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裂脑人
阿磊的回忆:
深秋了. 萧瑟的寒风夹带着漫天的黄叶呼啸着席卷过这个凄冷城市的街头. 我
为了自己点上一只香烟,以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街空落落的,只有偶尔从我身边掠
过几个孤魂鬼影般的行人. 道路的两旁是数不清的摩天大楼,它们构成的钢筋混凝
土森林从我的眼前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 黑色的电线从年代久远的电线杆上向四
周散开,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这个城市永远铅灰色的天空分裂成无数的小块.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前,硬梆梆,凉嗖嗖的. 我安心地把手收回口袋里.
枪,还在我的胸前.
受伤的左手已经停止了流血. 凝结的血块在昏黄的阳光下显出一种奇怪的发亮
的深紫色. 我可以感觉到血液在自己的表皮之下的涌动,汹涌且澎湃.
小伟的回忆:
痛苦是深刻的. 就在子弹射进我胸膛的那一刹那,我分明地感觉到了我心脏的
颤抖. 那种感觉幸福而短暂. 现在我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长长的吧台上,厚厚的像木
很稳固地支撑着我苍白的躯体. 我象一直脱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酒吧的
空气里面渗透着一股陈年威士忌的味道. 我听见水流的声音,我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它们正从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破洞里面汩汩地涌出,缓慢且平静地等待着死亡那一
刻的到来.
阿磊的回忆:
我刚从警察毕业的时候,被分配到法院,成为了一名法警. 我常常押送那些死
囚们,从法院到刑场. 在宣判的前一刹那,所有的死囚们的眼中都会流露出一种一
样的神采,我想那大概是一种对生的强烈的渴望. 然而当宣判结束之后,所有的光
芒都消失了. 有的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一样的平静,但是当我架着他们离开法庭的时
候,你可以感觉到他们内心因为出于恐惧而发出的颤抖.
我第一次看杀人,是我20岁那年.
那是一个抢劫杀人犯,为了区区的400 块钱落下了两条人命. 他看起来象所有
犯人一样,他被剃了光头,锃亮的头皮泛起一片青色.
他身上带着沉重的脚镣和手拷,面无表情地从囚车上走下,胸前例行公事般的
挂着一块牌子:杀人犯刘伟. 名字上面还打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鲜红的大叉.
记得那是一个初冬的午后,阳光很温暖地照射着大地. 天空蓝得要死,让人不
由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刑场上枯黄的蒿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缓缓地走到中央,
我的一个同事用黑布替他蒙上眼睛,从背后照他的膝盖弯里狠狠踹了一脚. 他很顺
从地跪倒在地上. 行刑手拿着锃亮的手枪走来了,我看清那是一只大口径的勃郎宁,
银光闪闪,用来杀人正合适. 行刑手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是个个子不高的南方人,白
净的脸上使人无法想象他马上就要亲手结束一个生命. 他的脸被淹没在金色的阳光
里面,看不清什么脸色. 他拉了一下枪机,以检查枪况是否良好,确保不会走火.
又抬起枪口瞄了瞄. 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轻轻走到离开犯人大概两三步于的地
方,对准那个光秃秃的后脑,举起了手中的枪.
“乒!”一缕青烟从枪口里冒了出来. 死囚一声不吭地到在了草地上. 枪打得
很准,不偏不倚穿透了他的脑壳,鲜红色的血混合着乳白色的脑浆顺着他的双颊流
淌到黄色的土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的刺眼.
早在一旁等候的法医们围了上来,他们把尸体翻转过来,检查已经放大了的瞳
孔,然后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算是宣布着这个人在生理上正式的死亡. 一些医
院的护工们象一群秃鹰一样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抬上一部运送尸体的救护
车,这个人的躯体从现在起就不属于他个人了. 等待他的命运将是被置放在解剖台
上,让一群好奇无知的医科大学生象切肉一般得把他大卸八块.
小伟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除四害,抓一只耗子一毛. 在当时也就是两根冰棍的钱. 凡是抓来
的耗子都割下尾巴,送到“爱卫会”的办公室去换钱. 我们抓来耗子并不直接把它
们杀死,而是活着就把它们的尾巴割下,看着没有尾巴的耗子拖着血痕满地乱蹿的
样子,我们这些大院里的孩子们就在一旁拍手欢呼. 但是时间一久,我们的兴趣也
就慢慢地失去了. 后来有一次,不知道是谁端来了一窝小耗子. 毛还没有长齐,浑
身上下粉红色的一片. 小眼睛上蒙着层蓝色的薄膜. 但是它们实在太小,没法割下
尾巴去换钱. 我们中间有个孩子胆子特别大,大家都叫他三儿. 只见他把20来支划
炮用火柴擦着了丢进它们的草窝里面,“轰”地一声. 大家把头凑上去,只见血肉
模糊地一片. 好几只被炸成了两断的身子还在地上拼命地扭动着. 当时我只觉得心
里面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但是看见大家又是叫又是跳得高兴得不行的样子,我也就
又是叫又是跳地高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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