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父
作者：张铃
⑴
“你与我父亲不会有结果的，我父亲不可能爱我母亲之外的任何女人。”徐
瞿说。
“我不再需要结果。”默然避重就轻。
“父亲只是怜悯你，并不真爱你，我父亲可选择的人多如牛毛。”徐瞿咄咄
逼人。
“怜悯已足够，世上有人怜悯总还是一种宽大的爱，好过荒凉悲戚无人珍惜。”
默然不动声色。
“怜悯不是爱情。”“我不再需要爱情。”“你会后悔的。”徐瞿有些沮丧。
“有选择自然有后悔，因你永远无法知道另外的路途会有什么。”事实确实
如此。
“你不是选择，你是拒绝选择，你本可选择美好地恋爱。”仿佛找到救星，
徐瞿有些气急败坏。
“你觉得我与你父亲不是在美好地恋爱？”“一点也不，你们不象恋人，更
似父女。”“是的，我们不是恋人，但是，如今我恋父。”默然的坦白使徐瞿措
手不及。
“这是病态的，默然，你既无自信也无他信，所以才满足于我父亲的关爱。”
徐瞿语重心长。
“少见多怪，熟识便可无碍。”默然并不是没有人追，默然也不是不可以和
年轻一些的人恋爱。
“默然，你才25岁，只因为受伤太大，才会如此坚决，你不会不知道父亲五
十好几了吧？”“倘若天公有情，令他还有20年阳寿，则我也可尾随而去。”默
然的态度倔强得令徐瞿惊讶，语气也冷静得使徐瞿惊讶。
“你不可救药。”徐瞿只得闭嘴。
倘若有可救药，默然又怎会和徐蔺恋爱？她恋父只是因为父亲有安全感，不
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猝然离开她，而伤她的男子，只令她夜夜噩梦无法睡眠，伤
她的男子，不止闻舶一个。
⑵
两年前阴天，风沙不断，灰蒙蒙北方的天。
徐蔺把默然从火车站接回家的时候，默然始觉得是真的离开了深圳，离开了
那个伤心的城市，离开了使她夜夜噩梦的闻舶，也离开了给她不错薪水的公司以
及永远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同事。
回到了最热爱的学校最热爱的老师身边，默然终于吐了一口气。
下午，徐蔺去给学生上课，默然打开电脑，检查了邮件箱里的邮件，只有魏
栋的情书依旧每天一封，默然看了看，删除到垃圾箱，给他简要地概括了辞职以
及来京等事，合上电脑，翻看着书房里的书，打开CD机，童声：
please pray for me， papa ， it is hard to die， i“m the blacksheep
in the *****mily……
晚饭后，徐蔺领默然进书房，指着铺好的沙发说：“今晚，你睡这里吧，我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他的房间由它空着吧”，一边把吊灯关了，留
一盏壁灯幽幽暗暗地亮着，一边说：“不用害怕，你可以开灯睡觉，而且，我就
在隔壁，没什么可以吓唬你。早点睡，明天一起去风入松。”凌晨2 点，徐蔺被
激烈的咳嗽吵醒，起床，见书房灯光如昼，敲门，默然披头散发打开门，书房里
烟雾腾腾，默然激烈地咳嗽着，地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已有10枚以上。徐蔺看了看
烟盒，红色，金十字的标示，“云烟”苍凉而惆怅的名字，产自云南玉溪。
“你怎么了？这样抽烟对身体很大伤害，不会不知道吧？”“知道”“那就
不要抽了”徐蔺把烟灰缸倒掉，又把吊灯熄了，待默然躺下后，方走出书房。
早上7 点，徐蔺的儿子回来了，高大英武，依稀可见徐蔺的影子，默然正在
洗手间梳洗，抬头见到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知道是徐蔺的儿子，道：“你好，
我叫默然”“早上好，我叫徐瞿。”年轻人说完话，就往自己的房间去，咚地一
声传来，大概是扑到床上了，不久，即鼾声如累。
徐蔺已将早餐弄好，白米稀饭、面包、奶酪，番茄酱，牛奶，腐乳任选，默
然喝了一点稀饭，徐蔺递过来夹着奶酪的面包，冷热相宜，这叫默然想起闻舶，
细心而狠心的闻舶，默然略微有些伤感，再想下去又要泪留满面心如刀割，为不
使自己陷落下去，默然马上说：“老师，我想回北京工作。”“那么明天去试试
找工作吧。”电脑上先传送了资料以及默然平时的积累的已发表的文字，又电话
联系了数次，面试了一整天，工作就定下来了，一家比较有名的影视公司做电视
剧本编辑，默然想搬出来住，徐蔺说：“等你安定下来再说吧，你在北京并无亲
人，只有同学与老师，我可算你父亲，可监护你。”默然正愁不知到何处租赁房
屋，感激地对徐蔺说：“老师，谢谢您。”“谢什么呢？傻孩子。”当初他是她
眼中最尊敬的老师，当初她是他最得意的孩子，当初怎知后来？
⑶
编辑部的肖冶是个热心的年轻人，略有才气，至今独身，见到默然，蝴蝶一
般粘了上来：“嗨，我们同桌，排排坐。”“请多关照”默然微笑着说，顺便把
包里的东西往桌子抽屉里塞，一样东西掉了下来，红色，啪的一声。
一个烟盒，红色的烟盒，云烟，躺在粉黄色的云石地板上，象盛开的玫瑰，
刺目，动心。
“喜欢这种牌子的烟？”肖冶问，拣起烟盒闻了闻。
“我可以抽一根吗？”试图去揭开纸盒。
“不要吧，你还是抽你自己的烟好了。”默然抢过烟盒，如获至宝。
打开电脑，魏栋的邮件是一张贺卡，紫色郁金香的电子贺卡，配着春江花月
夜的音乐，显示在电脑屏幕上，默然觉得有些久违的温暖，烟一样袭上心来。
⑷
魏栋在美国，自网络上看过默然的专栏，便每天给默然邮件，英文，永远的
情书，每天给默然电话，早上九点半，默然刚到办公室不久，魏栋的电话一定准
时响起，魏栋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和闻舶有几分相似，因此，默然便不拒绝他
的电话。
门口有人问：“请问，这里是有一位叫默然的小姐吗？”“我是。”默然回
头，看到高大英俊皮衣皮裤的男人，手捧硕大一瓶玫瑰，红色，火一样燃烧着。
办公室马上唏嘘有声，默然的脸马上就红了，白衣飘飘的男生，临坐的女孩，
男孩当初走到默然身边的时候，默然就这样脸红，默然签字的手竟有些发抖，男
人递给默然一张卡片，卡片上电脑打印的字：祝默然工作顺利心情愉快。
落款是：魏栋22朵红玫瑰，每一朵都有饭碗那么大，芳香，真正玫瑰的香，
22，什么意思的数字？22朵红玫瑰，魏栋自美国送来，网络真是神奇莫测的东西。
⑸
“老师，师母很优秀吧？”默然试探着问。
“那当然。”徐蔺声如洪钟。
“你们怎么会离婚呢？”“你师母说，我太纵容女人了，你师母还说，女人
有时候是很贱格的动物，需要男人的虐待甚过尊重。”“说不定师母当时只是想
和您闹闹离婚的戏剧。”“呵呵，可惜，她已走，我当时没有看明白她的意思。”
“师母结婚了吗？”“结婚了。”“您为什么不结婚？”“我为什么还要结婚？”
徐蔺反问，同时觉得奇怪：“只有婚姻是最终归宿吗？”“至少这年代的女人只
有十分之一是事业型的”“傻孩子，我不是女人啊。”“可是，女人会找您结婚
啊。”“哦，这个，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都这把年纪了。”“老师辜负过很
多女生吧？以老师的外表、内才、人格、风度……”“谢谢你这么想，我自己不
怎么清楚，只是有一次，一个女孩希望我和她恋爱，我告诉她不可以，并且拒绝
和她有更多的交往，结果，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结婚了，过了三个月，她又告诉
我她离婚了，前后不过三个月。”徐蔺认真想了想。
“您听说她结婚的消息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好
啊，又有人肯结婚，真不错。”“那她离婚呢？”“有些弄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
快离婚。”“想过她是以惩罚自己的方式来告诉您她爱您吗？”默然黯然地说，
她也想过以结婚的方式忘记闻舶。
“后来觉得有可能。”徐蔺点了点头。
“老师，今天有人送我玫瑰。”“好啊，不错，看来女儿不久要嫁掉了。”
徐蔺笑。
⑹
“你的玫瑰很漂亮，很大，很红，开得很好。”“你喜欢吗？”魏栋的声音
依旧很温文，很象闻舶。
“喜欢，可是，太喧哗了吧？太贵了吧？”“你喜欢就够了。”“谢谢。”
晚上，默然捧了花回去，公共汽车上的年轻人惊呼：“这么大的一瓶，每一朵都
这样漂亮，送给谁？”“为什么一定是我送给别人？不可以是别人送给我吗？”
默然笑。
“北京很难这样鲜新的玫瑰。”年轻人说。
默然还是笑，要是告诉他是魏栋在美国通过网络送过来的，年轻人只怕更要
唏嘘。
回到家，徐蔺很高兴，徐瞿却不开心，他以为玫瑰是默然送给徐蔺的。
⑺
后来，房子终于租定，四环之外，小小15平米的卧室偶尔煮煮稀饭排骨以及
墨鱼，室内另有一间2 平米的洗澡间，默然看中了洗澡间，她是必须每天洗澡的，
不止是从深圳带来的习惯。
月租800 ，每天上班来去三小时在路上，肖冶也住附近，偶尔会邀她一起逛
书店。
去过万圣书园，讨论过大大小小的问题，肖冶问默然想去何处游玩，默然说：
“故宫吧”，肖冶的大学以及硕士都是在北京读的，北京他们都很熟，多数地方
都已如同旧友，故宫里纳兰容若的住处一直是默然念念不忘的地方，只因纳兰容
若是默然年少时候的理想，文滔武略柔情满腹专心致志，对比自己遇过的男人，
默然只有受伤的份，因此，就更加感慨，不时滴下泪来。
肖冶说：“你不快乐”默然说：“我想回去”“你爱魏栋吗？”“谈不上爱。”
默然如实回答。
肖冶暗自微笑，他以为他有机会。可是，默然说：“我爱的人不爱我，可我
还是每天想念他，每天，每天……”然后，默然再不说话。
一路上，肖冶不停问：“你有心事，你很抑郁，你为什么不快乐？你告诉我
好吗……”默然只是沉默，调转眼睛去看的士窗外的树木，眉目呆滞，10岁，她
被至亲的人强暴，两个月噩梦，从此不愿意多和男人言语，18岁，初尝爱情，因
为怕，不敢言语，生生地把暗涌的情感憋闷在心里，男孩说：你根本就不是爱我，
因你从来都不愿意接近我。唐宋文学课，男孩借用老师3 分钟时间，抱着玫瑰，
背诵诗歌，当着她的面，走到她临坐的女孩身边，她为此自杀了一次，21岁，遇
见闻舶，倾尽全力去爱，揭底撕地地爱，他告诉她：我没有爱过你，没有半分钟
爱过你。
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思相望不相亲。
⑻
魏栋依旧每天给默然邮件，依旧每天给默然电话，早上九点半，默然偶尔问
他有否吃晚饭，可是，话还是很少，她不知道是否应该谈情说爱，因此，总迟迟
地，淡淡地。
而他，则计划着春节回香港，计划着国内的会议，同时，计划着带默然去泰
国旅行。
⑼
很多周末，她仍旧回到老师身边，无话不谈，有归家的感觉，遗憾她父母从
没有给她家的感觉。
“您现在还想师母吗？”最近，默然总问这样的问题。
“当然想，为什么不想？”“是怎样的一种想？”“和你们年轻人不一样，
是一种对老伴的想，比如说我这房子刚装修的时候，我想她会喜欢什么样的装修
风格啊，她会满意这个厨房吗？她会喜欢怎样的客厅那……”“老师，您一点也
不老。”“我们离婚18年了，怎么不老，白发飘飘。”“老师，我喜欢您在讲台
上挥拳勒袖讲鲁迅，喜欢您慷慨激昂讲罗兰巴特，还喜欢您在厨房煮稀饭。”默
然在徐蔺身边总是很孩子气，在同龄人身边却很成熟。
“谢谢你，孩子，你是不是饿了？”徐蔺慈爱地问。
“您为什么一直把我当孩子？”“你从来就是孩子啊”徐蔺诧异地望着默然。
⑽
“你喜欢这样的烟？”肖冶问。
“我喜欢抽这样的烟的男人。”“你爱的那个人？”“是”默然不打算隐瞒。
“他怎样？”“他叫闻舶，如友如兄，如父如子。”“当真如此？”“不然
我又怎会痴迷？”“他可知你仍旧每天想念他？”“他知”“缘何对你不闻不问，
由你自生自灭？”“他没有选择我，自然不便多问。”“被爱是最高的赞美，知
一个人对自己深情如此，即便没有选择他，也该宽厚待他，不使他孤苦禁闭，世
上有几人会倾尽全力爱别人？爱自己犹恐不及。”肖冶已然愤怒。
“他不想使我对他有希望，因他身边已有责任。”“你处处替他分辨，处处
替他着想，只恐你掏了心肝给他吃，他也未必肯领情，因他身边已有责任，即便
你死了，他也不会觉得惋惜吧，因他身边已有责任，他只不过自私，不然，如何
可以对你这样，你们太不公平，你太不值得。”肖冶激将起来。
“我可以什么都不学会，但一定要学会钟情。”“佛说要戒骄、嗔、痴”
“佛不在世，我在世”“你太笨了，愚不可及，朽木不可雕”只有徐蔺有资格这
样骂默然，因默然曾经一度是他最得意的学生，默然曾经一度在学习上生活上依
仗他，靠他指引，不想肖冶也这样对她，不过因为肖冶不忍心使默然有更多痛苦，
想一语惊醒梦中人，想和她恋爱。
⑾
魏栋在电话里问默然喜欢什么样的礼物：“给你一台笔记本，好吗？”“没
有必要，太贵重了，我办公室有电脑，我并没有买私人电脑的意思。”默然急急
忙忙拒绝。
肖冶在边上起哄：“为什么不要？要最新的超薄的只有几斤重的那种啊。”
默然瞪了肖冶一眼，她想，肖冶安的什么心？
⑿
“老师，师母喜欢什么？”“她喜欢的很多，艺术类的她都喜欢。”“师母
也在大学教书吗？”“不，她做建筑设计。”“老师，您喜欢建筑设计吗？”
“我喜欢，但是不如你师母喜欢。”“老师，我也喜欢建筑，还喜欢美术、雕塑、
音乐与时装。”“难怪我会觉得你这样亲切，原来你和你师母有相同之处。”
“老师，如果30年前我遇见您，也要和您恋爱。”“谢谢你，孩子，我很感动。”
徐蔺拍了拍默然的肩。
“请您不要叫我孩子，好吗？”徐蔺目瞪口呆。
“老师，你抽这烟吗？”默然扔给徐蔺一根云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徐蔺
并不反对女子抽烟，只要不过分，他觉得无所谓。
默然呆呆地看着徐蔺，贪婪地吸收着云烟的烟气，偎到徐蔺跟前，嗅他衣服
里的烟草气息。
徐蔺并不知道云烟和谁有关。
⒀
魏栋的花又到了，白色玫瑰与粉黄康乃馨，包装得清丽脱俗，默然快速地签
好字，电话里，默然告诉魏栋，不希望他再这样浪费，她要的是浪漫，不是奢华
可以替代。
⒁想念闻舶。
连续拨了5 次电话，实验室没有人接，家里说他还没有回去，手机说：“您
拨的用户储值卡上余额不足。”手指冰凉，每一次，她都需要很大的勇气才敢拨
他的电话号码，常常是只说：“我挂念你，牵肠挂肚地挂念你，我不知道为什么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挂了，前后不超过3 分钟，眼泪已经留了一
脸，心痛到不能再痛。
于是，抽烟，云烟，红色烟盒，产自云南玉溪，一连抽了一整包，感觉到闻
舶身体的味道沁进默然肌肤。
是夜，闻舶潜入默然梦中，对默然说：“我要回昆明开会，顺便去看我爱了
八年的人。”“你走就走吧，不用告诉我。”“我特意来告诉你，我爱了她八年。”
闻舶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提醒我你没有爱过我半分钟是吗？”默然惊醒，大汉淋淋。
逃了这么久，没有逃脱他的手掌，依旧死死揪住她的梦，使她窒息惊厥如临
大敌。
10岁，夏天，晚上，撕心裂肺的痛，走不成路的腿，连续两个月的噩梦惊厥，
20岁，唐宋文学课，白天，白衣飘飘的男生，玫瑰，耀眼的临坐女孩，23岁，下
午，单人房，双人床，闻舶……
她捂着被子大叫……
⒂
“默然，我就在你楼下。”默然下楼，见到黑西装的男人，手捧一大把白色
百合，香水味扑鼻而来，是百合的香，再看男人，年龄似乎不止35岁，比邮件上
的照片要老。
默然微笑着接过白色香水百合，一起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说着话。
电话，魏栋看了看号码，转到大厅外接，默然对着香水百合凝神了片刻，男
人的电话，不当着女人的面接听，只可能是另一个女人打来的，这一点常识她还
是有的。
下午，他飞去了宁波，半个月回国，他有10个城市需要去。
⒃第三天，魏栋又出现在默然的写字楼下。
默然带他到客房部订好房间，终于坐在餐厅吃饭了，默然点了西芹百合，这
是闻舶喜欢的菜，她也跟着喜欢了。
又是电话，这次，魏栋没有回避默然，却是用的广东话，他以为默然听不懂
广东话。
见他终于挂了电话，默然轻轻地问：“你妻子和孩子都好吗？”“可是，默
然，我爱的是你。”魏栋一点也不慌张。
“你一定也爱你妻子孩子，你的孩子似乎还很小。”魏栋不作声，他作不了
声，他并没有离婚，他的孩子才2 岁，他也不打算离婚。
⒄
电话响，默然接听，竟是徐蔺。
“最近有什么电视剧本？”徐蔺问。
“正在把《镜花缘》编辑出来。”“呵呵，男人煮饭洗衣怀孕生子，有意思
的剧本。”“是啊，我想女性主义者会很喜欢，爱幻想的孩子们也会喜欢。”
“呃，呃，你很久没有回家了，回来，让我看看你。”徐蔺说。
“恩，好，我要吃您煮的白米稀饭。”默然欣然应答，屈指一算，默然已有
三个多月没有去徐蔺那里，只顾着和魏栋以及《镜花缘》混战。
⒅
又一个周末，默然躺在徐蔺书房沙发上，先是梦见魏栋和她说真的真的很爱
她，次又梦见闻舶，嬉笑着对她说：“我现在的女朋友很女人，我准备在深圳结
婚了。”“那好啊，祝福你。”“不要你的祝福，你啊，你还是去学会做一个女
人吧，什么都不懂。”默然最不能听的就是这样的话了，一个女人最大的愿望不
过就是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做个完全的女人，十足的女人，闻舶不止一次打击她，
挖苦她，在梦里，偶尔，也在生活中，23岁，下午，单人房，双人床，闻舶……
默然惊叫……
⒆
徐蔺推开书房的门，问：“你怎么了？孩子，你怎么了？”“我是女人吗？”
默然抓住徐蔺的衣服，脑门上大汗淋淋湿濡一片，眼睛似睁未睁。
“为什么这样问？”“因我无法确认自己是十足的女人。”默然说，声音有
些异常。
徐蔺坐下来，半盖着被子，抓了默然的手，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隔着两层
全棉的裤子，默然触摸到鼓胀饱满的雄性生殖器，默然震惊得无以形容。
“你是的，孩子，你是十足的女人。”徐蔺抱紧默然，坚定地说。
“谢谢老师”默然泪留满面，“谢谢老师”“可怜的孩子。”徐蔺吻了吻默
然的脑门，“你有什么难言的心事吗？”默然终于伏在徐蔺胸前大哭起来，10岁，
夏天，晚上，撕心裂肺的痛，走不成路的腿，连续两个月的噩梦惊厥，20岁，唐
宋文学课，白天，白衣飘飘的男生，玫瑰，耀眼的临坐女孩，23岁，下午，单人
房，双人床，闻舶……一一过目，她哭得地动山摇。
待默然安静下来，徐蔺问：“你想那样吗？”默然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她
并不是真的需要性。
“要不要再想想？”徐蔺起身，到厨房喝了一回水，又走到书房的电脑面前
坐下，望着沙发铺就的默然的床，徐蔺长叹了一声。
可怜的孩子。
⒇
哭过之后，梦很快来临，睡眠也很快来临。
次日，早上，默然醒来，想起昨晚的事，揭开被子，跳下床，光脚跑到徐蔺
的睡房，徐蔺正在穿袜子。
默然脸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老师。”“孩子，为什
么对不起？”“我……”“你没有什么，真的，你很好，来吧，我们一起做早餐。”
徐蔺永远能令默然了无畏惧。
默然返回书房，穿好外套，走到洗手间，忍不住又说：“老师，对不起，我
只是需要爱，需要支撑。”“我明白，孩子，你受过很大的伤害。”默然的眼泪
又一次涌出。
徐蔺拍了拍默然的脑袋：“不要去想这些，不是你的错，你是美好的女人，
会有你想要的幸福。”我要的幸福？什么才是我要的幸福？默然想。
徐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书房门口，脸上阴霓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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