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作者:张君夫
西北风呼啸着在亚布力滑雪场上狂奔。
萧云感觉这骤起的风,更像被吓惊的一群野马,在傍晚肆意地嘶鸣着。她隔
着窗户听见风撕打玻璃的声音,劈啪作响。她用力将手指在窗口玻璃的凌花上,
划开一道指痕。她从指痕的缝隙中望向窗外。风从地上卷起雪的景象,使她感到
一种久违的爽快。
宾馆房间的暖气很热。她只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她爬在窗台下的桌子上,
朝外面欣赏着自然生成的景观。她看累了,便无聊的躺在床上。她翻开一本女性
杂志。她是在一个旅游网站,发现了这个地方。她坐飞机转程到这里。她觉得离
家越远越好。她想远离痛苦。
萧云,萧明宇的女儿。她父亲是拥有上千万资产私企的老板。因此,她在北
京的生活是极为富有的。她从小父母离婚,就一直在寄宿学校上学。妈妈离婚后
去了南方。爸爸再婚后,她为父亲娶了继母更是很少回家。父亲作为对她的补偿,
她可以肆意地花钱。就在她大学毕业以后,在一家外企工作了。父亲仍没有停止,
按月给她往银行的帐户里打钱。并给她在二环内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住房。这
样避免了她与继母之间的尴尬。
萧云喜欢这里,冷冷昭然的雪场。她从千里迢迢的北京到这儿,绝不是心血
来潮的单纯旅游。白天,她喜欢在蜿蜒的雪场上行走。她累了,倦了,才回到宾
馆。
萧云小的时候,是在孤独中度过的。她从认识了男友李海涛以后,才走出孤
独的阴影。李海涛是个大学毕业,留在北京工作的外省人。李海涛在没认识她以
前,落魄潦倒。他是从贫困山区,考进北京一所大学。他是个有野心的年青人。
但他每月的工资,除了剩下必需的生活费用。其余的钱都要寄回老家。李海涛想
和她走进婚姻。她的父亲萧明宇,则不赞同他们的婚事。说李海涛是个有心计的
人。他对她殷勤的态度,是令有所图。再加上继母对李海涛那种鄙视,刻薄的语
言。她想结婚的事情,放一阵也好。
她并没有因为这些原因,影响她对李海涛执著的爱情。她原本就很少回家,
自认识李海淘以后,就变成逢年过节才回家看看。她给李海淘花钱从不计较。因
为她不缺钱。她需要的是关爱和温情。李海淘在感情上也不欺骗她。因为他也需
要萧云。他需要萧云的钱,需要在北京有个居所,也需要她的肉体……
她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中,把自己用防寒服包裹起来。她在冰天雪地里装
扮得像个登临月球的宇航员。她对那幅意大利进口的太阳镜是最为满意。这使她
在雪场所看到的世界,都是变色的、灰暗的。这与她现在的心情相一致。她希望
在这儿,能够尽快地恢复身体原有的活力。她庆幸自己,来到亚布力滑雪场。
她和李海涛过着同居生活。她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的女人。她不存在生活压
力。她喜欢和李海淘在周末,约朋友们一起去打保龄球,健身、游泳。她甚至还
带着李海涛去南方旅游。她也喜欢上网聊天,看书、看女性杂志。总之,她喜欢
浪漫。她觉得上苍还是公平的。她过去所失去的,随着李海涛的出现,她突然间
拥有了。
她不喜欢在宾馆的餐厅就餐。她高兴去雪场脚下的酒吧。那个山脚下的酒吧,
是用整棵的东北红松建造的。酒吧里彩灯闪烁。气氛有几分浪漫。酒吧的招待也
比宾馆餐厅服务员殷勤客气。东北人豪爽的喝酒,令她羡慕。许多女孩吸烟的姿
势,也令她开心。
天有不测风云。
她父亲萧明宇在从外地回北京的路上,突然突发心脏病。他父亲的司机,一
边把她父亲送往北京市医院。他一边给她打电话说:她的父亲脸都憋青了。她怀
疑父亲是心梗。她很慌乱,在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驾驶汽车直奔医院,她
在路上紧张的,几次差点和别人撞车。她在汽车里,用手机给李海涛打电话。告
诉他,父亲病很重。让他立即赶往医院。
她也想放肆地喝酒、吸烟。可她总觉得自己是单独一人,很难鼓起这种勇气。
来酒吧的游客大都像她一样是不会滑雪的,跑到这里就是尽兴来了。她看见在靠
墙角那张桌上。几个青年人划拳喝酒,酒令快得出奇。她甚至听不出他们是在吆
喝什么。她慢慢地喝着啤酒,吃着香喷喷的狗肉火锅。她静静地在这里,消遣着
晚上的时光。
她父亲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就撒手人寰。继母与她之间的矛盾和裂痕,在
父亲去世以后就更加突出。她们在遗产的问题上,更是愈演愈烈。李海涛就充当
起她们之间的调解人。
“你好。”一个青年人,坐在她的对面,朝她打着招呼。
她也朝那青年尴尬地笑笑:“你好。”
他是宾馆的滑雪教练。他每天都站在雪场,是对前来滑雪的游客,传授滑雪
的知识与要领。她有时也扛着滑板,凑过去听听。但她更喜欢一个人在雪地上行
走。用很短的时间学会滑雪,她觉得简直是白日做梦。
但她对这位年轻教练,操着东北口音的开场白很感兴趣:当你从高高的雪山
向下滑翔时,当你将要面临未知的弯道、雪道……在你的放任飞驰时——它会带
给你一种兴奋,激发人潜在的征服欲。它会带给你一种狂放的体验……尽管,这
位青年教练的话,很有诱惑力。
许多人在尝试了几次以后。还是选择了在雪地上行走。或是选择其他的娱乐
项目。年轻教练吸着香烟,等女招待端上一瓶东北产的烈性酒,还有两盘菜以后。
便礼貌客气地对她说:“在这儿喝啤酒,不大适合。如果你不介意……”
她不乐意随意搭讪。何况她才受到伤害不久。“对不起。喝啤酒,我喜欢。
招待,买单。”
年轻教练隔着酒吧的窗户,看到她全副武装朝东走去的背影。他惬意地笑了。
心想,这个北京来的女人。她真是个神经病。不过,他喜欢和旅游的单身女人搭
勾。尤其是外省的女人,一般不是失恋者就是遭遇到什么不幸。他注意这个女人
七、八天了。不仅是她的秀色可餐,而且从她花钱大手大脚的劲头和装束。她还
是个很有钱的女人。这种女人,对他好比一个猎物。他从这个女人所去的方向判
断,她没有直接回到宾馆。
她在这样大风的天气里,她要去那哪?
亚布力滑雪场在亚布力镇大锅盔山的北麓。滑雪场有国际标准的高山竞技滑
雪区和旅游滑雪区。
她喜欢在白天看着气垫船、雪地摩托及雪橇专在雪地上飞驰。在众多的旅游
项目里,她则是爱打迷你高尔夫球。
她从酒吧出来,外面的风依旧刮着。
她在父亲突然的病逝不久。就发现李海涛在她和继母之间,不仅仅是充当调
解人那么简单。一天,她见李海涛从外面喝酒回家。他明明是和继母在一起,可
他偏说是和别的朋友聚会。她这绝不是扑风捉影的猜测。她在李海涛睡熟以后,
在他的手机短信里找到相关的证据。
海涛:你今晚能来吗?
这是从继母的手机发出的短信。她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播放的午夜电影。起初
想不通他为什么骗她。终于,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和继母有染。女人对
这种问题有时是很敏感的。女人有时候就是凭着直觉发现男人的外遇。她在看了
他的短信后,悄悄地走进卧室。她看着李海涛躺在床上熟睡时,那张普通可咒的
脸。她在他的脸上,盯了好一会儿。她想把他叫醒,问个清楚。继母在她的父母
离婚不久。她就和爸爸接了婚。当然,继母比爸爸小很多。也许,这是她讨厌继
母的原因之一。继母还不老。有着成熟女人,那种以形容的魅力。她只是时常对
她阴沉着脸。
她在漫无边际的雪道上走着。风带着雪沙,打在她的太阳镜上。雪场依稀的
灯光,被她抛在了背后。她走在雪地的夜里,觉得人生就像眼前的陡坡。她在陡
坡的起伏蜿蜒间感到迷惘。人生,所珍惜亲情,友善、豁达与情仇、背叛、报复!
她最终要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她借着酒店的灯光。看着一张张李海涛和继母频繁约会的照片。她付清了私
人侦探的费用。这个私人侦探,是女友帮她请来的。在她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
以后。她却泪眼汪汪。私人侦探对她很同情,但无法继续帮助她。因为,他只提
供证据。究竟怎么办?那是顾主自己的事。
亚布力滑雪场的风停了。大雪却开始飘落。她在这个寒冷的雪夜,开始往回
走。她望着眼前的大雪,心在隐隐作痛。她想挣扎,也想抗衡命运。
深夜,李海涛走进了继母的别墅。
她坐在汽车里透过车窗,看见别墅的灯黑了。当她在一切归于黑暗时,她的
愤怒到达了顶点!她恨不得开着汽车朝着别墅冲去。把这个别墅淫窟,撞成一片
瓦砾。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已经混乱的思维。她在茫茫的夜色中哭着把汽车,开
离了那栋别墅。她对于人生充满了绝望。她住进了医院。她的朋友孟律师,建议
她通过法律来解决这一切。可是在财产问题上,她还是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她的
继母对财产拥有一定数额的继承权。她也无法再把李海涛从继母的身边夺回来。
法律在惩罚这对狗男女的事情上,是无能为力的。她甚至还不清楚,父亲的公司
是经营什么业务。
她在雪夜中祈祷:她希望找到复仇的巨斧!
她渐渐地远离了亚布力滑雪场。她在寒冷的雪夜里,迷失了方向。她感到自
己的脚步,在雪地上行走变得艰难。她越来越吃力……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走进了一个温暖的城堡。她从城堡的天窗,望见雪夜沉
寂的星光。透过星光的瀑布,她看见自己的泪水滴进了流淌的小溪中。小溪上漂
泊着晶莹的雪花……在小溪的岸边,她遇见了传说中的复仇之神——拉古鲁斯。
她跪在拉古鲁斯近前。祈求,他为她复仇。拉古鲁斯讥笑她的软弱,对她说:
“我是这里的一个过客。我也从来不可怜弱者。”
她最后想起是美国作家爱伦·坡的话:
花问上帝:“生命意味着什么?”
上帝说道:“它意味着诞生与死亡!”
李红勇站在一个雪坡上。他见萧云远远地,像头狗熊一样的倒在雪地上。他
想,需要他出现的时机到了。在雪场英雄救美的事很少发生的。所以,当他朝着
萧云走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正琢磨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是不是天上,突然
给自己掉下个林妹妹。
他弯下腰。把一只腿半跪在雪地上。他双手托起萧云的头部,仔细地端详着
怀中的女人。他轻轻摘下,女人的太阳镜。看到一张气质高雅与漂亮的脸。虽然
她不是自己的女人。但这个女人此时,温顺地躺在他的胸前。让他感觉到了一种
满足。他把手伸进女人的防寒服中,摸到女人脖子上的动脉。女人的脖子是细滑
的暖暖的。只是女人的身体太虚弱。她现在并无大碍。当然,没有他这女人会在
这样的气温下冻死。他从大衣的口袋中,掏出剩下的那大半瓶酒。用牙齿咬开瓶
盖,他尝试着让女人喝几口酒。这对她迅速的恢复有好处。但他没有成功。她紧
闭着那苍白而性感的嘴唇。最后,他对着酒瓶,喝了几口酒。然后壮起胆子,他
嘴对嘴地往这女人嘴里灌酒……
雪弥漫着亚布力的茫茫雪原。他背着萧云往宾馆的方向走。他是一个典型的
东北大汉。他背着一个女人,对他来说毫不费力。他几里路走下来,还是累得气
喘吁吁。
城堡里好冷好冷。
难道复仇之神——拉古鲁斯,把她带到了寒冷的北极?
萧云在回到她的房间时,她醒过来。她从房间的灯光中,看见宾馆经理和医
务人员在身边忙碌着。医务人员想为她输液。她婉言谢绝了。她现在需要休息、
调养——自己整个的身心。她需要复仇!
她是个死里逃生的人。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当她完全恢复知觉以后。在人们
的谈话间,她才知道是年轻教练,把自己从雪地中背回来。她躺在床上,一直在
用眼睛的余光留意他。
当李红勇要离开时,萧云叫住他:“请你等一下。”
房间只剩他们两人时。她望向坐在椅子上的李红勇说:“谢谢你救了我。”
他显得很拘谨强做笑脸,样子傻的有些可笑。他回答说:“没什么……我吸
烟,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也想吸一支。”
她吸着递过的香烟吸了一口。很呛,一股劣质烟草味。当她再次看着对方时。
他的脸色黑红,有很强健的体形。跟她在雪地幻觉中的复仇之神——拉古鲁斯很
想象。
她把被子靠在背后。这样的姿势,使她舒服些。她看着李红勇苦涩地笑笑。
因为自己是个软弱的女人。想想也是可怜。今后她不会再软弱了。她要采取一切
方式,报复李海涛和那个乱伦的女人。也许,上苍让她活下来就是为着复仇。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萧云不动声色地问。
李红勇脸上一颤,他不知道何如回答她才好。
“你在跟踪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不要顾虑,我只想听到你真实的想法。”
李红勇慢慢地抬起头头,他望着萧云说:“我喜欢你。”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他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到这里旅游?”
“你很想知道吗?”
“是的。在第一次听我讲授滑雪技巧时,我就发现你是一个人。我就猜你为
什么是一个人?”
“你猜到了吗?”
“没有。”
“那好,我告诉你。”
“真他妈的是一对狗男女。如果是我,非把他们杀了不可!”李红勇听完萧
云整个的事情经过以后,非常气愤地说。
“你敢吗?”
“敢。”
“为我呢?”
“除非你是我的女人。”
“那好,从现在起我就属于你的女人了。”
“我家很穷。就在不远的亚布力镇。我怕配不上你。”
“我有钱。我的命都是你捡回来的。我只要报复他们!”
“那你先要把身体养好。”
“这我听你的。”
她两天以后,搭乘公共汽车去了亚布力镇。她住进了离风车山庄很近的一家
雅士公寓。她和李红勇约好在这里见面。转天,去他舅舅家住上一阵儿。筹划她
复仇的事。
她在餐厅吃过午饭,又在卫生间洗了澡。躺在床上,等着李红勇下午到来。
这些天,她的手机是开着的。她对所有的朋友讲,她现在外地。由于健康问题,
她要等一阵儿回去。
原先她计划在亚布力住上几天。等身体和心情好些,就回北京。
她在雪夜经历了死亡之旅后,她改变了自己的行程。她至今弄不清楚,李海
涛和继母之间,究竟是谁先勾引的谁?这对于她很重要。从常理上说李海涛再坏,
他也不敢主动对继母放肆。只有继母才有可能通过李海涛,来刺激和打击她。这
她已经做到了。她险些葬身雪海就是明证!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想着恨着,就不由自主地拨通了私人侦探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萧云。对,我现在外地。还有一段时间回去,我想请你
帮我继续取得他们进一步的证据。”
私人侦探在电话里问:“你所指的进一步的证据是?”
“就是他们亲密接触的证据。”
“你所指的亲密接触的证据。我没理解错,就是指接吻,或是在床上的镜头。
对吗?”
“是。你理解的很对。”她对着手机情绪显得很亢奋。
她接着说:“如果你们搞到了。我会加倍付给你所需的费用。”
“好吧。我试试。”
她打完电话,落寞的心情,被即将到来的约会所激活。她在认识李海涛以前。
她在大学期间,同学间的那种逢场作戏的爱情游戏。她也有过。那些浪荡的男生,
公开的叫嚣。现在想找一个处女,比找国宝大熊猫还难。女生们则嘲笑男生,如
果不是你们的那些尤物,夜夜绽放。校园里恐怕早就是熊猫的天下啦。一个女生
躺在男同学的怀里,做爱与做爱都是一种时尚。很少有同学认真地对待校园爱情。
李红勇敲响她的房间时。她才从熟睡中醒来。许多天,她没有睡得这样的沉
稳和香甜。他见到萧云的精神大为好转。他的情绪也很激动。他想上前抱住自己
的女人。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他自从萧云承偌做自己的女人。他就很想和
她独处。在亚布力雪场的宾馆。他不敢公开他们的关系。因为,他们将会筹划一
个复仇的计划。他对筹划这个计划。他既感到兴奋,也感到惶恐。他想得到这个
女人,可他又要面临挑战法律。
最后,他还是下决心为她出这口气。他认为对他们来说,是采取何种的复仇
方法和方式。还有她会不会在利用完他以后,是否会真正的履行承诺。
他所想的承诺,是指婚姻。他清楚自己和李海涛,有同样急迫改变命运的愿
望。他从师大的体育系毕业以后。在省城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最后,他只得
在朋友的介绍下,回乡当了一名滑雪教练。
她觉得李红勇只要能为自己复仇。她情愿做他的老婆。女人嘛,无论是你如
何清高,最终也要寻找一个男人。她不想选择独身。她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有个可以信赖,不背叛自己的男人。她在心目中,很崇拜父亲。可他的父亲在事
业成功以后,抛弃了妈妈。使她自幼在孤独中长大。她渴望爱情。渴望那种澎湃
的激情。她甘愿在让男人颠覆自己浮萍的心。
她为他买好了一条万宝路香烟。他进屋点燃吸着。他为了掩盖内心的激动,
走到窗口前。他望向大街上旅游的人群。他甚至不敢相信,身后这个京城的女人。
将要成为自己的女人。
他有过恋爱。那些看过眼的女人,对他总似昙花一现。因为他穷,他是一个
没有固定职业的雪地教练。当大雪融化的时候,他将回到镇上干些杂活。当然,
他也喜欢当教练的那种感觉。雪场也有女人。可是那些女人在他的眼里,或多或
少的都有缺欠。那些女人拼装成一个整体后,就缺乏了美感。而身后的这个女人
无论是她的唇,她的腰和臀部,都正好符合他的想法。还有她的乳房……总之,
她使他想入非非。
“你在想什么?”她率先打破沉默。
“我在想你。”
“想我什么?”她在挑逗对方。
他过身来望向她说:“想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是你的女人。”
他说:“你将来不后悔吗?”
“不……只要你不背叛我。”
“我保证。因为我要想得到你,就要付出一般汉子不敢付的代价。”
“你能为我洗个澡吗?”
“可以。”
当他赤身裸体地从卫生间洗澡出来。她已经在被窝里等他。
她望着他强健的体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身上有着一个真正男人
的清晰线条。他身上的每块肌肉,都显示出他所说汉子的含义。她从被窝里伸手,
搂住他的腰。
李红勇就势坐在床上。他掀开她盖在身上的被角。她的前胸,就袒露在他的
眼前。他像是在雪地中样子,轻轻地抱起她的头部。她散乱的长发,刺痒着他的
小腹。他接触过女人。可他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女人。她玲珑剔透的乳峰,完美而
细腻的曲线,游动在他的腿上……
他在宿舍里。曾经对他所熟悉的女人,都有过性幻想。在他的梦呓中,哪个
女人,也没有像她玉体溢香。她在与他的接触中,同样也克制着性欲和冲动。她
需要在他喘息的微风中,荡漾她的涟漪……她渴望在心中,感受已经失落的阳光。
她在他的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肢解开来。让爱再一次降临。
他们在接吻中,拆掉彼此陌生的心壁。透过层肌肤,去体验对方的心窗……
“性可以超越现实吗?”她紧拥着李红勇问。
他回答说:“很难。我希望我们尝试它。关键是对生活的态度。”
“我觉得生活像座坟墓。”她在几度近乎虚脱后喘息着说。
“现在呢?”
“坟墓的大门,已经打开。”她拿起枕巾,为他揩去身上的湿漉漉汗水说。
“当我站在雪地上。对旅游者,爱讲开场白:当你从高高的雪山向下滑翔时
……在未知的弯道、雪道、放任飞驰时。它会带给你一种兴奋,激发人潜在的征
服欲。这会带给你一种狂放的体验……尽管我一事无成。但我喜欢刺激与冒险。
这也许是我的天性。无论这爱,对我意味着什么,只要我都觉得值得。我就会去
做。世界上,做所有的事情,只有值得与不值得。”
“我会让你觉得很值得。”
“我已经感觉到了。”
“是在我们做爱之后,你才有的这种感觉?如果仅是这个原因,我觉得你很
蠢……不过,这蠢的很可爱。”
“勇。亲爱的,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萧云下床穿好衣服,对着躺在床上的李红勇说。
“你现在出去做什么?”
她诡秘的朝他笑笑说:“你一会儿就会知道。”
“外面很冷。小心着凉。”
“你舅舅家离这还有多远?”
她在转天和李红勇,登上一个陡峭的雪坡。她俯瞰脚下的峡谷问。
他指向侧前方说:“快了。翻过这个雪坡就到了。”
她把雪海,最壮观的景象收进眼底。她感到高山雪原带给自己不仅是视野上
的震撼。更是在她的内心深处。上午天色,不是很晴朗。尽管这样,她还是透过
太阳镜。看到白雪皑皑的世界,像她敞开了怀抱。
“这里到了春天,山溪淙淙,野花遍地。也很美。”
李红勇站在她的身旁,搂过自己的女人说。
萧云将头依在他的肩膀上。她望着身边的男人。感到了一种满足。昨天,她
让他在被窝里等着。她到街上的商场,为他买足了冬季的服装。她从里到外重新
地打扮自己的男人。果然,他穿着她买来的防寒服。很像她崇拜的一个电影明星。
她喜欢打扮自己的男人。如果不是这样,李海涛背叛她。也许,她不会不择手段
地进行报复。
“舅舅……”李红勇在老远就朝着那栋小屋喊去。
小屋的门没有上锁,可见舅舅没有远去。屋子里很暖和,摆放的物品也很的
简单。李红勇把背上的旅行包,从背上放下来。他赶紧帮着萧云,脱掉防寒服。
他脱了防寒服。他又忙着从灶台上,取过沾满黑色油腻的暖瓶。他掂掂里面还有
热水。他又找了一个茶杯。看看这茶杯很脏,就换了一个青瓷大碗。他给萧云倒
了碗开水。
“你坐下喝碗热水,暖和暖和。”
她接过大碗,望着自己的男人。她觉得他在一路上,处处体现出一种男人对
女人的呵护。而他的这种呵护是很细腻的,不经意的。没有丝毫的做作。这与李
海涛的殷勤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巡视着小屋。这很像在她小时候,在图片中看到的童话世界。一间小小的
过间,两间窄小的东西厢房。站在屋门口,可以看见远处的雪海森林。她想象不
出,他的舅舅是个什么样的老人。她路上就问过,他只是笑笑说,你见了就知道
了。显然,他把她带到这小住几天。使她尽快的恢复体能,这是最佳的选择。
“舅舅回来了。”
随着,她听到几声,“汪、汪”的狗叫声。
“你怕狗吗?不过,舅舅的那只牧羊犬。特别的懂事。它不会伤你。”
“你常来这里吗?”
“不常来。逢年过节,到这住上一两天。不然,我妈不放心。”
“他大你妈很多吗?”
“足足有二十岁。”
“哇。大那么多?”
他们正在聊着闲篇。
那只牧羊犬扑开屋门,摇着尾巴扑向李红勇。
她被那高大的牧羊犬吓住。她见他抱住牧羊犬叫着:“贝贝……想我了?”
那只牧羊犬,等他在它头上亲了亲。这才温顺下来。
“哈哈。你小子,啥时候到的?”他舅舅人还没进屋,他洪亮的声音就从外
面传进屋内。
李红勇给她介绍说:“这是舅舅。”
她打量着抗着猎枪,进屋的老人。她轻声叫道:“舅舅。”
他舅舅答应着放下猎枪。
他随手仍下挂在猎枪筒上,被打死的一只野兔。
“舅舅,这是我媳妇。”
老人先是吃了一惊,他这才打量起萧云问:“哪的人哪?”
“北京。”
“京城的。你小子啥时候结的婚?咋也不告诉我一声。怕我喝你的喜酒?”
“不是的。连我妈我都没说。这不就先看您来了。”
老人叹息着:“这话我爱听。哎,现在年轻人……没得说。”
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夜晚。
李红勇帮着舅舅做好晚餐。他用木炭把野兔烧熟。
灶台的锅里,炖着山里的大锅菜。锅里放满蘑菇、干萝卜和几个红辣椒。
她负责往灶台里,加着干柴。
她也是生平第一次,在土炕上吃饭。
屋里充满做饭的热气。
她学着盘腿,坐在土炕的小饭桌前。吃着带着血丝的野兔肉,还有东北原汁
原味的大锅菜。
李红勇说舅舅喜欢喝酒。他们临上山,在山脚下的商店。买了几瓶蒙古王酒。
他舅舅喝起来说:“这酒很贵。可喝起来,不如东北的高粱酒过瘾。”
她也不时的给爬在土炕下的贝贝些兔肉。她想,先和它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她不敢在他舅舅面前,像亚布力酒吧的那些女人们放肆地喝酒。不过,她看
着他们大口的喝酒也很痛快。
他舅舅喝了一会儿酒,话就多起来。她从他舅舅布满沧桑的脸上。感觉到老
人,会有许多不平常的故事。
她先是给他舅舅敬酒,随后问:“舅舅,您刚才说。我们现在年轻人……没
得说。你们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是怎样的呢?”
他舅舅喝过酒后,望向她说:“原以为,我会把过去许多的事要带到坟墓里
去了。既然,你这样问我。我也就对你们说说。听老人们说,咱祖上也是关里人。
家里很穷,给一家大地主抗长活。用现在的话说,是给地主打工。不知怎么的,
那地主的女儿,看上了祖上。这还得了。那地主通知了衙门,要抓祖上问罪。这
事情也巧,都被那小姐,隔窗听见了。
于是,两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逃出了家门。这一跑,可就远了。直到这亚
布力,才住了脚。过去,这可不是个镇。只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到了我像你
们这么大的时候,才发展成人民公社的所在地。
你们可别小看了这里,抗日的民族大英雄赵尚志、赵一曼就是在这儿和小鬼
子打多年的仗。我老爹也是和小鬼子拼到了最后。解放以后,我就成了抗日烈士
后代。这在当时,是一种至高无上荣誉。我非常崇拜他。也许正是有,这样一种
荣誉。我才被林场招为伐木工人。
那时,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既年轻又读过几年小学。这在那时也是很
了不起的学问。到了林场不久,我就喜欢上了打猎。喜欢结伴去经历种种冒险。
在这方圆百里,都留下了我跋涉的足迹。野牛、野猪、豹子、还有狼……有一阵,
我真的迷上了武松——想成为一个打虎英雄。
我过上了一种轻松快乐的生活。
那年。我在巴兰河遇见了一位姑娘。她叫杏儿。她的家就住在离巴兰河不远
的小亚布力村。我们顺着巴兰河流淌的清澈河水。在沿岸长满红瑞木、黄刺玫、
连翘小路上,我们相互倾慕。“
老人完全沉浸在以往的回忆中。
她听来有几分感慨。她望向他说:“没想到舅舅年轻的时候,还是满浪漫的。”
李红勇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舅舅说他的过去。他不停地跟舅舅喝着酒。笑着朝
舅舅问:“你不会也像祖上带着舅妈私奔吧?”
“混小子。你舅舅能那样窝囊吗。”
“那后来呢?”她满有兴趣的问。
他舅舅喝了口酒,又陶醉沉浸在过去的豪情之中:“一天,杏儿跑到林场找
我。说是他们村长的儿子看上了她。父母也逼着她嫁给村长的儿子。我二话没说,
抗着猎枪就找到了村长家。当然,杏儿就理所当然地嫁给我了。代价是我险些没
被开除。林场也不给我房子。我一赌气就在这儿盖了几间房子。现在这房子也旧
了,她人也走了十几年了……”
她和李红勇睡在西厢房的土炕上。土炕里烧着木柴,被窝里暖烘烘的。他舅
舅今夜酒喝的不少。已经睡下。她听见从东厢房传来,他舅舅的鼾声。
他们在黑暗中相抱着。
他喝得酒也很多,不过他年轻也有酒量。所以他还是很清醒,他现在只是话
多。他说,他为他们祖上感到骄傲。
他正在思索和筹划为她复仇的事。必要的时候,他请在沈阳的朋友帮忙。如
果,不把那对狗男女给废了。他誓不为人。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到这样一个地方。这间不足十平方的小屋,四下都
堆放着破破烂烂的杂物。这里成了她,以身相许的宫殿。所有的铺盖都是陈旧的
被褥。就连被子上盖着的灰色毛毯,也都缝满补丁。更没有一件家具可言。
不过,她躺在他的怀中是幸福的、塌实的。
她回想着过去的生活方式。就人生而言,她和他能够在一起是一种幸运。在
物欲横流的世界,她在宁静中似乎找到了情感真谛的东西。
她细心地抚摩,他身上发达隆起的肌肉。她马上就有了激情。她现在不再想
复仇的事。仿佛那些仇恨,离她已经很远。从他跃然而起,跨在她身上的那一瞬
间。她看到了一种坚毅的眼神。她在爱恨之间,选择了爱!
“生命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诞生与死亡!”
她为什么不可以选择诞生?
她几天来身体恢复的很快。
白天,他们很少在家。不是去森林里散步。就是跟着他的舅舅去打猎。贝贝
对她不仅友好而且很亲热。时常围着她,让她抚摩身上黑黄的皮毛。真是像李红
勇说的那样,它是一条很懂事的狗。手机在这里的信号,不如镇上好。她索性关
机。她把自己放在与其说是,与世隔绝的世界;还不如说是,她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带来的酒,早已经喝完。她可喝不惯,很辣人的东北高粱酒。这天,他
们吃过晚饭。他舅舅开始听收音机。,这是老人能够唯一了解世界窗口。在这大
山深处,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是看不到电视的。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她要带上贝贝,一起去外面散步。
他只得陪着她。这些天他无疑是度过了,一段最开心的日子。他从小就习惯
了这里的山,这里的雪。他甚至羡慕起舅舅和舅妈,在这里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他想,即使这是他去北京冒险前,度过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段无忧无屡的日子。
他也无怨无悔。
他随着萧云在大雪中慢慢地走着。
大雪在夜色中弥漫而飘扬。
他突然停住脚步,用一种很坚定的口吻问萧云说:“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间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我怕在这里呆得时间久了,我失去了帮你复仇的勇气。”
她已经猜测出他所讲的原因。她沉默了一会儿,猛然望向他说:“你说,舅
舅和你舅妈在这里生活的幸福吗?”
“你说呢?”
“我想应该是很幸福的。”
“是的。这也是舅舅不肯离开这里的原因。”
“巴兰河是不是很美?”
“是的。”
“春天,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巴兰河……”
“可以。”
“勇。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北京。通过法律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雪夜是寂静的,雪原皑皑。贝贝跑在他们前方奔回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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