛的猎犬,站得很
直的黑衣人。
青木冷声道:“看来你赶我走我也走不了。”风中飘:“外面有多少人?”
青木:“很多,几百个。”
风中飘:“杀一个已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青木:“杀了几百个更赚。”
风中飘笑道:“你能杀几百个?”
青木:“我不能,将军能。”他突然仰天一啸。
风中飘面色变了:“将军在附近?”
青木:“不在,不过他的副将带领官兵埋伏于四周,啸声乃是信号。”
风中飘面色就更加难看了:“别忘记人家是天犬组,况且你知不知道,将军手
下除了你与桐山,基本上都已与索命堂有了勾结。”
青木面色如纸:“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要对付将军?”
风中飘冷笑:“因为杀了将军,就可以控制整个扬州,乃至整个省。”
青木大汗淋漓,良久才道:“为什么他们不攻进来?”
风中飘道:“因为已没有出路,左右都必须死,树林是个屏障,还可以多活几
刻。”
青木默然。
风中飘又道:“如果你不想含恨而死,你可以跟我来。”他向树林深处走去。
青木只有跟了上去,在这种地方,他发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一向以为自已轻功极佳的青木终于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轻功的天才,风中飘就
是。
好的轻功讲究的不是动作多潇洒,多酷,速度突然破极限,而是灵活度,怎样
用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份能量。
只不过风中飘的轻功仿佛太过自然化,就仿佛已脱离了人这种动物。
是不是因为他向来特别孤独?
一想到这个青木心中就有些痛楚。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还可以勉力跟上风中飘,可是突然间他发现已失去风中飘的
踪迹。然后他就发觉脱离了那片树林脱离了天犬组的追踪。
可是,为何他的心中还是那般痛楚?
没有飞鸟,没有人迹。
惟有崖底如浓墨般的烟雾随风起伏,有如恶魔有如仙境。
这浓雾将会随日落而起漫上整个山崖。
山崖上有奇形带剌的草,倘若你不小心扎了一下,初时无恙,不出一日便会皮
肤溃烂而死。
而这种毒草的毒性,便是赐于这一种毒雾。
已是夕阳,夕阳把崖底浓雾漆成血色,同时把一个人本来苍白的脸庞,染得血
红。
这个人如今就站在山崖的这边,痴痴望着山崖的那边。连他眼中的泪水也是血
红的。
这个愈发憔悴的年青人当然就是风中飘。
就在对面山涯的绝壁上,依稀绑着一个人,夕阳照在他身上,他的皮肤因霜冻
而碎裂,他的脸干瘪而裂缝出血,他的胸膛,他本如钢铁一样的胸膛因伤口发炎而
溃烂……他便是李四吗?
风中飘忍不住冲上前去,在绝壁处又燕子般地掠起,疾拍山石,飞如疾箭,靠
近,再靠近。
浓雾,即将把李四吞没。
在风中飘接近后刹那,李四紧闭的双眼突然张开。
他的眼睛竟然是空的。
空空的眼眶中,逆射出一股淡蓝的轻烟──假人。
风中飘的人也如轻烟般冒了上去。
一翻上崖,已欲冲出。
他本来控制前冲的肌肉,却一下子僵住。
四个黑衣的人,四把弯月的刀,蓄力而发,无疑等的正是风中飘。
风中飘的剑都未拔出。
他发觉自己非但没有机会拔剑,根本动都不能动。
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黑衣人四把奇异刀的控制下。
唯一的退路,就是跳下山崖。
风中飘没有动,但肌肉已开始紧张得发颤。
四个黑衣人稳如磐石,没有任何声息。
夕阳已落,崖底的毒雾已消然漫起,侵向山崖,慢慢漫上风中飘的双足,他的
腰,他的头顶。
黑衣人的影迹已变得模糊不清。
可怕的毒雾,竟使风中飘的听觉也发生了阻碍,他的耳膜已有了阵阵尖针般的
疼痛。
有光在浓雾中闪现。
风中飘拔剑,剑未出,疾风迎面已至。
他本能地向后纵去──身后是万丈悬崖。
四人在崖边凝刀而立。
一声清啸,有人从崖中跃起,空气中便闪过四道白光,过后,寂然。
跃上之人大卸八块,却未有一滴血溅出,浓雾中却多了股淡蓝的轻烟,只不过
与浓雾杂在一起看不出而已。
等四人意识到这人乃是腹藏毒烟的假人时,他们的眼珠已成绿色,人已如泥,
死得没有一丝声迹。
一阵风过,雾稀了些,风中飘从崖边飞身而上,于无雾的空中深吸一口气,飘
然而落,落地时单膝跪地,胸膛不住起伏。
他挣扎想站起来,却由此一股劲气从中而泻,绵然而倒。
──没有人能够在毒雾中呆这么久,风中飘也不能。
能够驱散雾气,当然是灯火,远处飘来一盏灯笼,灯火之中,丝一样的女人,
从丝样的雾气中丝一般而来。
女人在风中飘身旁俯下身子,脸上说不出的表情,如妖魔吸了魂魄的快乐,如
女人毒害死丈夫的诡奇,却又如母亲丧子的悲哀。
她默默捏碎手中的一粒药丸,空气立刻充满了雄黄之类的药香。
风中飘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这个女人的时候流露的表情同样复杂。
就像彼此已有了极其深刻的了解。
“我回来了。”风中飘的声音冰冷。
女人春雪般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的柔和,轻声道:“我盼望着这一天,我早知
你会回来的,因为你一直舍不得我。”
风中飘冷冷笑道:“我要见他。”
女人柔笑道 :“那个不听话的傻孩子,又何必再见他。”
风中飘依旧冷声道:“我要见他。”
女人怔住,怨怨而道:“一直都舍不得亲手杀死你,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
悔的。”
她的人已退去,丝雾一般隐去。
唯留下一盏孤独的灯,伴着一个憔悴孤独的人。
然后风中飘就看见了李四,白衣如月,点尘不染的李四。
李四漫步从雾中出现。
他的表情却是风中飘从未见过的。
有人说没有表情的表情,乃是最可怕的。
那是死人的表情。
死人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李四的表情。
风中飘从未见过李四的表情会如此的坦然。
李四一步步走过来,立在风中飘前面,慢慢开口,慢慢说道:“你为什么要来?”
他开口的时候,血就从他的口中喷出,从眼睛、鼻子、耳朵中汩然流出,从他
身上每一处穴道箭一般地喷出!
热的血,溅在风中飘冰冷的肌肤上。
活的人,热的血!
风中飘不忍看,不愿看,仰天狂吼。
狼一般凄惨绝裂痛苦的嘶吼声。
冰冷的月光。
一个人带着一柄剑竞从李四的腹中弹出,刺向风中飘的咽喉。
一个侏儒般的人,一把薄如蝉翼的剑,一个最残忍的杀人故事。
毒娘子千算万算胜人一筹的心计,毕竟还是算错了一着。
不管风中飘是生是死。
那就是将军。
那怕将军再老,将军始终还是将军。
再可怕的杀手,也难敌千万训练有素的将士。
兵权,还始终在将军的手中。
千万手持火把身手一流的将士,正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包围了整个山崖。
那是惊天动地的一役,百年后仍让说客津津乐道,拍掌叫好。
因为这一役一举捣毁了地狱索命堂设在扬州的一切设备和势力。
风中飘究竟是生是死,并没有人确切的看见,他仿佛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有将士说那晚就是风飘一把剑穿行敌方之间宛如流水,取人首级如囊中取物,
风中飘没有死!
有人说他就是郭将军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当年名媛迟暮留下的遗孤,后来就
一直跟随着左右。
有人说他本来也确想回到将军身边,可是无意间发现了郭将军那不准别人进入
的小屋竟藏有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竟是当时扬州藏娇楼第一红人笑倾城,他便就
此离开了扬州,又如幼时般地浪迹天涯。
但是风中飘确实就这样销声匿迹了,虽然人们相信他没有死,虽然流水剑客风
中飘在江湖上还是不断亦正亦邪玄乎玄乎地流传。
就在一年之后,有一位落魄少年,于夜深时偶行一处旷野,见另一浪子般的少
年盘膝于田野,破碗盛酒,鸡骨敲破碗,嘶声唱着苍凉的曲子,二人碗酒入肚,遂
相见恨晚,一见如故,问及姓名,答日:“风中飘!”
他是否真的是风中飘?
风中飘究竟有没有死?
……
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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