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介超市的女老板
作者：张君夫
超市由国外传入。婚介超市更有中国特色。
既时尚，又刺激。还有几分国人的含蓄。
一
猫叫春，定是桃花三月的事。找配偶，是四季都难寻觅着的。离了婚的，丧
了偶的。日见增多。近年，许多行业生意不好做。可婚介这行当，突奇地火起来。
来这里登记的三教九流，啥人都有。为了竞争，有得地方，居然雇用了婚托。一
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几经政府职能部门的干涉，才逐渐走上正轨。故事的主人
翁，她本不是这个行当的。她是为找意中人，出钱开了这家名叫“七七婚介超市”。
不想和别人雷同，弄就弄个奇的。在她看来，叫超市更能体现国情。不愿自己出
面，聘了一位老同学，当了经理。幕后操纵，她不关心超市的利润，主要是，有
没有她想要的那人。
一天，经理赵小遇，见来了一位先生。她见此人年龄四十五、六岁，一米七、
八的个，浓眉大眼，干部模样，长得不错。她很激动。开业几个月来，还真没见
过。要是给老板介绍成了，她是功不可没。把他叫到她的办公室。她要亲自办这
件事。不想让别人插手。赶紧利用那男士填表的空隙，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她对
着话筒轻声细语地说：“喂，你现在有空吗？”她当着人的面，对老同学，不称
呼她贺总。
这位贺总，名叫贺红。今年三十九岁。她事业有成。她拥有几家公司。照她
的话，要找好的，就得舍得投资。起初，是赵小遇找到她说，她刚下岗，在一家
婚介所上班，她听说，贺红还是单身。她问，她要啥条件的。没想，贺红灵机一
动说：“我投资，你自己弄个婚介所如何？”事儿就这么办成了。几个月来，婚
介超市在赵小遇的努力下，办得有声有色。还让她们有钱可赚。成了一举两得的
事。
“我现在走不开。”贺红在电话里说：“你把录像机开了。录好，我今晚看。”
赵小遇答应着说：“这我知道。”其实，打电话前，她就按动了在办公桌里
的按钮。这还是她的想的法。这是受了007 故事片的启示。随说，这么搞侵犯人
权。但她无恶意。只是怕说不清，让贺红看得更直观。贺红很忙，不可能随时赶
到。当贺红弄来微型摄像机，她们偷着按装时，她的心激动的要跳出来。这秘密，
就她俩知道。
“这我知道。”她放了电话。她拿起对方填好的表，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说：
“你的字，写得满漂亮。”
表上的字迹很工整，大气：王冠军，男，四十六岁，离异，有一男孩归女方。
有住房。收入……他没填。
“是这样填吗？”王冠军客气地问。
“可以。你的有效证件带了吗。我要看的。这也是对你们负责。”
王冠军掏出身份证、离婚证。他是事先联系好才来的。
“你还要去会计哪儿，交费。我会为你介绍，这里最优秀的女士。”“两百
吗？”他记得，她在电话里告诉了，收费标准。
“是的。”赵小遇仔细看过王冠军的证件，交还给他说：“可以问你，更具
体一些吗？”
“我在表上，不是都填了吗？”
婚介所的表里，只填行业。可以不填，详细的工作单位。
“我想知道，你具体单位呀，职务……”
“有这必要吗？”王冠军的语气严肃地反问道。
看来，他还有点傲气。她想，一定是他把老婆甩了。人说，男人四十一朵话。
但他更具有成熟男人魅力。
二
开始就是游戏，但爱情的游戏有没
有规则可言。女人还有小聪明。
贺红驱车来到“七七婚介超市”，已是晚饭时分。初夏的天气，有些闷热。
车里有空调，她的超市里也有。办公室凉爽。赵小遇放着王冠军登记时的录像。
她说：“贺总，这人还不错吧。”
贺红也毫不掩饰的说：“还行，那就把他锁定。先谈谈再说。”
虽说，是进入了商品社会。爱情观发生巨变。男人对成功的女人。心里怀有
恐惧。男人是有征服欲的。当面对她这样的女人时，心态很难把握。
贪财的会爱之以钱。
还有些好色之徒，贪色。
胆小的会被吓跑。
哎，爱情，弄得人很辛苦。
她们猜测王冠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公务员。起码是处级干部。离婚了，还来到这里？
“肯定追他的人不少。”赵小遇说。
贺红说：“也没准，开始有个第三者。那女人离不了婚，他这傻瓜离了。变
成了单身。”
乱了，她们的脑子不好使。
定的今晚八点在这见面。这也是开业头一回。
就连王冠军听到赵小遇这样安排，也过意不去。
“我这人热心肠。不愿让你们错过机会。我为你们就特殊服务一次。”
现在，关键是怎么见他。贺红以何身份，对她们说来很重要。
说是老板不妥，说是下岗的又不象。最好是说，在一个国企，做管理。
对，这才是万全之策。她们在高中时，就是学校的校花。一样的漂亮，一样
的聪明。就是机遇不同。
那还等啥。她们赶紧在临近的一家餐厅吃了饭。
就忙着准备即将来临的时刻。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们商定，在开始交往的初期阶段，贺红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三
电话里的声音，让她觉得更好。
空间会产生距离，那感觉奇妙。
她家住的是楼中楼。格调很现代。装修得富丽堂皇。是她下属装饰公司的杰
作。她想世界上的事物，要做就要精典。如同做人。舒适的家，总会带来好心情。
可近日，她象是被魔缠身，感到孤独。她不老，事业腾达。可近日，绝对的郁闷，
似丢了魂。她觉得情无所系。泡在家里的浴室里。她回想，方才见面的情形。人
就是可悲。爱装饰自己，就连情感也要蒙上层沙，不让它透明。
朦胧美吗。多的是虚伪。她与他见面，就是这样。都在猜测对方，揣摩彼此。
欲说又止。她想，人要赤裸些多好。
“你上班忙吗？”她问的第一局话。想来，真的无聊透顶。
“不太忙。你呢？”他的话也带着刺探。
“我忙。”
“你一直是单身？”王冠军问。他的声音，在她听来很具感染力。
她平静地回答说：“是的。”
他又问：“你没接过婚？”
“没。你呢？”
王冠军顿了片刻说：“离了。”
她问：“为什么？”她思索着又问：“是你，还是她先提出的？”她对这句
问话很满意，她用了中性问语。
“是她。”
这不可能，她想，他在撒谎。鬼才信。她好奇看着王冠军，想找寻他撒慌的
原由。她说：“怎么会呢。公务员，很吃香。工资一直在长。许多人羡慕。”
王冠军苦笑地说：“那也买不起别墅、汽车。”
“灰色收入不是很多吗？”
“那要看是谁。多数人还是要靠工资吃饭。撑不着，饿不死。”
“你呆得部门肥水少？捞不着？”
“也许是吧。”
“你没权？”
王冠军对她的一堆问话，有些反感。直觉告诉他，她有点俗。他说：“时候
不早了。赵经理还没下班。可能的话，我们再联系。”
“好的。”她想，会再跟他联系的。
她从浴室里出来，披上浴巾。望着镜子里，无奈地笑笑。有趣、酸楚。女人，
真离不开男人吗。她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跟男人，也有过床第之欢。也爱过，
留下更多的是恨。有一度，她恨所有的男人。她觉得男人一个也靠不住。可为什
么还要找？上帝呀，你造人，还造出情结、还有性。这点，她更觉得动物比人好。
打开电视机，寻遍了每个台。没想看的。她把频道停在‘动物世界’栏目。
奔跑的班马，逃避着狮子的袭击……它们为了种群的延续，本能的交配。不停迁
徙、流亡。她想动物的行为，更象人类的思想。
她独居豪宅又如何。哪天，不工作了。第一愿望就是旅行。最好象动物那样。
可总得有个伴侣，陪伴她。不寂寞，能唤起她的激情。这人是他吗？想到这儿，
按禁不住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哪位。”远远传来他的声音。
“是我。这么晚打电话。不打搅你吧。”
“哪会。我还想给你打呢。”
“你没骗我？对我印象如何？”她觉得在电话里可大胆地说。
“你很好。是个很精明的女人。”
呵呵，她笑了。“你一人在家闲呆着闷吗。”
“看书，也上网……”
“去聊天室吗？”
“也去”
“见过网友吗。”
“也见过。”
“你没找个知己？”
“都不合适。”这话他说的是实话。他问她说：“你呢，常上吗？”
“我觉得网上的人都是骗子。聊也是胡侃。说真话，你想找什么样的女人做
你的老婆。”
“你这样的就行。”
“我人老了。你没听说，女人四十豆腐渣。再说，我工作没你有保障。说不
定那天下岗。那你不就找了累赘。这你还敢要我吗。”
“你真心跟我，我就敢要。怕是，你觉得钱不够花，另攀高枝了。”
她把这话当真。她有点想他。想再一次见他。她们聊了很多。谈天说地。说
到动情处，她甚至想扑进他的怀里，他能引起她的冲动。她想，他也许就是她要
找的人。他的声音，有磁性，吸引她。她庆幸，她办了全市一流的婚介超市。把
最优秀的男人，吸引到她这来。
四
恋爱，使女人变傻
是梦惊醒了她
贺红恋爱了。在爱的漩涡里，享受着他带给的快乐。人原本就该如此。赤裸
地躺在爱河里，随着爱的波漂远。她宁肯扯去灵魂的轻沙，将自己心甘情愿地献
与他。宁愿用她的唇，吻向他的情源。没爱的日子真是虚度。她痛恨自己荒废了，
那多好年华。今生，怎这迟才遇见他。
他对她关爱、体贴。假日，开着单位的车。远离城市，去了风景秀丽的山谷。
他们住在农家院里。抓把米，喂着鸡，鸭。他前妻，丢下他随着港商跑了。今天，
他找到倾心的女人。
山里的晚风，带着宜人的清爽。坐在一块山石上。她醉了。醉在她心爱的人
的怀里。希望，时光为她而停留。几次，她都想告诉他，我不是快下岗的贺红。
我有钱，有我们两辈子都花不清的钱。她没说。怕他说她在骗他。钱很重要吗？
如果有爱。她弄不懂地望着他问：“如果，一边十万块钱，一边是我。你选择谁。”
“当然是你”王冠军望着她不加思考地说。
“一百万呢，你还会吗？”
他凝视着她说：“怎能这么比呢。
“看你口气变了吧。”她委在他的胳膊间，望向天边的晚霞，又说：“我都
是你的人了。有天，你发现我是个妓女。还爱我吗？”
“今天，你是怎么了。说些不着边的话。”
“是幸福的晕了头呀。”她笑的很甜美，她说：“告诉我，你会让我象杜十
娘那样跳江吗？”
“当我是那臭书生。”
“怕你到时还不如那书生。”
“我让你再瞎说。”他的唇盖着她的唇。她有点快窒息。但内心依然快乐。
她的心在笑。
晚上，她们就住在了那农户的家里。
不知是晚饭吃了山鸡的原故，还是他的精力旺盛。他把她几次推向顶峰。在
城里时，每次都是到他的家里。她跟他说，她跟家里住。尽管她们每次作爱都很
好。但今晚，她感受如同在天边、在很远的地方。她随着云在飘，随着风在荡。
她的心倾听到山间鸟的歌声……
天气骤然变了。下起了雨。那雨很大。电闪雷鸣。她在荒野里奔跑。歧路无
途。她跑啊，跑呀，滚下山沟……救命！她拼命地在喊、在挣扎。
她惊醒了。身上冷汗如雨。她望向旁边的男人。他在熟睡着。嘴角发着低低
的酣声。
五
热恋，要喝咖啡。
这东西，有时会带来智慧。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赵小遇见贺红的第一句话。贺红今天心情特别好。
约了她陪着逛商场。
她们要了两杯咖啡，坐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里。
平日的商场，人不是很多。她们都穿着女职业装的套裙。贺红是淡紫色，赵
小遇是淡黄色。尽管她们不想张扬，还是引来不少的目光。
美，女人的美。在哪都不会被淹没。
贺红说：“可我就是离不开他。”
“认识这么短的时间。你是干柴遇火，要千万小心。别烧着自己。”赵小遇
提醒她说。
“他对我很好。令我感动。”开婚介超市这么久了，她很少问及赵小遇和她
爱人的关系。尤其是关于性的话题。今天忍不住问：“你们在一起好吗。他是不
是很爱你。”
“你知道，他在药厂当车间主任。那是个什么官。就那点小权，还有人巴结。
还有人送货上门。这多年了。我们没红过脸。可就在我下岗那阵。我发现，他开
始对我冷淡。我以为是下岗叫他不开心。谁知，有天我去看我妈。说是晚饭后回
家。下午，我提前回来。他虽没让我堵在床上。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在我家
的卫生间里淋浴。事后，他死活不敢承认与那女人发生关系。这骗傻子。我想离
婚。可我没这勇气。现在看我们办婚介超市挺红火。我也有了钱。就又讨好我。
我已泪洗心。没了对他的激情。在一起，我似僵尸随他。必竟，我们还是夫妻。”
咖啡喝完了。贺红又要了两杯。
是啊，她们那么多年都没能靠住。她与王冠军才几天？贺红警觉起来。她讲
了在山里的梦。她问赵小遇，是不是不祥的征兆。对赵小遇说她的困惑。她想起，
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生死恋》。至今让她感动。
她们想着，商讨，对男人进行考验的最佳方法。贺红可不能轻意嫁人。她的
财富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伴她周游世界的，一定是个至爱她的人。
于是，她们大胆地设计了，她们认为最佳可行的方案。
六
贺红病了。住进市第一医院。王冠军在单位接到，她从医院打来的电话。他
很纳闷。前两天，他约她，只听说她不舒服。没想到她会住进医院，而且是外科。
他跟单位要了车。匆匆赶到医院。进了她住的病房。见贺红脸色苍白，没了往日
的光泽。他很实际，没买鲜花。在医院门口，顺便买了她爱吃的香蕉。他问：
“你都住院了，才告诉我。”
她听他在抱怨，心理感到安慰。她说：“我本以为有点不舒服。检查一下也
就没事了。谁知医生要我住院检查。今天上午让我通知家属。我不想让家里知道。
就通知了你。真不好意思。”
“这不应该吗。病了，我要照顾你。哪不舒服？”他给贺红倒了杯水。
“我就觉得胸闷、还疼。乳房有个小肿块。不会是癌吧。我真怕。她包住他
说：”我还不想死。“
王冠军抚摸她的脸说：“你不会有事。不就是检查吗。”
“医生要家属来，肯定有事。”她泪丧地说：“那你去帮我问问医生。”
王冠军找到医生。负责她的医生姓孔。是位女医生。她很认真地告诉他，根
据她初步的检查，贺红患得是乳腺癌。这是常见病。希望他能配合医生。他要做
的是要准备钱，有许多药，医疗保险是不报销的。自费药很多。至于何时手术，
还要看贺红的具体情况。总之，前景并不乐观。他的心发沉。很沮丧，怎么这倒
霉的事，总让自己碰上。他回到病房。安慰她说，医生说，没事。只是说，还要
做进一步的检查。让她放心。善意的欺骗。那是对她好。可这欺骗能维持多久？
他跟贺红撒个慌说，单位还有急事等他处理。晚上再来。他没去上班。躲避
在家。人啊，真难。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将面临选择。今生，要如何度过。他爱
她。这是真情。也许，说喜欢更贴切。无论怎样。他都要面对，她的病。她也许
会死，也许可以活下来。但她的躯体不再诱人。尤其是她的乳房。胸部的疤痕…
…还有在经济上，他的工资会每月花光。还要举债。他会从不愁吃喝的阶层，降
为紧衣缩食的困难户。这事，她还要不让他告诉她家里。明显是在要掏空他。有
必要承担这样沉重的责任吗？他不会吸烟。还是忍不住拿出别人送的烟。连着吸
了几支，更觉头晕脑胀。空调的冷气，搅拌着烟雾令他恶心、想吐。打开窗户。
望向贺红曾经躺过的床。他们彼此爱抚，情感交融。可这都将成为过去。他没勇
气承担责任。他终于，选择了拿起电话。他对她家里人说，她病了。住在医院里。
两天了。王冠军从医院走后。贺红再也没接到，他打来的电话。病房床位还
是赵小遇退的。女医生是她们的老同学。大家对这结局都很无奈。晚上，她请她
们吃饭。她喝了很多酒。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反复地重复着，怎么会这样，爱是要有责任的。他，
不是玩弄女性的那种男人。是在面临考验时退缩、放弃了她。她心很痛。赵小遇
不停地骂，王冠军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女医生说，要不她打电话。告诉他说是
误珍。这在医院也常见的现象。
半个月过去了。她与他没在联系。就象原来，她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她
们不曾有过爱。她给自己种下苦果。最后由她品尝苦涩。总之，她得出了结论。
爱是很脆弱的。象是在沙漠里搭建的楼阁。不要去碰它，把它罩在天棚里。或许，
它会永远的矗立在那。
夏末的一天。赵小遇又为王冠军安排了一次约会。地点是选择在一家咖啡厅。
他又见到了贺红。她也是这的老板。见面又是游戏。这游戏变得冷酷、更无规则。
当然，她并不是打算恢复那段痛心的恋情。而是想知道，王冠军见了真实的她。
会有何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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