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路
大雨过后,晚风刮尽最后一缕乌云,落霞如鹜。青砖铺就的人行道旁,樱树将
身体舞成柔缦的日本女子,手臂招摇地伸向路面,满树焉红只剩下疏数落落的几个
摇曳着夕阳,其余的全都撒落在潮湿的地面上,青砖的间隙有夕阳捣碎在水里。
或许我不是迷路,而是心灵一时无法承受这份突然而来的美丽,有什么牵引着
我循着这樱花灿曼的路往前走不去想它的尽头是不是家。
猛然惊醒时夕阳的余辉以然成了路灯橘红的光,才又想起着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而我进走在一条没有人也没有电话的环山人行道上,身边只有车子飞驰而过,初春
的风有点冷,路灯将影子拉得忽短忽长,一地 的落花红得更艳了。踩着落花我不
禁又想起穆木天的诗句,“何处是人生的故家?”也许人就是为了这不知在何处的
故家孤独地往前走。
是上帝的眷顾吧,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背影,一身驼色西服,头是简洁的
军装,倒提着伞走在灯的昏黄里。我无法犹豫,跑上去狼狈地问起路来,他望了望
空荡荡的路面和呼哨而过的车子,对我的出现足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告诉我,这
儿离我要去的地方有十五公里,前面不远处有个路口可以坐夜班车,反正也没事,
就带我去吧。
我紧跟在他身边走着,人行道的左边是高速公路,右边是山,路出呼意料地长,
我不断踢着身边的小石子,他似乎看穿我的紧张便和我聊了去来,从我多次迷路的
经历的他今晚突然出来散步的原因,从我们的理想和苦闷谈到爱,对人生万物的爱。
他的生活似乎非常坎坷,以至于有点愤世疾俗,语调和我是决然不同的,后来我几
乎是在自说自话了,不知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樱花上。
“樱花很贱,特别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粉红色,像极了招摇过市的烟花女子。”
他踢着落花鄙夷地说,那模样突然令 我很生气,但语调依然是平静的。
“樱花是日本的国花,据说日本的女人最温柔体贴,在这个大男人主义的国家
里,似乎到处充满了残暴的掠夺和野蛮的蹂躏,硝烟弥漫中,那些穿着宽大的和服
挽着高髻的女人,就像一汪清泉默默地浸润着万物和男人的灵魂,徐志摩那首诗写
得最好,‘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微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
声珍重,那一声珍重了有甜蜜的哀愁。’谁能在这甜蜜的哀愁里憎恶她呢。”说到
这里我仿佛看到穿着印花和服的日本女人躬身于路侧任那些背剑的武士昂首阔步而
过不屑一顾,就像这满地落红,那股红颜薄命的无奈与坚韧令人泫然。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空气顿时变得极度地沉默,我意识到他正在看我,看得我
很不自在。
他终于开口了:“小妹,你今年几岁?”
“十八。”我冲口而出,他又沉默了,这时我才又想起自己该一直防备着什么,
毕竟我和他并不熟啊,何况在此时此地。
人行道突然伸进一条昏暗的隧道,我不禁停住脚步,他也停下来,理所当然地
说:“隧道只有四十米,穿过去就是路口,走吧。”我在心里唉叹了一声,也只能
如此了。
隧道里比想象中要暗得多,黑森森的,每走一步都在担心会不会撞到墙壁或者
一张早已张在那里的罗网上,心楸得我冷汗直流。他的声音有在身边响起:“看路,
前面有石子。”我迅速地跳过去并准确地抓住他的衣袖,又触电般地放开,这时我
的脚一扭,整个人向前跌去,他一身手将我抓起来,一切在电光石火间。他生气的
说:“你看你魂跑哪儿去了,又想起日本男人啊?你脑袋有毛病......你!”我站
在原地,心里痛恨起自己的每没用来。也许是感觉到我的委屈,他有夸张地说:
“唉,你看我像日本崽吗?我堂堂中国男子汉我......算了,你自个走好了,别一
副臭样子,狗咬吕洞宾了。”我被他凶巴巴一骂,心里倒轻松了很多,竟又拉起他
的衣袖“走吧。”“那就快点,婆婆妈妈的,你家里的人都快报警了,来,这路我
熟着呢。”说着我的手便到了一只打手里,手温暖而粗糙。想必他的工作该极为辛
苦吧,顿时,那一声“来”在耳边萦绕起来,像春天里飞舞的蝴蝶。我从未和男人
牵过手,像那次我没有想象中惊心动魄的感觉,仿佛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心里平
静得像在月夜散步,淡淡的月光,淡淡的音乐。
隧道的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突然间眼前灯火辉煌,我感动的抬起头,很认
真地对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那是一张轮廓很深的脸,有着小说中描写的坚
毅的唇线和粗犷的眉毛,但那双狭长的眼睛了有一抹难解的哀伤,“小女孩,这样
看着一个男人是很危险的。”他紧紧地拥了我有下戏谑地说。
我几乎是在半昏迷中听到他絮絮叨叨地讲他的女朋友,然后我知道路口到了,
他跑到路中间拦了一辆计程车跟司机说了什么便把我推到车旁,我突然转过身问:
“我们是朋友吗?”他呆了呆迅速地掏出笔记本写个地址塞给我,真挚地说:“当
然是,给我写信。”我点点头钻进车子,车子平稳地开走了,反射镜中他的影子渐
去渐远,我发现自己哭了,仿佛一下子经历了许多痛苦和欢乐。
两个星期后我离开那座城市回到就学的家乡,一踏进学校,便发现有一封我的
信,字迹刚劲而陌生,仿佛意识到什么,拆开一看,果然是他的,“......小妹,
千万别为那晚而谢我,那会使我更加愧疚,我是你可以想象到的最坏的那种人,从
一开始我就并不是想帮你,知道吗,那晚我们原本可以不绕弯路,不走那条隧道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把信读完,这些我早已猜到,但我的心依然被感
动涨满了,这一切都该感谢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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