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公司园桌会议室里，吴华明参加公司组织的东部项目会议。对于今年公司争取东
部更多项目，他非常有自信。公路建设正是红红火火的时候，一级道路和高速公路建
设已经成为主流，具有一级资质的虹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市场竞争方面，优势还
是非常明显的。他已经和业主方得到消息，一条长300 多公里的一级道路，于3 月份
就要开工，2 月中旬召开招投标会。他在会上讲了这个信息，在座的公司领导和部门
经理感到前途光明。公司近年来把外部市场做为重点，把公司的精兵强将都组织到东
部项目，可以说东部项目已经成为公司的半壁江山了。

　　公司副经理隋亚光、黄正平都是负责过东部项目的，吴华明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
工作上大力的支持，得到了俩位领导的赞赏和重用。公司副经理杨世林对于东部项目
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形势大好，是我们都特别期盼的，但我们也要想到，如果东部
项目没有达到期望值，怎么办？”是啊，希望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有时理想难免给
现实出个大大的玩笑。“我认为吴主任应该全盘考虑，真正执行公司全面发展的战略
决策。我们可以紧紧抓住国家全面开发大西北的机遇，也在西北开拓一片广阔的市场
来。”停停，端起茶杯喝口水后，接着说道：“三条线同时发展，更有利于公司的发
展。”

　　隋、黄二人一听，心里说好出风头的杨世林不知又想干什么？公司以前也成立了
西北项目，就是由杨世林负责的，第一个年头就全部撤了回来，而东部项目却占住了
脚，并有更大的发展空间。这一事实，与会的都知道，毕竟只有三年时间嘛，杨自己
也应该清楚的。

　　“杨经理提的建议很不错，我们工程开发部立即对西北项目进行可行性研究，争
取能有项目吧。”吴华明本来不想谈西北项目的事情，因为他不愿意在敏感问题上，
使自己处于风口浪尖上。

　　王亚平静静地看着大家，取出支中华烟，拿出打火机点着烟。回过头和李子祥说
着什么，二人都轻声笑着。一会，李子祥看大家都没有再说话，他就说：“大家的意
见，我和王经理都赞成，不过，……”他看看杨世林接着说：“今天我们主要是针对
如何加强东部项目，至于其他项目，我们将要专门开会讨论，今天就不作为讨论内容
了。不过，关主任，刚才杨经理提的意见很好，会议结束后，你拿个初步意见出来。”

　　“东部项目，谁来负责呢？”李子祥看着大家说：“这是今年的一个关键。”他
回头看看王亚平后，“吴主任，你有信心吗？”吴华明听后不知所措地看着李子祥，
我负责东部项目，这在公司好像没有先例的，在他记忆中，都是公司副经理负责的，
好像还没有科级干部的。与会的几位副经理都没有想到，刚才还在想今年又轮到谁了
呢？去年负责东部项目的陈副经理也不解地看着李子祥。改革嘛，总得有创新，打破
陈规陋习，把常人眼中的应该怎么样改变过来。看着杨世林脸带微笑的样子，几个副
经理明白了，这肯定又是他的杰作。看样子，他们三个已经商谈过了，铁板钉钉的事
了，自己又何必去改变这一切哟，何况吴华明这个人也却实不错，技术上是一把好手，
但是全面负责，只有看结果了。人总得有机会锻炼，才能有提高的。

　　大家也你一言他一句地说吴华明三年中一直在东部项目，学到了很多东西，这可
是你发挥聪明才智的时候，一定要树立公司更好的形象。当公司的决定出来后，吴华
明感到压力太大，有退缩的想法。一百多号人的东部项目，自己一直跟着领导，也没
有觉得有什么压力，困难时，领导想办法解决了，自己负责技术施工就行了，虽然累
点，也不感到什么？技术施工问题，对于本省交通学院毕业的他来说，已经变得驾轻
就熟了。他想说请领导们再研究时，王亚平说话了。“这次决定，公司是经过慎重考
虑的，事前没有和大家通气，原因嘛，我就不说了。一切以大局为重，公司的发展是
主流，长江后浪推前浪，年青人肯定要担负起公司长远发展的重担的。”他讲了很多，
直到会议结束，都是他在讲。

　　一个上午的会议，使吴华明感到了特别大的压力，同时也感到了领导冀于的厚望。
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心，用十二分的力量和精力把东部项目搞得完美，不负重望。“公
司任命书会后就下发到各部门，小吴，你可以开展工作了，好好干，相信你。”听到
王经理对自己的期望，他点点头：“谢谢公司对我的信任，我要干好。”他也知道此
时，再多的话也许是失败后的把柄，有哪一个失败者，会相信自己会失败呢？东部项
目人员变动不是很大，他决定明天召开一次主要负责人会议。

　　李文红下午看到文件后，知道他又要出去，心里矛盾重重。不到三个月的相聚，
他又要上东部项目了。一个平静快乐的春节，在由不适应到完全适应渡过。分别久了，
她对他刚回来的那段时间，特别不适应，打破了已经养成的生活节奏。房子里突然多
了个人，她和女儿有次说起来，还是俩个人好，爸爸烦死了，有时十一二点才回来，
打乱了我们睡觉啊。“你还说，你不是打电话想爸爸吗？怎么爸爸回来了，你又烦了。”
女儿睁大眼睛说没有啊，“那为什么爸爸的话你不听呢？”女儿抗争到：“听了啊，
他老逗我惹我，还像小时那样，把我当小孩子呢？我可是小学生了。”是啊，每次看
到他一回家，就想抱着女儿，女儿偏不让他抱的场景，女儿大了，那能让别人再像四
五岁前那样，抱着逗她呢。

　　“每次他都说要用胡子扎我，我才不理他的啊。”看着女儿这样说，她问：“爸
爸真的用胡子扎你了吗？”女儿尽力想了一会：“没有，那是我不让扎嘛。”女儿嘴
上说烦爸爸，可是他们俩个可没有一次不在她的呵骂声中，老老实实地睡觉去的。吃
完饭后，如果吴华明不出去，女儿就沾着他，打打闹闹，想清静看电视的她，要他们
别太疯了，安静一会又开始了。她的话已经被女儿视若不听了，理由只有一个：爸爸
回来了！只有她们俩个的时候，自己的一个眼神，女儿知道要她做什么，她是一副完
全服从的态度，晚九点是睡觉的时间，她从不会故意找理由说晚睡会，现在她会高扬
着脸说：“我陪爸爸玩会不行吗？”有时甚至说出让她好笑的话：“你是不是羡慕我
们啊，你也可以参加嘛，我们欢迎你。”她都不知道她小脑袋中在想些什么，有时说
的话让她感到苦笑不得，春节中，她正趟在床上看书，她走过来，说妈妈我问你个问
题？她觉得奇怪你有什么问题？女儿听听爸爸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就把小嘴凑近她的
耳边轻轻说：“你对爸爸能不能温柔点？他要是不爱我们怎么办？”搞得她眼睛睁得
大大的，这从哪说起，她问是不是爸爸让她说的。“我自己想的。你对爸爸那么凶，
我看出来的嘛。”还口气严肃地说我可是告诉你了，可别不当回事。把她看书的心情
也给扰乱了，趟在床上木木地盯着天花板好长时间，他们的女儿大了，心眼咋这样多
啊，她感慨万千。

　　女人不能没有男人，她已经深深地在吴华明不在家时，承受了难以言表的煎熬。
男人是山，女人是水，永远都要围着山转，否则就迷失了方向。她是个家和事业都想
要的女人，比享受生活的女人，她付出的太多了，风光的背后，由于他的在外，显得
失色很多。

　　她再一次看看手中的文件，文件的前面她没有看，只是盯着吴华明的名字：公司
副总工程师（兼职工程开发部主任），东部项目部项目经理。今年财务派谁去呢？她
在心里排着名字，张涛、王军都是比较不错的，她可不想给老公身边派一个不负责任
的会计。去年是张涛去的东部项目，今年让他去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王军和雪儿恋
爱正到关键时候，让他出去会不会有意见，她在心里权衡着。如果是公司副经理，她
从没有想这些，安排谁去，她都没有考虑过多方面。要是工作当中，会计给领导出难
题，真的会影响工作的，她对于这一点深信不疑。财务部人数在机关里算比较多的，
就十七个人，团结显得相当重要，因为机关明争暗斗现象非常严重，谁也不敢肯定没
有人在自己后面递小报告。

　　春节过后，大家的心在慢慢地收，一切都开始走往正轨，周而复始的会计工作没
有新鲜可言。她虽然已经升职公司副总会计师，但财务部的工作还是她管。冯小山和
史玉露俩个副科长，现在就盯着主任位置，科室里的人都看得到这一点。公司领导已
经问过她几次了，谁最适合主任位置，想听听她的意见。她提了王军，这一考虑更多
的还是出于私人感情。只是一点，王军在资历方面比起科室的其他人明显存在劣势，
而且这俩个副科长也不是好惹的，一个是杨世林的心腹，另一个也不差，是李子祥朋
友的儿媳妇，她很为难。而且这次她升职李子祥可是全力推荐她的，不看佛面也得看
僧面啊。但是她也不能亏待王军，她要给他创造机会，也许东部项目就是个机会吧，
她在心里盘算着。

　　下午上班时，她通知下班前开个科室会，前天从北京回来的王军雪儿都要来。现
在她已经决定了，也许是这个文件使她下了决心。公司突然升职吴华明为公司副总工
程师，也许隐含着什么外人无法了解的事情，也许她会多想一些方面，但这也是她必
须要做的。她相信王亚平经理会考虑她的建议的，因为她就是他一手提拔的。所以开
会时，她只是说了东部项目要开工了，大家自愿报名吧，民主集中嘛。今年咱们得去
俩个财务人员，相互监督，要不然每次审计时都说我们外部项目有违规现象。

　　科室的人都知道，在外部项目挣的钱只比呆在基地的多二万元左右，积极性不是
很高。其他科室和基层公司也是这样，主动上项目的人没有。如果大家知道她现在的
打算，可能大家都会申请去的，但这个她不能说的。“这样吧，大家在想一想，下个
星期在最后决定吧。”

　　与此同时，吴华明和东部项目的几个人正在他的办公室谈一些事情。突然的升职
决定，使他一时还无法适应。当大家进来叫他“吴总”时，他觉得咋那样别扭呢？只
能打哈哈哈应付。他们确定了出发时间，由一公司副经理何权友和指导员魏湖泉于3
月5 日带职工先行出发，项目其他人员于3 月12日前全部就位。项目副经理张国新正
在从河南往回赶，在基地呆不了几天，然后和他一起上东部项目。大家说看来没有几
天了嘛，这都已经二月二十三了，正月十五才过去几天，年年如此，都有些疲惫了，
说着说着，大家都把欠老婆孩子提到了嘴上。

　　有什么办法呢，施工单位就是这样，有活过得滋润，没有活的话那就只有喝西北
风了。满腔牢骚的原因是公司没有真正的激励机制，造成出去的永远出去，不出的永
远不出。可是激励制度又是不上项目的人制定的，你说这是什么事嘛？闭门造车啊。

　　“谢谢大家的真心相待，我相信只要我们工作做好了，公司会看到的，这几年我
们的收入应该是有所提高的。我相信会越来越高的。”大家听了后，一阵哈哈哈应付
过去，谁知道呢？吴华明在公司的份量有多大，他们心里有数，又何必难为他呢？现
在让他去问公司要待遇，这肯定不合适的，萧规曹随吧随大流。

　　他们正说着话，李文红推门进来了。“下班了，还不走？”第一句话让屋子里的
人抬腕看手表，早过了下班的点了。“李总，你也才下班啊。”大家也说着她。她笑
着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肯定不想回家做饭吧。大家说你不是也想让吴总做饭吧，“不
是啦，你们问他家里做过几次饭？”看大家都出了后，她说女儿已经到爷爷奶奶家了，
我们也过去吃饭。他收拾收拾就和她一起往楼下走，走到门口，正等他的司机肖红宇
看他下来就发动车。看着过段时间就要去东部项目的这部北京吉普213 车，李文红感
到特别亲切，她拉开后门坐在驾驶室后排。

　　北京吉普一溜烟地开出了机关大楼，刚走出大门的那些走的晚的人员，指指点点
地说：“李文红还是厉害，硬是把他老公整到了老总位置”女的羡慕地说，而男同事
却说我要是有个老婆像她这样的，那就太有福气了。不言而意，自己也想像吴华明类
的人一样，在单位风风光光的，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等着吧，快了。”女同事赞
美他的理想，可自己却说：“说不定还没从岳母肚子里出来呢。想想就行了。”

　　“奶奶，爸爸回来了。”看着他们从车上下来，一直站在窗户边的小莉莉开门的
时候对着厨房里忙的奶奶喊了声，就往外冲出去了。踏踏踏地，一路小跑从二楼跑了
下去。正好他们进搂，她嚷着：“爸爸，你背我上去。”要吴华明蹲下。李文红说哪
你下来干什么？自己上啊。“不嘛，我可是下来迎接你们的，爸爸，你说应该不应该
背我上去？”“应该，我的宝贝女儿的要求当然没有错了。”说话的同时，双手把她
抱起来：“呵呵，重了重了。”小莉莉也会说话：“那肯定了，因为……”指指自己
的心口。“什么？”小莉莉看爸爸没有反应过来：“笨啊爸爸，妈妈知道吗？”她仰
望着在前面走的李文红问道。“可不要告诉别人，我的悄悄话呵，想你们嘛。想一点
重一点，现在特别想，所以嘛就重了。”他高兴地说知道了，并故意看看李文红对女
儿说：“好，不告诉妈妈。我们俩的秘密！！！”

　　李文红进门到书房放下小坤包后，到厨房打开水笼头洗洗手，“妈，还有什么要
做的，我来做。”婆婆洪丽说没有了，你们看电视去吧，马上就好。她没有听，在厨
房里陪着婆婆，拿这取那的，一起忙碌着今天的晚餐。退休的公公不再像婆婆说的那
样什么都不干，在婆婆嘴里的公公已经成了爱做家务活的典范了。老头子长老头子短
的叫着，公公也愿意这样被婆婆叫着，她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夫妻就应该这样，她
和吴华明到结婚十二年了，加在一起的一起的时间都不到五六年呢。有时好羡慕婆婆
和公公这样一直在一起，虽然吵架也有，可那都是回忆时最美好的记忆啊！相濡以沐，
这是多少人想往的啊。

　　有点小气的婆婆，她非常清楚。这么多年没有说过她一次，她也知道她不可能让
婆婆满意。可这样她也没有看到婆婆给她翻过脸、红着脸说她，阴晴表就是老公的态
度。如果老公回家后，对她态度生硬，那肯定是婆婆说了她什么？可是老公从来不说
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让她自己去想。刚结婚的头几年，她接受不了，就和他吵
和他闹，甚至俩人还睹气要离婚。到后来，她才知道婆婆其实只是说她不洗碗不收拾，
这算什么事啊？她有点恨老公，你告诉我就得了嘛，谁都有父母，孝顺第一，我也是
个孝女啊。别看吴华明装得稳稳地，在家里，吃了饭就洗碗，可是到了婆婆家，他总
要坐一会，好像就是看她干不干，要是她不干，他肯定抢着从婆婆手里抢过碗去厨房
洗。老公也是小心眼，有时她当着他的面说，他只是笑笑不反驳。

　　客厅里小莉又和姑姑玩到一处了，“莉莉，作业写完了吗？”在学校当教师的吴
玲玲问她。“写完了，就等着开学了。姑姑，你说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她轻
轻摸摸吴玲玲隆起的肚子，“小家伙动了。”吴玲玲高兴地告诉她，“我听听好吗？”
她俯在肚子上，嘴里说：“弟弟在说话，他想出来。”仰起小脸告诉姑姑。“为什么
想出来？”吴玲玲问她。“恩恩恩，他想和我玩，是和姐姐玩哦。”吴华明在旁边提
醒莉莉：“别碰着姑姑啊，再过几个月，你就会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兄妹俩相差
了六岁，吴玲玲结婚五年才怀上，在家里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三十岁的吴玲玲自己倒
没有感觉到，家里人可是人人小心。

　　“开饭啦。”李文红叫吴华明端莱去。“姑姑你坐好，我去拿筷子碗去。”跟着
妈妈往厨房走的莉莉交待吴玲玲。要是以前，家里的电视早就开着了，尤其莉莉一来，
就盯着儿童动画片看，直从爷爷说了姑姑现在不能看电视，咱们少看点的话后，她觉
得不能接受，就问为什么？“姑姑看了电视，对肚子里的小宝贝不好。”她将信将疑
地看着爷爷，是真的吗？奶奶在旁边说：“妈妈有你的时候也没有看电视。”她又跑
去问妈妈是不是像爷爷奶奶说的那样。“是啊，电视里有一种光线特别厉害，对小宝
贝有害。”看着她还是很困惑的样子，李文红就说为什么现在控制她看电视，“哦，
明白了，是这样。”明白啥，没有人知道，姑姑在的时候，电视是关着的就行了。

　　吃饭的时候，莉莉说妈妈我今天陪爷爷奶奶，你们回家就行了。大家都觉得咋啦，
“距离美！”从她口里嘣出电视里的时髦句子来。大家笑得快直不起腰了，她真的是
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总在不经意间冒出句话来，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