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有罪
作者:只挂左边的耳机
像所有平凡的男子一样,我到了三十了还是功不成名未就,更糟糕的是三十
而立没立任何事,就连家也未成。整天只知道抱着一摞资料往学校跑,给那班聪
明却不露于学习的学生狠补。我每年带补习班,校长说我有过补习的经历,肯定
能带好他们。暗地里却经常听到他说只有比学生笨的老师才能给学生以自信,才
能让学生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平稳地度过那座独木桥。因为笨,我从未和校长顶过
嘴,也因此每次都能得到校长的赞扬,校长看我的眼神里比看别的老师的眼神里
多了些许轻视与赞赏。
我并不住在学校里,因为学校分房时忘了给我钥匙。确切地说,是没有给我
指标,而我自己也不愿意在学校有学生来打扰。我的房子在离学校大约五公里的
一个小巷里,环境不怎么好,而且热闹多过于高雅。
如果不是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我想今天我有可能要迟到了。
敲门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她是楼下餐饮店老板的女儿,如果她父亲
是董事长的话,她就是经理兼厨师兼服务员了。我来这住一年了,每天早上都在
她店里吃饭,只要超过七点半没下去,她便会送上一份来。每次先是温柔地敲敲
门,然后便推门进来。一开始她有点害羞,后来便不再如此腼腆了。
“方老师,我给你送早餐来了。”依然是那么温柔的敲门,那么甜蜜的嗓音。
“进来吧!”我爬出被窝,抓起床边的衣裤就往身上套。
她推门近来时我已经刷洗完毕,我不想让她等太久了。打开饭盒发现里边比
平时多了一个蛋。金黄地,散发出诱人的想味,那是他们店的招牌菜,整条巷子
没有哪家能做出更好的,不过价钱也不底,因为我是工薪阶层,又不懂得捞灰色
收入,从来都不会以吃这样的早点作为我奢侈的象征。
“赖小姐,你是不是拿错了饭,这里怎么有个蛋?”我看着她那微乏起红晕
的脸问道。
“是我送给赖老师的,老师这么辛苦,该吃吃这样的东西补身体。”她的脸
愈加的红了,眼睛往我屋里四周乱转。
“哦,谢谢赖小姐。”我说完就坐下吃饭了,因为是月底结帐,我不必马上
把钱给她,而且马上就要上课了,我怕我迟到了,教导主任又拿我开涮。
我看到赖小姐并没有走,觉得有点奇怪,便问她,“赖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她迟疑了一下,“我想象你借几本书看看,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这里所有的书,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拿去看。”我指了指那喏大的
书架。
当我赶到学校时,已经有七点五十六七了,准备好备课资料就急匆匆地往四
楼跑,路过高三(6 )班教室时,只听的有人在背后说:“只有比老师迟的学生,
哪见过迟过学生的老师?”那是教导主任的课,我想都没想就知道了。
说句实话,给那班学生上课我有很大的压力,虽然并不真像校长所说的那样
我笨就能给学生自信。有时还真的要想方法讨好这帮上帝,这其中有几个今后都
将是前途无量,他们的父母亲都是处长,所谓虎父无犬子,父母如此,儿子今后
能差到哪去?校长都惹不起的人物,我又何苦得罪呢?
下过第一节课,王处长的儿子便找到我说,“方老师,上午能不能赏脸,我
爸爸在沿江宾馆等你。”
一听便知道这孩子有涵养,连说句话都这么含蓄,看来已经具备了他父亲的
风范。“当然可以。”我也不敢多说。
王处长的儿子一出去,暮然间我竟然想到了赖小姐,想到她婀娜的身段,乳
白的连衣裙,微微硗起的嘴巴,清澈的眼睛,迷人的微笑……还有她亲手做的那
个金黄的散发出诱人香味的煎蛋。不知道沿江宾馆有没有赖小姐这么漂亮的小姐,
有没有这样好手艺的厨师?又一想,赖小姐不能去那的,她是上帝赐给我看的那
一分。一个如此美人怎能与人分享呢?
我不知道此刻为什么会想起她来,莫非这是日久生情,或者说是蓄谋已久?
回到办公室,老师们都上课去了,只看到白小姐坐在电脑前打字。白小姐是
教导主任的女儿,两个月前到学校来做事的。别人都说她只有中专学位是在外边
找不到工作才靠她父亲的关系转到这里做打字员的,可是我不信,凭她的长相干
某些行业准是大有前途,一定是她父亲将她和我们一同看待,家事与公务都放在
严格第一线。
“你好呀!”她微笑着说道。
我向四周环顾了一下,确信没人,便也笑着点点头,“好啊!这么早就来上
班了。”偷偷地看一眼她飘逸的长发,觉得与赖小姐有几分相似。
“听说你以前做学生时发表过很多文章,现在还在写,要不要我帮你打出来
呢?”我才坐下没多久,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她突然抬头问道。我抬头看了
一眼,发现她清澈的眼神里边还有些什么,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倒是自己心里
一激灵,说是牵袢或是触动似乎都不为过。
“有,噢,没”,我有点脸红,像是上去偷了她一个发夹被她看到了似的。
“方老师,你这么谦虚干吗?”这这次不止是微笑,还夸张似的张大了嘴,
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
我匆匆地拿起几本书跟她说声“再见”便跑,匆忙中掉了本书在她脚下,刚
弯下腰,她却笑吟吟地将书递给我。也不知道她手法为什么那么快,像是早已知
道我会掉书似的,我赶紧说声谢谢便做贼似的往家溜。
星期天早上,当赖小姐再度敲门近来时,我就把昨晚一夜想过的问题复述了
一遍。
“今天上午你有空吗?我有一个朋友送我一副钓竿,我想到外地去钓鱼,你
能不能陪我去?”这算是第一句话,就像水浒转里边王婆与西门庆商量的那样,
设定好答案,选择肯定便有七成希望,所不同的是,我是一个人在想,而且选择
了否定我也不会就此放弃,我会再花一个晚上想另一个妙着。读那么多书是干吗
的,当然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就要有点子。假如我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哄不开
心,我读那么多书干吗呢?不如省点钱留给父母。
“恩,这个,”她迟疑了一下,眼角似乎舒展了一下,“应该有吧!我肯怕
要问问我爸爸,你等下下楼就知道了。”她脸又红了。
也不知她发现我的良苦用心没有。
等我下得楼来,发现她早已换好衣服在那等我了,看来她应该没有商量。至
多提过半句。
“方老师,咱们走吧?”赖小姐走过来对我说。
“回雁,记得早回啊!”方老板坐在一张桌子边喊着,他嘴角始终留有一丝
笑意,低着头却看不出他到底是关心女儿的笑还是对着帐本开心的笑。
赖小姐实在是个好人,为了顾及到我的面子,她在坐车的时候没忘了依在我
怀中,让别人知道我有个漂亮的女友。天生我高大英猛,一看便知道我们是美女
配英雄。谁会想到那个男的会是个穷教书匠,而女的又是一个餐饮店小姐。可见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是真正可以貌像的。
和她出去有了这第一次,便总想着哪天来个第二次,我想我是非她做女友不
可了。
星期三早上,我悄悄找了个学生,告诉他一些事,叫他照着我的吩咐去做。
下午我便叫赖小姐一起去散步,走到巷子中段时,我的一个学生走过来对我说:
“老师好,”对赖小姐说:“师母好!”其实那个学生是我上午叫的那位,接下
去的那一段我们又碰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着同样的话,我知道这都是刚才那位
同学帮的忙。又发现赖小姐对于我学生的举动并未起疑心,也没有发火,我本来
想好了,如果她发火,我便向她表白,说我其实深爱着她的。
这下省了,我想,她事实上已经承认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了。
从今天开始,我,方怡平,将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了,看着那将落未落的
夕阳时,我有一种想喊出来的冲动,可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温柔地牵起她的小
手,时不时轻轻晃几下,既向巷里的行人们炫耀,也是想时时知道这到底只是一
场醒时梦,还是我真切得到的幸福。
如果说我与赖回雁的关系是直线上升的话,那我对班上同学的管教肯定就是
自由落体运动了。上帝创造我是,没有给过我特别恩惠,让我在一方成功时,能
令另一方也跟着火红,上帝是公平的,他在让我成功的同时,也给了我失败,他
说乐极你要生悲了,就决不会让你再高兴下去。
我刚到学校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到处都有人盯着我。果然,走进办公室,
教导主任便过来找我了,他脸露微笑,脚步轻快地朝我走来,我知道肯定没有好
事了,他很久都想找我的茬子了,不是我有事肯定不会对我笑。
“方老师呀!你是怎么搞的,你们班的学生竟然到外边打群架,现在局里来
人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虽然看不出他言重究竟含着什么成分,若是和他
喷出的唾沫星一样就和我猜测的差不多了。
我朝他驽了一下嘴,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没想到课后王处长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事已经摆平了,不过有几个学生手脚受
了点轻伤,最多也就是留下残废的后遗。我吓了一大跳,这已经够严重的了,看
来王处长和那些领导有些交情,否则我们绝对逃不了干系。我放下电话后想到,
今后对王处长和那些领导的儿子一定要更好一点了,不仅要继续在课堂上和学生
打成一片,还要批评那些所谓打报告的小人破坏课堂秩序,挑拨师生感情。古人
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在课堂上开几句玩笑又有何不可呢?况且王处长
的儿子他们那么聪明,相信哪一个认识他们父母的老师都会忍不住给他们聪明鼓
励分的。所以就算他玩的时间比学习时间多,他肯定还是比那些书呆子有出息的。
这一点连校长都深信不疑,更何况我?
天气冷的时候便也会走运,这是规律。
我一走进办公室,摘下手套,白小姐便又主动打了声招呼,并把他的开水给
我。
“方老师,天气冷,喝杯热茶吧!”
“谢谢白小姐!”我接过茶来了,我真的需要一杯热茶暖暖身子了,刚才在
家时喝过回雁的辣汤在路上早和这鬼天气扯平了,若是换了学生时代,我早就双
手互击以避免手指冻僵了。
“方老师,我们有朋友开了个生日派对,你能陪我去吗?”她两眼盯着我,
像是只要我拒绝他就要对我不客气了。“其实,我是害怕那天如果我喝醉了没办
法回家,你是知道的,别的女同学都有男朋友陪着,就算再醉也没关系。而且我
父亲他不愿意有陌生男孩在我身边,这你是知道的。你去,他是不会讲我的。”
她并没有一口气说下去,吞吞吐吐地在中间停顿了几次。
“什么时候?”吃人家的嘴软。
“明天晚上。”她眼角闪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悦,我想她该是有人陪伴非
常高兴吧!
“明天晚上?”我想了想,回雁有点事需要去一趟她外婆家,正好有空。
“可以的,但是不能太晚了,我不喜欢太晚了还在外边闲逛。”这点可能是唯一
与我一样年龄的感叹时光太快的人不一样的吧!我习惯了晚上躺在床上看书。
白小姐有越来越多的事要我做了,而且都是正式场合装扮成她的男友,甚至
在学校也要我牵着她的手。学生们都说我们俩是男女朋友。但我心里始终还是只
有回雁一个的,毕竟每天吃着她亲手为我做的饭,亲自熬的辣汤,再以古人的话
就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纵使男人有时会牵挂两边,他也时常是蠢话连篇的。对于白小姐,我的确不
敢有非分之想。糟糕的是,教导主任似乎对我越来越好了,首先称呼上成了“小
方,小方”的,好象我们天生便是两个亲密伙伴,或者前世为我的长辈,今生必
定被圈在三代以内。他再看到我匆匆忙忙地往教师赶时,话也成了亲切,慈祥的
“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守时,不要太早,也不能错过时候了。”末了还补上一句,
“小方,你这样就很好呀!不像我这样,一副老骨头,就算还想像你们那样,也
是早已过了奔跑的年纪了。说句老实话,我还真羡慕你呢?”对他这样的话,我
只能报以一笑,再赶去教室见我那帮宝贝们。
下完课有一个女同学递给我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中午曲艺茶餐厅见,又
要事。烟若。”我以前见过白小姐的字迹,所以这次一看便认出是她亲笔写的。
曲艺茶餐厅我曾经去过几次,都是和回雁去的。回雁说喜欢那里的气氛,富
有罗曼蒂克的色彩。而我,只要她开心,去哪都无所谓。我一直认为朋友易觅,
知己难寻,今生已有一红颜知己,又是如此动人,我这个平凡的男子又有何理由
不满足呢?
和白小姐聊天我并没有太用心,因为看到这里的布置就不自觉地想起了回雁,
所以当她说出她喜欢我时,我很震惊,我并没想过要和这位教导主任的千金好,
也从没想过像我这样的一个中年人,会有两个年轻女子喜欢。虽然是一个是我曾
苦费心思追求到的,另一个是此刻在我面前向我表露心扉的。
“容我好好想想吧!”我撑了一下自己的头,的确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这一次,我失眠了,想我此生能得两个女子的心是好是坏?是该是不该?是
选一个还是都要?这本来是一个很可快乐,很可说幸福的事,此时却引起我这么
多想法,于是我又自然联想到我这一生所经历过的事了。后来想到了不久前班上
学生打架的事,学生伤的那么重竟然也有王处长这样的贵人相助让我化险为夷。
所以大大小小的事总是会有某些如王处长之辈的好人帮我解决,应该算是我这一
生中的大幸吧!而我得到回雁手段又不是很光明,是对呢还是错?此刻,她就在
楼下,或许正安然入睡,她梦中是否会识的我曾耍过的诡计?
管他呢?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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