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个月亮很圆的晚上,我和邹小梦战斗了近两个小时后,未分胜负,便甩门出
来,来到这个我独享的乐园,想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在一阵阵松涛中睡一个安稳
觉。
战斗是在晚上十点多开始的,邹小梦回到家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她一开门便跑
到她娘屋里,两个人嘀咕了大约五分钟,便一身酒气跑到卧室向我宣布老母猪的最
高指示,说:“你看别人家的女婿都是和丈母娘有说有笑的,就咱家,死气沉沉的,
一点儿气氛都没有。”
我觉得这真是滑稽透顶,一般家里都是老爷们儿在外喝酒,然后回到家里找茬
儿抬杠,没想到我们家“翻身妇女把歌唱”,世道儿全变了,男人被压在翻了身的
妇女底下,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
我没有吭声,继续看着手里叔本华的《人生哲学》,叔本华说,人生就像钟摆,
钟摆的一头儿是痛苦,另外一头儿是无聊;人是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痛苦,
而一旦得到以后就开始无聊。可我总感觉这厮在撒谎,我就没有无聊的感觉,有的
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如果能让我有一会儿的无聊,我一定会感激涕零,无聊是我
最大的幸福了。最让我反感的是这厮和现今的腐败干部一样,说一套,作一套,口
口声声说要“节欲”,自己却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想想都让人眼珠子发红。
小母猪接着说:“你成天看这些破书,有什么出息?你看看人家化工系小李,
校内一周上了二十节课,在圣翰财贸学校又上了二十节,一个月的课时费都要七八
千块钱,你倒好,成天呆在家里看这些没用的书。”
我依旧没有吭声,以前有一出戏,叫做《马前泼水》,说的是一个穷秀才一心
读书成名,每次出去干活儿天上都下红雪,出不了门儿,偶尔出去放牛,他也会把
书放在牛角上,一边读书一边放牛,因此经常遭到老婆的指责谩骂。后来他这个老
婆就和他闹离婚,嫁作他人妇。而穷秀才在几年后却意外的中了状元,被封为驸马,
衣锦还乡。穷秀才的前老婆打探到消息,便在穷秀才回乡的官路上拦住了穷秀才的
马,非要和他复婚,穷秀才便在自己的马前泼了一瓢水,至于瓢是从哪儿来的,水
是从哪儿来的,无人知晓,反正戏中是穷秀才在自己的马前泼了水,对前面跪着的
前妻说:“你把我泼出去的水能给我收回来的话,我们就复婚。”妇女便忙不迭的
收拾,结果只捧回来半瓢水,穷秀才便说:“你给我收回来半瓢水,我也只能给你
一半的缘分,这一半缘分就是我们离婚前的日子。你还是走吧。”说完便浩浩荡荡
的走了,只剩下一个曾经盛气凌人的妇女在路上跪着干嚎。
这个故事确实很长几万万在家里未被解放的另外半边天的志气,很长一段时间
我也很期待有一天能够扬眉吐气,可是现在我心思全变了,一心想找一个合适的时
机让邹小梦很顺利的和我离婚。如果我直接跟邹小梦说:“咱们离婚吧。”邹小梦
就会以为是我甩了她,肯定死缠烂打,绝对不会同意,空非我几年光阴,而如果用
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觉得和我在一起已经毫无意义,主动提出离婚就会干脆的多,
所以时下的关键就是要引诱邹小梦主动提出离婚,让她感觉是她踢了我而非我甩了
她。当我回头想自己的这个阴谋时,不免惊叹于自己极深的城府。
小母猪在污蔑我读书的时候我依旧没有吭声,心里一直在想着《马前泼水》这
个故事,然而小母猪竟然以为我理屈词穷,言辞更加激烈了,说:
“你们家就出这号人,从来不知道知举,你那个妈成天拉着个驴脸,好像我欠
她多少钱似的,你紧随她。你爹更差劲,格外自私,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老小。”
知举是“知足”的意思,这妮子和我说话就这口音。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实在受不了了,如果是在骂我,我无所谓,但如果骂我的
父母,假设杀人不偿命的话,我一定会用菜刀把她的舌头割下来,然后把她大卸八
块,去慰劳慰劳大明湖里的鱼。
怒火急遽在我的胸腔里集中,我想象着变成一头长着利齿的狮子,一口咬断邹
小梦的腿,然后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慢慢咀嚼她的肉和骨头。
平时在家里,我都懒得理这两头猪,所以跟她们说话声音很小,为此老母猪不
止一次的教训我:“你一个当老师的说话声音这么小,学生怎么能听见你讲课?”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暗暗耻笑老母猪的无知,老子上课的时候基本不
用话筒,和堂课人多,一百二十人左右,底下聊天的、谈恋爱的、吃小吃的甚多,
头顶上还有八架吊扇呼呼的转,我声若洪钟,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过来找我提
意见,说:“老师你讲课声音小一点就行,声音太大耽误我们睡觉。”
老母猪显然低估了她这个看起来懦弱的女婿,我平时不跟她争辩只是可怜她正
处在更年期,而且自己的那头猪又不在身边。
当邹小梦开始很直白的说我父母不是的时候,我站起身来,用最大分贝的声音
和邹小梦理论:“哪里有完美的人,你敢说你爸妈就没有不是?”
邹小梦倒很自信:“我这么好的爸妈到哪里找去?你知举吧。”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说的是环境的重要性,一个人长期处在某一种环境
中,就会被这个环境同化。和邹小梦在一起这么久,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地地道
道的娘门儿。不过没有办法,我还是得和她战斗到底:
“你看谁家的丈母娘当众训斥自己的女婿?谁家的丈母娘每天早上跑到女婿房
间里折腾他起床?又有谁家的丈母娘自己在家不干活,等着自己的女婿上了一天课
回家做饭?又有谁家的丈母娘在背后议论自己女婿的不是?”
上六年级的时候,我们的语文老师告诉我们用排比句显得气势磅礴,所以我用
了排比句加反问的语气,以示愤慨,再加上我说这一串话的时候看到封门的皮子都
被震得扑啦扑啦响,邹小梦像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颓然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喘气。
老母猪的房间紧闭着,要是在以前,我和小母猪吵架的时候,老母猪都会慢慢的踱
出来,为小母猪帮腔作势。然而这一次老母猪破天荒的没有出来,由此可以看出人
性多么的卑劣,欺软怕硬。
邹小梦低着头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轻启朱唇,吐气如兰,说:
“你娘了个逼得就是不知举,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搞得特别隆重,就咱们结婚,弄得
像农叉叉似的。”
我早已想好了台词:“你在我们结婚前为别人堕了三四次胎,要是在以前就是
地地道道的破鞋,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他妈的跟我提这要求提那要求。”
不过我到底还是没有说这些话,我还是担心自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另外一个邹
小梦,于是甩门出来,到独属于我的那块净土回忆美好的过去。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