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上水表以后

　　“又在家里拉，楼下去！”晚上九点多了，我正在埋头写作，猛地传来这如同
歌唱家似的女高音。不用猜也知道是隔壁六岁的强强又要在家拉屎，遭到她母亲的
喝斥。
　　哎……！
　　记得我们刚搬进这幢家属楼时，只有一只总水表。那时强强家卫生间的水龙头
就没关过，阀门开到最大限度，哗哗的流水声昼夜不断。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尽管隔着一堵墙，我还是如同睡在川流不息的江河边似的，被水声扰得夜不能眠。
有一次在楼梯口，我郑重地向强强的母亲——一位漂亮的少妇建议道：“厕所不用
的时候，该把自来水关上，老开着它不是浪费水吗？”谁料，听完我的话，她那细
皮嫩肉儿的小脸蛋儿一搭拉，露出如玉的洁齿反问我道：“浪费？省下水有节约奖
吗？”说完，柳条儿腰一摆进屋去了，跟着从房里飘出她那悦耳的歌声：“泉水叮
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可是，自厂里给我们每家每户装上水表以后，强强家的用水竟是全家属楼最少
的一户。我经常见这位少妇拿着一包包衣服上班，一打听原来是到厂区去洗，这倒
也不足为奇。妙的是有一次轮到我收水费，到了她房里，只见她家厨房的水龙头没
拧紧，细细的水柱经过一根塑料管流入水池旁的一只缸里。我提醒说：“强强妈，
这水龙头没关紧呢！”
　　“傻妹子，今天我教你一招”。她说着朝我嫣然一笑，随手“啪”的一声掀开
水表上的塑料盖，指着表心的红三角：“你看旋吗？这叫小马拉大车，细水长流。”

　　……
　　此刻，隔壁又传来强强的声音：“外面黑，我怕！”
　　没等强强说完，又清晰地传来了少妇对丈夫的命令：“书呆子，还不快带强强
上厕所，非等拉在裤子上呀！”
　　听，既是她发着脾气，可声音还是那么悦耳。难怪在上次春节文艺演出时，大
家一致评价她模样好，身段好，嗓子甜，可就是没有报以热烈的掌声，说她在用水
的问题上太那个了……。
　　不过，我心里直为她的歌声叫好，可手也没有动。
　　也真是，难道唱歌跟生活中的琐事也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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