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邹小梦和我的结合实在是出于各自的无奈,也就是说,她认为和我在一起,很
无奈,而我认为我更无奈。坦白来说,当主持婚礼的人问我:你愿意娶邹小梦为妻
吗?我一边高声应着:愿意,一边想:不愿意又能怎么着?
邹小梦是我的同事,我们都在一所成人学校里教学。我在英语系教英语,她在
历史系教历史。
在和邹小梦谈婚论嫁之前,我和李昕在济南化工学院整整谈了四年恋爱。李昕
是菏泽人,模样清秀,被公认为我们那一届英语系的系花,我们这对苦命的鸳鸯最
后的结果却是劳燕分飞,而分手的原因也很俗套。大四时我们相约报考山东大学的
研究生,结果我们的成绩都不是很好,李昕被调剂到了四川师范大学,我连被调剂
的机会都没有,毕业后便留在济南,应聘到现在的这所成人院校当老师,因为她的
父母强烈反对,我们没有在一起。
2002年,我毕业后的第一个暑假,和李昕一起回了她老家一趟。我清楚的记得
李昕的妈趁我上茅房尿尿的空当,对她闺女说:“你现在是研究生了,咱总不能和
个本科生在一起吧?一个在成都,一个在济南,离别三年,你敢说感情不会变?你
妈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懂这点事儿?”老太太虽然年过半百,口齿却极为伶俐,
连续三个反问句把李昕问得哑口无言,我在窗外听着也不寒而栗。
以前我看过许多的小说,里面说因为父母的反对或是这种那种的原因两个相爱
的人最终不能在一起,我当时认为那都是编剧瞎扯淡,当现实的悲剧真切的发生在
我身上时,我却搞不明白这是谁在扯蛋。
李昕娘当着她左邻右舍的面对我说:“如果你现在能拿五十万块钱来,我二话
不说,俺闺女你立马领走。”一句话显出她的大度和通情达理,把责任全推到我身
上。我当时的态势就像刚刚挺立起来的小鸡鸡当头挨了一闷棍,蔫了。五十万对于
一个刚刚毕业家境贫寒的农村孩子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了,我实在不愿意和她争论,
毕竟她是李昕的亲妈,如果和她扯破脸皮,必然会给我和李昕这段近乎完美的感情
添上尴尬的结局。
我和李昕上大学那阵子,学校里管的松,而且课程也不是很多,我们便在学校
的南门口租了一间房子,是那种很破旧的筒子楼,一个月才60块钱。房间里摆设很
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剩下的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书。平常没课的时
候我们便在自己小小的窝里过着轻松的日子,我们校园里挂着一白色底子红色字体
的标语牌,上面用词不甚文雅,却铿锵有力:“校园内禁止性交。”所以同居了多
年,李昕还是处女,而我也还是老处男。
只是有一次的晚上,我们在床上相互拥着,抚摸到兴奋处,我按耐不住,问李
昕:做那会儿事吧?李昕正躺在床上,洁白的上身裸露着,下身只穿了一个小裤头
儿,已经让我扯得变形。李昕点了点头,说,赶紧的。我当时不知是哪根筋出了毛
病,便下床到处找避孕套,找了好半天没有找到,便打消了违反学校规定的念头,
脱光光搂着李昕就睡觉了。第二天李昕说背痛,我问怎么了,她很生气,反问:
“你说怎么了?”
从那以后,我们两个在床上即便是欲火难耐,一想到校园里荷花路拐角处那个
“校园内禁止性交”的牌子,都会很自觉的把自己的工具收回去。于是那会事儿一
拖再拖,一直拖到我们要分手。
我和李昕的诀别是在一个叫“圆缘园”的咖啡馆里,那天,李昕给我打电话说
:“我明天就要去成都了,我们一块儿坐坐吧。”我同意了,我们决定用这个方式
为我们这段四年的恋情划个句号。
这是一个初秋的下午,已经开始有叶子从树上落下来,预示着分手会很顺利。
太阳昏昏的在西边的天上照着,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外,人们铁青着脸行色匆匆,咖
啡厅内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坐着,小声地说着话,一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
人在大厅里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看电视,惹得一个五十来岁老板模样的男人一个劲
儿盯着她的屁股看。
进了包间,我和李昕相对坐着,服务员端上来的茶我们碰都没碰,我仔细的打
量着李昕,她也同样打量着我,仿佛要把对方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要数清楚。小时
候老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个神仙能够用手里的绣花针把太阳挡住,这样时
间就可以永远停驻在那一刻。如果真的有神仙的话该多好,可以求他把这一刻留住,
或者,用巨大的松脂,把我们两个做成琥珀,长相厮守。
李昕看着我,先哭了,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她是很少哭的。李昕留着长长的头
发,脸蛋儿白皙,给人很淑女的感觉,然而骨子里却是那种泼辣的有点像男孩子的
性格,不管有什么样的事儿都能藏在心里,绝不随意发作。可是这一次,她还是忍
不住了。继而我也哭了,我搂着她,偎在软软的沙发里,心里的痛像一条泥鳅在身
体下翻腾,撕心裂肺般难受。李昕趴在我怀里,哭泣着说:“一龙,我真的没有料
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要是你当时也考上了研究生,或者我们从一开始就找一家济
南的单位,要是我妈妈不那么固执该多好啊。”
我轻轻拍打着李昕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虽然自己的心里痛得近乎麻
木。
过了一会儿,李昕抬起头来,定定地说:“一龙,我们做那会儿事吧。”
我泪眼婆娑,不解的看着她,李昕开始褪去身上的衣服,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在心里还是有些许别扭,因为此时此地既没有心情,也没有环境。在这个时候
做爱,就好像老家那头种猪在烈日炎炎的中午头儿被赶去给人家配种。
李昕一边流泪,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不一会儿她白皙的裸体便展现在我面前,
想到这熟悉的体香,以后会被另外一个不知什么模样的陌生男人占有,我心里的痛
仿佛要把我的心脏撕裂。
就在这个包间里,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第一次,虽然中间出了几次小小的故障,
最终在两个人的坚持下,模仿着A 片里学来的动作要领,排除万难,终于完成了任
务。
李昕走后的好几天,我都一个人游荡在济南的街头。济南的秋天很有诗意,太
阳在天上懒懒的照着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小城,树上的叶子开始发黄,在水泥洞洞里
蛰伏了一个夏天的人们开始像蚂蚁似的出来透气,我便拿上一大把零钱,满济南坐
公交车玩,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然后再换一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然后再换车,
如此反复,直到傍晚清冷的空气提醒我又一个白天结束了。
在公交车上或者街道上,每每碰到年轻的女孩子,我都会不自觉的看上两眼,
把她们想象成自己的李昕,当发觉这些女孩子长得不如李昕漂亮时,我的心便痛到
骨头里。济南的秋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红叶的香味,这种香味很容易想到《蓝色生
死恋》中男女主角到天高云淡,落叶铺满地树林里的情境,景是美的,命运是悲剧
性的,心情是压抑的。在太阳的照耀下,街道上仿佛一切都是昏黄色,人的心情也
就渐渐熏染成了昏黄色。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摆脱不了这种失恋的痛苦,总是在不经意间会想到李昕,
想到后心里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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