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卞小冰和我从地下室走出来后，一脸的不屑。她说，算了，你们还是复合吧，我
看你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你。

　　不行。我坚决地摇头。

　　卞小冰从鼻孔里哼了两声表示鄙视。

　　和卞小冰分开后，我还没走到车站，乔梁就给我打电话来了。他说，杨梦，你晚
上过来一趟吧，我把钱还给你，欠着女人的钱我心里不舒坦。

　　我看着电话上他的手机号码，推测出了他现在应该回家了，要不怎么会用放在屋
里的手机给我打过来。

　　我为自己的推理能力感到自豪，于是我就又折返了回去。

　　折返回去后，看到山鸡也在，山鸡对我伸出右手，用两国首相亲切会晤的礼数来
迎接我。我没理他，我敢肯定乔梁倒腾假旅游鞋就是他带下水的。

　　乔梁看着我来了，就开始数钱。

　　我特别讨厌他数钱的那样子，与生俱来的厌恶。一长得精神抖擞的小伙子，蘸着
口水数钱，就算你有金城武那么帅，这姿势看上去也让你瞬间变身成赵本山。

　　他把一叠钱给我，然后说，这是两千九百块钱，扣除了我换锁芯的一百块。

　　我当时就石化，然后碎裂，再沙化。

　　我阴阳怪气的挖苦他说，乔总，你好歹也是个老板了，怎么还在乎这换锁芯的一
百块钱呐？这行为是爷们的所作所为吗？

　　他立马就炸了庙了，开始冲我嚷嚷，杨梦，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不就瞧不起
我卖旅游鞋吗，你不就瞧不起我穷吗，我卖我的旅游鞋，丢你脸了？什么乔总，你这
纯粹就是人身攻击！

　　放屁。我又站到床上，以比他高一截的姿态说，你才是公鸡，你不止是人身公鸡，
还是人身禽兽！你丫就是那传说中的那啥，哦对，雷震子！

　　山鸡过来打圆场，把我们两个分开，做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说，我才是公鸡。

　　我斜了他一眼，说，你丫连狮身人面像都不够格，来掺和什么？

　　说完这句我就跳下床往屋外走，没走几步就听见乔梁笑了。我走出门口的时候，
他在我身后说，你又不是我媳妇儿，吵架凭什么不让人家管？

　　这个时候，我才忽然清醒。

　　我终于意识到，我和乔梁现在是陌路人了，都出在对方的三不管地带。可我自己
偏有种错觉，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觉得他还是我的男朋友。他的事情我还是不由自主
地想去管，想去干涉。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又杀了个回马枪。一回去就看着他带着胜利的表情看着
我。

　　我咬牙切齿地说，乔梁，你有种，从今儿起，你真有种的话，就别给我打电话！
别再折进去的时候，半夜让我给你送钱，把你从局子里弄出来！别让我再跟着你去大
街上溜达刷夜。我也不会再跟你联系，我要是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你孙子。

　　最后我学着安紫，甩了他一个中指。可我觉得，我这个中指，远远没有安紫那么
果断，那么有气势，那么好看。

　　从地下室走出来后，我一路都在诅咒乔梁和山鸡。我在心中诅咒乔梁一辈子都住
地下室，诅咒山鸡泡妞泡成老公后被戴绿帽子，直到公车开来，我才告别这个伤心的
地下室。

　　那两天我的心情都不好，也懒得去搭理卞小冰。据说她辞职是为了打游戏，那游
戏本来是万子带她一起玩的，名字叫魔兽，英文缩写叫WOW 。后来她玩上瘾了，接客
户电话的时候，冲口而出游戏术语，被公司警告了几次，她这才彻底辞了的。

　　和乔梁正式划清界限后，我打电话给她，准备诉说一下我的革命决心，她说，跟
他瞎废话什么，秒了他。跟我来玩魔兽，一定能把你从失恋的泥沼中拉出来。

　　我也就懒得再跟她说了。

　　周末我就准备去买身衣服，好好地把自己打扮一下。我就用乔梁还我的这两千九
百块钱去买，买了还要在网上气气他。

　　我独自一个人逛商场，恰好碰上换季大清仓，我跟杀红了眼的勇士一样提着袋子
横冲直撞，觉得手里的东西越重越能减轻我心里的负担时，我哥就打电话来了。

　　他说，小梦，你有空吗？有件事要你帮忙，你快点打车到新世界酒店来，你要是
先到，在门口等我。我正朝那边赶，二十分钟后必须见人。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新世界酒店，打车过去多贵啊。于是我说，没空，我在逛
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了。我发现自从他跟安紫结婚后，就很容易爆发。

　　他说，日啊，你快点儿来，吃硬不吃软是不是？要出人命了！

　　一听到要出人命了，我就像打了一整个养鸡场的鸡血一样亢奋。这远比我血拼购
物还能疗伤。

　　于是我就打车到了新世界酒店。

　　我拎着许多大包小包站在酒店外面等着他，几分钟后，我就看见这小子一脸匆忙
地到达了。

　　之后在服务台交涉了几分钟，服务员一听到出人命，吓得脸色都青了，憋了半天
说，我先去汇报领导。

　　这就是中国的制度，层层的报告，层层的同意批准。

　　我对什么人自杀很是好奇，于是在服务生报告领导的空隙里，我问我哥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阿木的女人？

　　我哥说，米歇尔。

　　我就石化风化以及火化了。

　　用脚趾去思考都知道米歇尔又在闹腾。可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冷血，我还是换上
了一副焦虑万分的表情。

　　服务生把领导给带来了，领导也是一脸的苍白。到了那里，服务生就打开了门，
我哥让我进去，他就站在门口。

　　我进去后，在卫生间里见到了米歇尔。她浑身赤裸，闭着眼睛躺在一浴缸的水里。
我还看了看她的身材，不错，就是胸有点外扩。假如穿上调整型的内衣，还是能算得
个大胸部。

　　我哥就在外面急吼吼地问我说，看到人了吗？！

　　我说，看到了。

　　我哥问，没事吧？

　　我说，能有什么事？丫在这儿闭着眼睛泡三温暖呐。

　　我哥说，快点把她衣服穿上，我们要进来！

　　于是我就吃力地把米歇尔从浴缸里拖了出来。拖出来的时候，没计算好位置，还
把她脑袋碰在了浴缸上，嘭地一声。

　　我看到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丫的是装死。太不仁义了，弄得我一身湿答答水滴
滴的。我就在心里骂，你丫装死也借点力啊，我拖你出来容易么？

　　然后我就把旁边的浴袍胡乱套了上去。套浴袍的时候，看到了她在她的手上割了
个口子，正渗着头发丝那么细的血。

　　但我还是有点乱了，见血就怕。我就吼了起来，哎呀哎呀，她割腕了。

　　我哥就带着人呼啦一下冲了进来。然后他就开始摇晃米歇尔，我就替米歇尔捏着
浴袍，防止她那胸部把浴袍带子给抖散了。

　　米歇尔长吁一口气，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这哭声是多么地有力量，功力可以参照倚天屠龙记里谢逊的狮子吼。后来我才知
道，丫给我哥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她吞了安眠药。

　　领导和服务员见没事，就安慰了几句走了。

　　米歇尔那伤口，我估计送医院去，医院都不收，连包扎都够不上资格。

　　于是我们就在不远处买了块创可贴给她贴上了。

　　我哥在回家的路上，千叮万嘱，让我一定不要告诉安紫，任何人都别告诉。他说，
你要是说了的话，我就从此不认你这个妹妹。

　　接下来，我就只能守口如瓶了。憋得我那个难受劲，跟喝醉了非要拿毛巾堵住嘴
不让吐一样不爽，跟拉肚子即将喷薄出来了，却拿502 封住了屁股一样让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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