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挥挥手,告别昨日的伤痛;挥挥手,期盼相遇的喜悦。站在烈日炎炎的天空下,
回望天空中离港的班机,她知道在一架飞机上,有一个男人也肯定和她一样思绪万千,
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煎熬。一行清泪慢慢渗透她的脸面,李文红抬起手背抹去,然后
又盯着渐渐失去踪影的飞机。
再过一会,她又要再次进入候机厅,将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迎接儿子和未来儿媳的
到来。她不知道上苍想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要自己在一天中被痛苦和快乐同时包围,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在同一个场所送走心爱的男人,立即又要迎接儿子的归来,她不
知道喜多还是悲多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儿子是生命的维系,是自己始终勇敢生活
下去的源泉,无论面对多么悲痛的事情,只要想到儿子,其他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的。
男人们嘴上不是总把女人视作可以随时随地更换的衣服吗?那么,男人对于女人来说
也应该是可以频繁更换的服装。走进候机厅找个地方坐下,等待儿子他们出来。
临近中午,儿子乘座的班机终于到达。她赶紧往出口跑,就好像几十年没有看到
儿子一样,急迫的心情令她立刻就想看见,想看他是否胖了还是瘦了。眼光随着人流
涌出的潮流,她焦急地等待儿子的出现。瞧见儿子了,脸显得有些黑了,她心疼地向
他挥手:“小强,妈妈在这里!”李小强也已经看到妈妈,快步往出口而来。她还在
向他身后努力找寻着,奇怪地想于佳不是也要来吗?人呢。出了蓝色警戒线后,李小
强奔过来一把就抱住了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李晨雨仍然没有瞧见女孩,就问
儿子:“小强,女朋友呢?”李小强笑迷迷地说:“妈,不会吧。有了儿媳妇就不管
儿子了。她没有来,得过阵子才有时间。”她愉快地要儿子讲出女孩名字,李小强按
照刘时芳的叮嘱,只是告诉妈妈说:“小芳,名字好听吧。要是你见到人,肯定会更
加喜欢的。”李晨雨用手敲敲儿子的后背说:“嗯,光听名字就这么舒服,看来我的
儿子眼光蛮高的,只可惜还要等段日子才能见到。有照片吗?我可没有耐心了,宝贝
儿子。”他淡淡地笑了笑,表情奇特地盯着妈妈,欲说又止地眼神中露出思索态度。
他搂着妈妈的肩膀向外移动步伐,李晨雨在儿子紧紧箍着的情态下,只好跟着迈
开小碎步,朝着候机厅外走。身高接近168CM 的李晨雨,在身高182CM 的儿子面前,
要和他讲话时,她非得扬起脸部才行。三年前他考上大学去北京时,身高也才不过170CM,
只要自己穿着高跟鞋的话,还是仍然显得比儿子高。仅仅三年功夫,儿子抓住了身体
疯狂增长的机会,增高速度比起节节开花的竹子还快,她又有些发愁,害怕营养跟不
上又会害了儿子。拦下一辆蓝色出租,母子俩分别进了前后座。她无法理解儿子的突
然回来,心存疑问地看着儿子。“出国时间定了吗?上次不是说好了,你走的时候我
再去趟北京,你就不用回来。在学校里面加强英语口语培训的吗?”一堆的问题她想
一下子全倒出来。
李小强简单地告诉母亲:“9 月中旬,一想到要离家看不到妈妈,我就想回来了。”
她满意地露出高兴的笑容,连声说:“知道你离不开妈妈,可是你已是大小伙子了,
妈妈想管你也没有以前有那么多精力了,以后的路可要靠自己走了。即使你不在妈妈
身边,我也知道你会想着妈妈的。”说着说着,眼泪水从眼眶中滴落出来,李小强知
道是喜悦的泪水,就轻轻地提醒:“妈妈,我会努力学习,绝对不会让别人瞧不起的。”
李晨雨记起某事似地问他:“借阿姨的车还了吧,走之前到刘阿姨家去没去。”李小
强回头说:“早就还了。她出差了,不在北京。”李晨雨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刘
时芳了,听儿子这么一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通过儿子电话,刘时芳特别关照儿子,
李晨雨对于认识不久的妹妹,从心里感谢。连价值不低的卧车都敢借给儿子用,能够
理解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姐姐了,有她在身边时不时地照顾儿子,自己也会省下不少心
思。
李小强一回到家里,把皮箱往客厅一摆,四平八稳地就往沙发上一躺,还没有半
分钟,他又猛然弹起来,把皮箱提到自己的卧室里面。刘时芳交待的话语,句句在耳
边响起:“强,回家后多帮妈妈干活,能够自己做的就不要让妈妈做了。相信我的强
绝对是最棒的儿子,当然也是我最好的……”电话里面瞧不见她的神色,也能够感觉
到她话中带有明显害羞味道。李晨雨换了一身韩式低领无边蕾丝裙从卧室走出来,他
有些不敢正视母亲的身体,眼光尽量向其他角落扫过去:“妈妈,你还是重新换件衣
服吧,露得也太多了。”他提出抗议仍然目光瞧着别处。李晨雨突然被儿子叫嚷着换
衣服,她低头扫视了自己一眼,觉得很正常的服装,大街上许多人都这样穿着啊,她
抬起迷惑的眼神瞄眼自己的儿子:“小强,你想让妈妈穿成什么样呢?”
看妈妈没有读懂自己的意思,他又说道:“妈妈应该穿庄重有内涵的样式。”李
晨雨听出来了,儿子是嫌自己穿得轻浮,有失母亲的形象了。她苦笑地告诉儿子:
“小强,我明白。妈妈只有在家里才这样穿的,在外面都是职业套装,对了,妈妈穿
上套装,你看看是不是特别有风采。你等等。”他一直不敢面对妈妈的眼睛,直到听
到她的脚步声音消失在卧室后,他才扭转头脸来。接触了刘时芳的身体后,他开始觉
得妈妈也是个大美人,很少想这些问题的脑袋里面,体会到妈妈身边埋藏着数不胜数
的危险,这么优秀的妈妈竟然被爸爸抛弃,让他想破了头也没有结果。一想到妈妈还
会再婚,会被不知名的男人娶走,他心里就特别烦闷。离开妈妈的三年,她是怎么生
活的,对于自己来说完全是不知情,随着年龄增长和知识成熟起来,他开始分析了解
妈妈。仅仅依靠工资也许供养自己上大学不成问题,可是现在这一套近二百平米的居
所,保守估算也在百万元左右,妈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呢。有着他美好记忆的童年
时光,好像也全部留在了那套不足三十平米的贫民窟中了,住在豪华住宅里面,内心
深处总会令他怀念三口之家的快乐时光。
李晨雨套上一袭淡雅夏裙站在李小强面前:“儿子,你看看。”双手自然合拢在
胸前摆出一副矜持状,稍停又慢慢地旋转起身子:“儿子,这是不是你梦中的妈妈。”
儿子大了,有他的想法了,李晨雨在转动时间里,想了好多好多。李小强从沙发上起
来,张开双臂揽住她:“妈妈好有气质啊,我越来越喜欢妈妈了。”她开心地笑了起
来,逗趣问儿子:“呵呵,你的意思,妈妈没有气质的话,你就不喜欢啦。坏小子,
真没有良心了,妈妈白疼你了这么多年了。”他分辨说不是这个意思嘛!在儿子的怀
里,她有了非常安定的感觉,可又有一种隐藏的忧虑令她不安,好像儿子会被别人夺
走似地揪心。她觉得亏欠孩子的东西太多了,也觉得儿子出生以来就没有得到过姥姥、
姥爷一天的爱,比起其他同龄孩子,他欠缺了太多的爱。母亲过早去世,而父亲在哪
里,她也始终没有得到妈妈的答复,她多么想找到父亲,可是人海茫茫的世界中,母
亲已经走了,这个简单的要求也许会成为自己终生的遗憾。儿子在不久的将来,也将
有他的妻,也将有他的孩子,但愿再也不会像自己这样有着太多的遗憾。
她轻轻拿开儿子的手,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紧紧握住李小强的手:“小强,妈妈
想看看她的照片,好吗?”商量的口吻,其实也就是命令和要求,作为父母亲来说,
提出这个要求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表面上说是审核,其实也只是瞧瞧看看,最终也仍
然是按照孩子们的意愿,是否最终走入结婚礼堂,李晨雨知道自己不会左右儿子的选
择。爱情是带有浓重神秘色彩的情感交流,是二颗心相互吸引相互牵挂走到一起,她
偷偷地儿子的女朋友高兴,能有自己这么一个开通的婆婆,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小强摊开双手:“妈妈,我们没有照相。”她笑哈哈地说:“真是傻儿子,我
是看未来儿媳的照片,我才不管你们照没照合影留念。小芳的照片,让妈妈先一睹为
快嘛!”他后悔自己一时高兴,忘记了刘时芳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了,自己挖了一个又
深又宽的陷阱,搞得自己左右为难。他不敢肯定妈妈会不会反对他和刘时芳谈恋爱,
对于这一点他倒做了充分准备,无论妈妈多么反对,他也不会让心爱的人受到丝毫伤
害。现在唯一令他犹豫不决的是怕妈妈想法太多,接受不了自己要和刘时芳结婚的现
实,如果因此而造成妈妈悲伤难受想不开,从而做出令他想不到的事情来,他将会终
生痛苦的。皮箱里装了一本刘时芳的影集,那是当他在电话中告诉自己多么地想念她,
刘时芳就让他自己去家里看看照片,解决思念之苦。
他神情不定地说:“妈妈,看你着急的样子,就是有我也不敢让你看了。”李晨
雨一下子明白儿子始终在逗自己玩,就脸露生气状说:“你是不是骗我的,根本就没
有谈朋友啊。别忘记了,你是我的儿子,你的脾气性格我清楚得很,你心里要是有什
么想法,妈妈一清二楚的。快拿出来吧,要不妈妈可就自己动手了。”从小到大,有
什么事情回家就要告诉自己,现在竟然想玩捉迷藏游戏,嘿嘿嘿,她心里偷偷地乐了
起来,看来他有了女朋友后,心思也长了。从这也可以瞧出,那个女孩儿肯定人不错,
儿子做这些举动,可能是想让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快乐,所以就这样一直引诱自己。
想到这,她反而心情平静下来,给自己说:这样也好,我再也不问你了,瞧你能忍耐
到什么时候,嘿嘿嘿,到时不打自招地就会原型毕露了。她就告诉儿子:“没照片就
算了,反正过几天人就来了。你先躺着睡会,中午就在家里随便吃些。等妈妈下班再
给你打电话,咱们到外面吃晚饭。”
李小强终于松开紧崩的神经,装着伸懒腰的样子,长长出了口气:啊!真是一个
难题,总算过去了。可是一想到事情远远没有开始,就让自己这么被动不安,二个都
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自己永远都不能采取“舍车保帅”的方式,他突然发现
二十多岁的天空中,竟然并不是光有美丽又绚丽多彩的彩虹,也有暗藏危险的闪电和
陷阱;一个不留神可能会被烤得含糊的。
刘时芳接到李小强的电话,听他的话意是让她也去广州一次,她生气于他的自作
主张,又非常理解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出发点是好的,儿子给妈妈带一份惊喜回去,
当然比什么贵重礼物都要强过千万倍,她还是语气很强硬地说:“强,我的话你就没
有往心里去,我特别难受。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一下嘛,现在出问
题了吧,妈妈会接纳我吗?你倒好,现在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上了,无论我去与不去,
肯定都会给妈妈带来惊涛骇浪的震惊。”一直以来,她就在想如何做,才能够使李晨
雨接纳自己这个儿媳妇,在还没有想到办法之前,李小强就冒冒失失地采取了行动。
他在电话中竟然还说:“小芳,丑儿媳终究要见公婆的嘛!我以为这次说不定也是个
机会呢。”啊,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李小强逼疯了。绝境,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冷静
再冷静,没有退路的选择,她既然爱上了李小强,李小强也爱着自己,从年龄差别上,
俩人相爱就会受到世人的冷眼相看,又何况李晨雨还是自己信赖的姐姐,光从这一点
来说,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一个难解的结,尤其对于李晨雨来说,肯定接受不了这个
现实。
“好吧,强。这里的事情忙完,我就过来。嗯,知道,我也一直想着你。讨厌,
又在诱惑我这颗不安分的灵魂了。”她不愿意让李小强受到丝毫的冷落,虽然她现在
有着千言万语的话要骂他,可是她一想到他为了自己,竟然和妈妈玩起捉迷藏游戏,
又让她喜不自禁地开心而乐起来,一下子就好像什么难题都解决了。电话牵着两人的
心,她也跟着李小强开始称呼李晨雨为妈妈了,这份喜悦心情在今天被重重地撞击了
一下,姐姐二个字眼在挂了电话后悄悄地从江底浮了起来。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姐,希望你成全我和强儿。我会用一生来爱强儿的,请相信我!”她希望世上真的
有观世音菩萨,不由双手合什闭上眼睛朝向苍穹许下愿望。
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刘时芳加快了办事速度,能够提前的计划安排都尽量
往前提,一切的目的就为了上广州。和李小强通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于她和妹
妹躺在床上时,也开始不避讳妹妹了,很快家里人都知道她谈了男朋友,经过妹妹添
油加醋的宣传,一家人都认为刘时芳结婚也不远了,快乐气氛一下子充斥着整个家庭
中,连刘时芳也感觉到蜻蜓点水又欲言而止的场面也不再有了,此时此刻她才体会到,
自己回来的这段时间,家人是在一种压抑环境中生活着,使她内疚不已。
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兴奋不安。无数个夜晚都在失眠状态中渡过,憔悴的神
态也没有被化妆品所完全掩藏,在妈妈私下多次询问后,她终于讲出了自己的顾虑。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住刘时芳,眼泪滴到她的肩膀上。她知道妈妈心里在想
什么,也知道妈妈想说什么,可是妈妈却不说,说明妈妈现在内心世界的痛,是无法
用语言来表达的。长久的依偎,刘时芳也陪着流了许多泪水。
“芳,自己的路自己走,妈相信你。”离去的身影摇晃着,妈妈步履艰难地走进
卧室,刘时芳听到一声轻轻地关门,她心碎得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痛哭起来。愁苦,她
清清楚楚地知道,无论面前多么困难的绝境,她都要闯关而且是成功突围。她不愿意
李小强在其中受到牵连,不愿意母子站在对立面,强迫李晨雨接纳下自己,只会使一
切变得越来越糟糕,她不愿出现这样的结果,绝对不能出现。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了,自信使她在接下来的几晚,竟然再也没有失眠,妹妹奇怪地问她:“姐,你神神
地做什么呢。前二天搞得我睡不着,跟着你失眠;这几天你一躺下就睡过去,搞得我
还是睡不着。”刘时芳伸手搂住刘时香:“你说,那个女人不是奇怪地动物,亏你还
是女人,连这句话都没听说过吗?女人是天上的云,阴晴不定!”刘时香推搡一把姐
姐:“你少来,我知道了,想未来姐夫的缘故。哼,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谁让
他搞得我姐神魂颠倒地。”
刘进芳和妹妹闹腾一会后,松开双手交待事情:“香儿,这里就交给你了,各种
证件一办齐,你就按照我们的安排,大张旗鼓地开始工作。厂子里面有我们20% 股份,
你也替姐姐多操操心了。”刘时香兴奋地说:“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干出成绩让
你瞧的。”她放心地点点头:“好啦,睡吧,明天以后就全靠你们了。”
往机场去之前,王恒拉着她的手:“妈妈,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可是我又想奶奶
和姥姥姥爷,还有姑姑她们,算啦,下次我再陪你到广州玩。”婆婆也早早赶到家里
来送她,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眼泪水滴落下来:“芳儿,我……”刘时芳握紧婆
婆的手说:“妈,我知道。你永远都是恒恒的奶奶,也是我的妈妈。”嗯!俩人相对
了很长时间。厂里面车也已经过来一直在旁边等着,刘时香抬腕时不时看看时间,估
算路程中所花费的时间。要好的朋友也来给她送行,让她感到特别充实,说话聊天耽
误些时间,刘时香在旁边催促姐姐再不走,就耽误航班了。刘时芳坐进车后,向他们
挥挥手再见,送行的人们也跟着车子出了院子。
刘时香和姐姐坐在一排:“姐,你在广州呆多久,今天都8 月19日了,小恒27日
回去,你回北京了吗?”她拍拍妹妹的手说:“那时,我肯定早回北京了,去广州也
只是办点事情,很快地。”刘时芳又看看坐在前一排的妈妈一眼,心里感激妈妈没有
告诉任何人有关自己的事情,妹妹都不知道,别人肯定也是以为自己上广州是办事的
了。她叮嘱刘时香说:“香儿,爸妈年龄大了,你们就代替我多干点,别让爸妈累着
了。”又对爸妈说一句:“合适的时候,还是买套大些的房子住。”看着妈妈嘴里说
着答应的话,她明白这都是让自己别操心的谎言,是亲朋好友之间才会有的善意谎言。
不知不觉中,汽车停在机场候机大厅入口。刘时芳办好一切手续后,不到一小时
就起飞,她劝爹妈回去。妈妈此时才觉得女儿真的要走,一时之间有些受不了,就拉
着刘时芳的手远远离开人群,想说说悄悄话。刘时芳不愿意在离别时令妈妈不开心,
虽然自己也难受得不行了,仍然装出一副甜蜜笑容,始终把一对漂亮的酒窝露给妈妈
看。“芳芳,见到她好好讲话,我相信每位母亲都是最爱自己的子女,都会为了自己
的子女,做出最大的让步。唉,只可惜我不能陪你去,那样可能我就能帮助一下。人
心都是肉长的,谁不心疼自己的儿女啊!”叮嘱之语,让刘时芳强制控制眼泪,尽量
把话题往其他方面引,免得自己一走后,妈妈会不会大病一场,她很担心出现这种局
面。妈妈想说的话突然变得多起来,她内心也希望就这样一直倾听着,可是妹妹跑来
催促她:“妈,姐乘座的航班已经通知登机了,有什么话,等姐到了再打电话讲嘛。
姐,你也是的,快点走吧。”
走过安全通道,她回头再次挥挥手:次次都匆匆忙忙,愿家乡亲人幸运快乐。一
声再见!道不尽心中的思念情结,无论如何,她将继续远行,这是她无法回避的选择。
中午刘时芳就到达广州,她一出白云机场,直接打车到了白云宾馆。在服务生带
领下,她乘座电梯直上18层1809号房,服务生放好行李说声:“有什么吩咐请随时电
话告知!”她在服务生离开关反手关闭门时,打开皮箱取出换洗衣服,就冲进洗脸间,
铺上一次性的塑料套子,然后扭开浴盆喷嘴再调好水温。看看水位到达三分之二时,
她关上喷嘴,从消费品中取出一袋玫瑰花瓣,扯开袋子把玫瑰花瓣全部抖撒进浴盆。
慢慢升起的水蒸汽,弥漫了一屋的花香味道,她开心地笑着把自己扔进了浴盆里面浸
泡。她现在最想立刻见到李小强,在他雄伟的肩膀上靠靠,那是一种多么温馨的享受,
她闭上眼睛去幻想去体验。无穷无尽地快感瞬间感染了她的身体,令她把浸泡自己的
水幻想成了李小强的怀抱。
另一方面,她又知道现在还不是见李小强的时候,她得首先见李晨雨一面,不能
让她以为李小强是被自己引诱,而是双方彼此之间已经爱得谁也不能离开对方,她要
向曾经的姐姐表白自己是如何如何爱着李小强。在她随心所欲幻想中过去了,一个多
小时后,她套上一件青春活力的服装走出了宾馆。在总台处咨询到标准发廊发型设计
非常好后,她兴高采烈地就往宾馆左边走去。
还未走进发廊时,门口的服务小姐就向她致敬:“欢迎光临,请进!”一个看起
来年龄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专门侍候她,她就说想要做发型设计,如何能够令人
直观上瞧不出自己有三十。“哦!这个你放心,我先给你做做,你瞧着满意,我再给
你定型。好吗?”刘时芳点点头,她不知小伙子会给自己设计出来哪种款式,会改变
自己的形象吗。她想着从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女为知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悦。”想
想现在自己正为心爱的人做一件事,心里的高兴劲啊让她喜笑颜开。连服务生也跟着
她笑起来:“小姐,你笑得真好看!说句真心话,其实你现在的发型并不显老,而且
特别有女人味道。”刘进芳说道:“我就是想减弱过于重的女人味。能设计出一个二
十多岁的女孩儿样,这样行不行?”她有些害怕发型师会以为自己有毛病,说话声音
小得只限于小伙子能够听见了。在发型师用眼睛扫描她脸型时,她害羞地想闭起眼睛。
“有此可能,不过发型是和化妆、穿着打扮紧密相关的,如果要达到你想的效果,
我建议你一定要特别注意协调关系,那样一来才有可能表露出清秀可爱的效果。”刘
时芳一听明白他的意思,略施粉黛就能现出楚楚动人的样貌,既然能够使自己的形象
再次显现出青春少女样,她感到困难的处境已经开始转变,心里兴奋得想大声疾呼。
而且她特别想立刻告诉李小强,要让他第一个看到自己的新容貌。在外人面前她矜持
地笑容,掩盖不了内心的狂喜状态,在边作设计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李小强打电话
:“强,你好吗?哦,是的,我刚忙完事情,稍微有一点时间,就要和你说说话。”
听着他的声音,她心花怒放起来,好想好想告诉自己已经到了广州,可是她忍耐住了,
想想以后无数个美好时光中都是二人一起渡过,目前经受一些短暂的相思苦也是值得
的。当听到他急切想知道她何时过来的话语,她嘻嘻哈哈乐起来告诉:“很快了,三
天之内应该没有问题。”电话中传来李小强:“妈呀,还要三天啊!这不是折磨我吗?
妈妈每天都要问我几回,女朋友咋的啦?你会来吗?”刘时芳抿住嘴唇一个笑意从酒
窝窜了出来:“来,等着我!不和你说了,有点事情,我要挂电话了。嗯,88888888!”
发型师拿着镜子让她瞧瞧前后,问了一声:“男朋友吧!你们好幸福,你为他这
样细心,他更幸福啊。”言外之意刘时芳听了出来,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谢谢夸奖的表
示。她指指额头处的头发是不是换成刘海样更好,也许会显得更加稳重可爱了。一次
又一次的试镜,然后又一次重新来过,足足四个小时后,她才走出发廊,此时此刻她
才感觉肚皮开始提抗议了,航班上那点食物硬撑到现在。刚走几步看到旁边有家小吃
店,就进去要了一份云吞胡乱填饱肚子。
打的到达荔湾区商业步行街时,虽然已是接近晚八点,可是人来人往依然热闹非
凡。她穿梭于精品服装和饰品店之间,精心挑选搭配,一改过去那种华丽妩媚的少妇
风格,而换成简单大方的淑女风格。刻意改变自己,却又要让别人看不出来故意之态,
她感到即兴奋又别扭。手上的纸袋数量增加着,重量也在不断上升,刘时芳又淌进一
家韩国服装店。
“小姐,你的身材绝对标准,穿上它后,我觉得特别像明星。”在她试一件青春
少女套装时,年龄不过二十多点的女老板,夸张地赞美起来。刘时芳听着舒服到了极
处,但她还是谦虚地说:“唉!只是这二处崩得有些紧。”女老板瞧刘时芳用手指指
胸部和臀部,赶忙说:“现在的服装,都在为展现女人美丽,而大胆冲破传统观念,
试想如果女人服装体现不出凹凸不平的玲珑曲线,任何店子都很难经营下去。”刘时
芳又对着镜子瞧来瞧去感觉还行,从镜子里面虽然依稀有那么一点点少妇的影子,可
是从总体上看来,给人的第一感觉还是少女成份占了主要,她就欣然同意了老板的建
议。
往出口走时她觉得腿肚子酸痛,脚后跟也难受得很。可是又没有出租,只好坚持
着往外走。还没有走到时,包里的手机玲声响了起来,她赶紧把东西往石条几上一放,
打开手机显出一个陌生的电话:“喂,你好!”原来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刘时芳越
听心里越感到难受痛苦,任虹出事了,就在她自己居住的房子里被人杀害了,她还没
挂电话,就抽泣起来,虽然电话那头不断提醒她不要哭,现在是寻找线索追查罪犯,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站在大街上呜咽着。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想到好朋友
说没就没有了,想想任虹身上其实优点也非常多,人无完人;她后悔没有及时劝阻她,
才有今天的事情发生。第一感觉,她想到害任虹的人肯定是她那些男人们,绝对是看
中了她的钱财。可怜的女人啊,如果生活中自重一些,能出这样的事情吗?刘时芳悲
哀地回忆着任虹的音容笑貌。
回到宾馆,她无力地依靠在沙发上,千愁万绪涌上心头,直让她有种一言难尽的
苦处。她无法想像带着这种心情,如何面对李小强的妈妈,如何去调解即将面临的重
重难关,突然的变故搞得她精神萎靡不振,争胜的雄心降到了冰点。她拨通了李小强
的电话:“强,我想你!”听出她恶劣的心情,李小强在电话中连连问:“小芳,出
什么事情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她抽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也没有回答他
的回话了。“怎么啦?小芳,快告诉我啊!我快急死了。”李小强在电话中不停止地
反复焦急地问着。半个小时,她就举着电话一直哭泣着,哀戚地抽泣着。哭出了所有
的伤痛,也让她清醒过来,此时才告诉李小强自己已经到了广州市,住在白云宾馆。
激动地声音传进她耳朵:“妈,小芳来了,我现在过去。”她也听到了李晨雨的声音
:“到了,怎么不来家里住啊。走,我和你一起去,到家了怎么能住外面呢。”刘时
芳不知所措地应该如何应对,她刚准备叫李小强不要让妈妈过来,他对着电话里面喊
道:“小芳,我马上就到,你别着急啊。”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成什么事情了,她愁得坐在沙发上发起呆来。他们到这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路程,
而自己却只能傻子似地等待着,如同等待法庭审判一样,完全被动的局面。太多太多
的想法纠缠着脑袋,一会苦笑,一会又害怕,搞得她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最令她恐怖
的是见到李晨雨后,自己能够应对自由吗?时间没有因为她的担惊受怕就停止,李小
强电话打来告诉已经到了,她还想说什么又忍耐住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说:“1809
房。”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被逼上了绝境,腿路已经完全被封死了。决定自己后
半生的命运时刻表,开始以秒的速度启动了。
再一次面对镜子审视一番,她决定大胆地走出门去迎接婆婆,出门之前她双手再
次合什祈祷。钥匙套在手脖子上,她出门走到电梯旁边等待着,脸上充满着无比喜悦
的笑意,期待着相见的一刻。不断显示电梯正在往上运行的数字:12、13、14、15、
16、17、18,数字静止不动的一刻,她呼出一口气,又深深地吸进去,笑容更加灿烂
无比起来。缓缓启开的电梯门,她首先瞧见了李小强,嘴里高兴地招呼:“强,来了!”
快乐地像小鸟一样,心早就飞到他的怀里,轻盈地脚步往前移了二步,紧张地汗水猛
然喷发似地从身体里泄了出来,未来的婆婆,曾经的姐姐,李晨雨的面孔露了出来。
李小强拉着刘时芳递去的手,嘴里说:“妈妈,这就是小芳。”脸上的笑容在盯向母
亲面部时凝固了。刘时芳张口一声:“阿姨!”李晨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儿子嘴
里天天挂在口上的小芳,竟然是刘时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陷入深思状态。
刘时芳扯扯李小强的手,抬眼示意他进房间。并且又幸福地招呼李晨雨:“阿姨,
进房间吧。”李晨雨瞧见她给儿子递的眼色,脸上没有表情的把儿子拉拉:“她就是
小芳?你不是说是同学吗”李小强只是说道:“妈妈,到房间里再好好聊嘛。”刘时
芳心情一直紧张不安,不知道李晨雨在想什么,是不愿意在儿子面前失态,还是另有
打算,而没有立即爆发出来。二手交叉着不断揉搓手心的汗珠子,头像往低处使劲埋
下去,像被火燃烧得,羞红状从耳朵根子一直往全身扩散。
李晨雨真想一走了之,眼前的事实令她接受不了。背对着刘时芳给李小强说话:
“小强,你先离开,我有话和她聊聊。”没有管他是否同意,她转身向刘时芳招招手
:“到你房间去,小强,你等着妈妈,一会我打电话。”进了房间后,李晨雨反手重
重地把门关闭,并且加了保险锁链。她往沙发上一坐,也伸手让刘时芳坐在对面:
“你坐,不要倒水了,我承受不起。”
刘时芳还想张口叫阿姨,李晨雨脸上表露出恶心样子:“别,听着我全身起鸡皮
疙瘩,我想听你的解释。”
“我……”刘时芳羞愧地低着头,二个手绞在一起使劲相互揉着。
李晨雨一直等待着她说话,结果只听到一个我字,就没有下文,她再次提醒:
“你的所作所为,在你心里面想过我们的姐妹感情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好心好意
把小强让你照顾,可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啊。”
刘时芳仍然低着头,眼睛瞅着地板,真希望有个裂缝,好让自己钻进去,就一了
百了啦。脑袋空虚得什么东西也没有了,准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话语,见到李晨雨
之后,全部都被清洗得无影无踪。
“你也是有儿女的人了,你说你做的这事,像什么样子嘛!小强还年轻,才二十
刚过头,你可已经是三十的人了,你怎么会……唉!我知道你过得寂寞无聊,想找个
男人的想法,我不反对,可是,你怎么会去引诱小强呢?”
刘时芳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把身子往直起来,抬起眼睛盯着李晨雨:“阿姨,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什么?还在叫阿姨,李晨雨气得面部的肌肉一阵疯狂地抽动:
“请你不要对我使用阿姨这个词,我们是姐妹,难道你忘记了吗?”
刘时芳倔强的表情,通过她的眼睛射到了李晨雨的心里:“从爱上强的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没有了姐妹之情。我爱强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为了他,我可以抛弃一切。”
李晨雨猛然感觉刘时芳就是一个强盗,是一个要从她身边抢走最宝贵东西的强盗,而
且还是一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人,她后悔怎么和这个女人竟然还姐妹相称啊。她张
口哀求道:“老天啊,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的人吧,上辈子我作了什么坏事,非要今
生就报复我啊!”她大声疾呼:“刘时芳,你饶了我吧,放过我儿子吧。其他什么我
都答应你,好不好?”
刘时芳平静地说:“阿姨,我不能没有强,如同你离不开强一样。如果没有他,
我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还怎么过下去。”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