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朱若愚曾经设想过初见焦点的各种情境,无论是二话不说杀了他、还是一上来
就被他杀,但现在自认为最可能的一种是先老实不客气给他二十个耳括子,再狠狠
踢上四十脚、打上八十大棍拉过来问话,结果没想到真一见到他居然会先给他倒了
杯茶。
这个人现在就像他的头发一样潦草地潦倒,躺在大牢不知是水还是尿的湿地中
呼吸着污浊不堪、令人作呕的空气,任老鼠、蟑螂、蜈蚣、蜘蛛穿梭爬行在他的发
肤左右,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一具腐尸。
但这个人就是焦点。
就是这个人杀了江湖衙门郑大门主座下第一高手、武林第一神捕高雪压。
小朱捂着鼻子,脸上多多少少有点失望。
他曾经设想过焦点的各种形貌,无论是凶神恶煞、猥琐不堪,还是风流倜傥、
英俊不凡都不会觉得太意外,但他绝对想不到这个人会像眼前这个样子——一滩烂
泥。
现在这个人身上实在找不到半点可与他江湖传说吻合的东西。
这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再不来一碗热茶暖粥就会随时冻饿而死的饥民。
他原以为面对这让他时时警省自惕的大敌会有一场不知鹿死谁手的恶战,可这
人却似乎早已死了一半。
他很恨——他现在居然对这人恨不起来。
现在这个人只能让人感到怜悯。
却偏是这个人杀了他最最敬爱的大师兄高雪压。
难以置信。
但还是信。
只是为何现实与传闻总是如此离谱地相距?
焦点不要茶。
他要酒。
给他。
烈酒,也是劣酒。
他仰首“咕咚咕咚”喝了半坛,从嘴角漏出的酒水顺着颈项流了一身,酒香与
他身上发出的污臭混成一种奇怪刺鼻的气味,小朱皱眉忍着,但焦点却似乎很享受。
半坛酒下肚焦点终于开始显得有了些精神,满足得近乎呻吟般叹了口气,把酒
坛向小朱一推,笑道:“不来一口?”
小朱很奇怪地看着这个人。
这个人居然在笑。
这个人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但更奇怪的是他的笑就像微笑、傻笑、苦笑、冷笑、惨笑、哈哈大笑、皮笑肉
不笑各种笑全糅合在一起。
也许只有焦点才笑得出这样古怪的笑。
小朱:“除了应酬我从不喝酒。”
焦点神情似乎有些惋惜,又继续独饮:“看来你已失去饮酒的乐趣。”
小朱盯着他:“还好我没有失去对你的兴趣。”
焦点摇头:“只可惜我一向对官差不感兴趣。”
小朱冷冷道:“也许你只对杀官差感兴趣。”
焦点闻言眼角微一抽搐,眼睛却越喝越亮,忽地掌中“啪”的一声酒坛粉碎、
大声道:“乘着我至少还没觉得你无趣、你想问什么就问罢!”
小朱也曾设想过擒到焦点后要问的各种问题,无论是一针见血直切正题,还是
细细盘问所遇关他的传闻不解,但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第一句会是:“你真的叫焦点?”
焦点笑:“你以为我不是?”
“我只是想不通世上为什么有人会起这种名字。”
焦点淡淡道:“那也许是因为我生下来就没有父母给我起名字。”他脸上浮过
一阵淡淡的忧伤,却接着笑了笑:“其实据说我本名叫任生,也不知真的假的,反
正不想生下来被人弃了自生自灭,所以我干脆改了叫‘焦点’。”
小朱若有所思:“‘焦点’总是很快就会蒸发的,只怕比自生自灭灭得还快。”
焦点喟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不会灭的、人也总是要死的,迟早间事。既已来
了人世一遭,总得对得住这活着仅此一次。倘若一生顺己从人无声无息,岂非不如
冒大不韪干几件令人刮目之事来得有趣?其实人生在世若不能站在浪潮的最前头,
倒不如反过来做中流砥柱作一点坚持。毕竟顺流只能而下,逆流才是向上,纵不能
反其道而行只在原地踏步,但不被随波逐流地冲走也已很了不起。如此纵多些境困
艰险,但大痛大快总胜于无滋无味的不痛不快。”焦点又笑:“你好命,天生就在
江河大浪的最前头,所以不用再花太多力气去跟人去抢天时地利。”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走在最前头也未必真有什么好、只怕还
没的遭了人暗算。何况等到退潮,风水轮流转,前浪就成了后浪,浪尖一下甩到了
谷底,倒不如起初逆水行舟随后乘风破浪来得好。”
焦点附掌而笑:“原来朱兄也是个趣人!”
小朱淡淡道:“只是要为一己扬名、任性快活而胡作非为、逆天行事那就无趣
得很。”
焦点忽地大声道:“岂只无趣,简直无耻!”
小朱一怔。
焦点又笑:“但倘是天错了,逆天行事还算不算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意思其
实通常先是天下大不是,所以才要去‘冒’。如果世上真有那么多对、那么多好,
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苦难、那么多不公道。”
小朱冷冷道:“你的意思只不过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凡是挡了你前途、跟你作
对的就是错的。”
焦点反问:“那你以为跟着你人云亦云、哈腰点头的就是对的?跟着衙门屁股
后面摇尾乞怜、求托庇佑的就是好的?纵然你所做所为向来问心无愧、衙门所事所
行从来大公无私,但巴天吉对你不住逢迎巴结、对衙门没口子的吹牛拍马,那这种
人又算不算是对?算不算是好?”
小朱默然,缓缓道:“你知道我见过他?”
焦点笑:“我猜。”
“你对你师傅到是猜得很透。”
“不是猜透,是看透。”焦点脸上又浮起淡淡的忧伤:“这世上有些事还是永
远莫要看得太透的好,否则于人于己都没什么好处,而且那时你也许会没有勇气去
面对。”
“你也会没有勇气?”
“是,所以我干脆叛出了师门。”
“能做出叛出师门这种事还叫没勇气,那什么才叫有勇气?”
“也许徒弟把师傅开革出门才叫有勇气,哈哈。”焦点大笑。
小朱面色微变:“不过据我听知你是被巴天吉开革出门。”
焦点满脸揶揄:“我既是个忘恩负义的逆徒,当然得是被师傅开革出去,难道
你要他对人家说是因为自己徒弟看不起自己这才弃门而出?那他还要不要面子在武
林混下去?”
小朱淡淡道:“巴天吉纵然挟技藏私、只将青城绝学传给亲生儿子那也是人之
常情。”
焦点摇头:“我看不起他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拘泥守旧、不能容你自创绝学远胜同门?”
焦点叹息:“门里出了个高手总是好事,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会嫉妒徒弟青出于
蓝的师傅。”
“那就是因为孙伯?”
焦点一笑:“他你也知道了?他老人家身子还硬朗罢?却不知他这次挑了几百
两金子给你。”
“我让他把三百两金子挑了回去。”
焦点忽地紧瞅着小朱,就像突然看见一种早已绝种的怪物,过得一会才缓缓道:
“青城派因我受累已久,还能拿得出三百两金子也不算少了,但你知不知道青城派
的银子从哪里来?”
“我也奇怪光靠田产自给自足又怎能有这么多闲钱送人。”
“因为青城派赚的是香火钱。”
“所有的寺庙道观都赚香火钱,武林禅宗、道家门派皆如是,这没什么奇怪。”
焦点忽然笑得很诡异:“的确没什么奇怪,但靠装神弄鬼赚香火钱你觉得奇不
奇怪?”
“装神弄鬼?”
焦点又笑得很无奈:“每隔一阵子大伙就要被分派到各县城大户人家半夜装鬼,
吓得家家户户魂不附体、食不安寝,然后再扮神‘托梦’指点众生须携重金来拜青
城祈福方保平安。”
小朱脸色微变。
焦点苦笑:“换做是你,你还愿不愿呆在这样一个名门大派做这些下三滥的事?”
默然。
焦点却又叹息:“但不这么做,很多所谓名门正派却又根本无法生存,仅凭各
自的田产家底自供自给又怎能足够?江湖人走到哪里不要在武林同道前摆威风、撑
场面?还得跟你们衙门这种头面门派拉关系,这些又岂能不要花大把大把的银子?
可大票银子能从哪里来?也只能这么来,谁叫你自居官道、白道、侠义道,不
像黑道的大魔枭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打劫。想做点什么正行买卖、保镖护院也赚不
了大钱,何况出身名门大派竟自贬身份去做这些不上台面的事,还得时时提防被武
林同道笑话。其实光练武本就是吃不了饭的,局外人总当武林中人个个神功盖世活
得有多光鲜,事实上武林中人非但不能像传说故事里的游侠剑客可以随时都有一大
把银票丢出去把人砸死,而且还得时时为下顿饭的着落犯愁,嘿嘿……“
说着又笑了笑:“不过这个道理等我下了山才明白,而且我发现原来这么干的
也远不止青城一派,这类下三滥的事也远不只这么一种。”
小朱沉吟:“听起来你倒像在后悔?”
焦点淡淡道:“不是后悔,是伤心。”说着微微斜首望向铁窗外昏沉的天气:
“当丑陋在这世上只是一点一滴你只会嗤之以鼻,但世道已丑得让你身陷其中恍若
不觉、忽然有天魂惊梦凛那才真的叫人伤心。”
小朱叹息:“也许这个世道一直就是这样子,你现在才明白这道理,听起来倒
像是个老好人。”
焦点蓦地目光炯炯瞪着小朱:“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这个世界本来
就是这样子,怎么你还不知道?‘意思好像这世道就应该任它这样子,而我却好像
有多无知可笑!其实我是好是坏是聪明是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道纵然一
直就是这样子,但我为什么就不能不要这个样子?!我难道就不能要它换个样子?!
“
小朱又开始很奇怪地盯着他,接着也缓缓转首望向窗外:“其实你这想法跟从
前的我倒也很像: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用恶人的血擦洗这世间,只想让这世界变
得干净一点、顺眼一点,不过我也只是想想,因为我后来明白,人力有时而穷,一
人力之单薄更无异一栗之于沧海,想以一对万抗亿地蛮干只能让你死得更快。所以
我选择入了江湖衙门,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去维持整顿这江湖的秩序,让这江湖变
得规矩起来,这也才是仗剑行侠的正道。像你四下独来独往目无法纪地以杀止杀、
以暴易暴,纵然杀对了也只有让这世道更乱,纵然你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有日能令江
山改旗易帜,但有一样你还是变不了的!”
“什么?”
“人性。”
焦点默然。
小朱指着窗外天色:“其实这世间事无不像这白昼黑夜一般,反复交替,无可
抗拒,世道总是时黑时白,人也总有好有坏,每个人站好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本
份,那就是了。况且,这世道也没你想像中那么黑。”
焦点冷笑:“你日日处在白中自然不会觉得太黑,纵然太黑也会有人给你亮起
灯火,又有多少人敢在你面前露出太黑?江湖人把你们当正义的化身、光明的神祇,
可这世间的黑暗你们江湖衙门又能真看见多少?把你们的盲点变成焦点正是我觉得
最有意义应为之事,你觉不可抗拒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抗过,没成功过就当做规律不
敢逾越。”
小朱脸色微变:“你口口声声自己所为才是正道所行,到头来却骂名传天下,
最后又有谁会肯定你、在乎你?”
焦点又露出他又爱又恨的笑:“衙门不在乎不要紧,天下英雄不在乎不要紧,
只要它在乎。”说着指着墙角的蛛网,伸手取下刚缠陷其中的一只飞虫,拨开缠绕
其身的蛛丝,望着飞虫小翅急振飞了开去。
小朱默然,道:“也许还有一个人会在乎。”
“哦?”
“易筋经。”
焦点又笑了,很开心:“她你也见过了?”
“我找她打探你的消息。”
“探到没有?”
“只探到这女人对你又哭又骂,知道我是江湖衙门的捕头还敢对我嘴里不干不
净。”
焦点又是笑又是叹息:“她还是老样子,这世上不会变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可我搞不明白你喜欢她什么?”
焦点好像也不太明白,摸摸鼻子:“也许是因为我喜欢她够劲,也许是我喜欢
她够野,谁知道?喜欢就是喜欢。”
“也许因为你喜欢她够真。”
焦点一拍大腿:“有道理,她至少不会装模作样。”
“不过我最想不通的还是你为什么叫她易筋经。”
焦点忽然笑得有些神秘兮兮:“因为女人其实就是一本经,一本可以把男人易
筋换骨的经。一个男人要成为个什么样的男人,通常都是看他背后的女人是本什么
样的经。不过那是我对外人的说法,实际上……”
“怎样?”
焦点眨眨眼:“你真不懂?”
小朱皱眉:“不懂。”
“你知不知道她是个妓女?”
“知道。”
“你既然进了蝶香苑当然就算是嫖客。”
小朱好像有点懂了。
焦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她真的是本易筋经,只不过不是用来读的那种,她
的功夫真的可以把你的筋都……哈哈哈哈。”
小朱“咳咳”两声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焦点笑声忽止:“原来你是个君子。”
小朱神色一肃:“是不是君子不知道,至少还不会卑鄙下作到去奸杀一个纤弱
女子。”
“你说张绣思?”焦点脸色陡然变得落寞起来:“她是个好女人。”
小朱目光一厉:“因为她你才救的张大颚?”
“她?”焦点摇头:“当时我又不认得她为何要救她?我又好端端干么要替贪
官打抱不平?我只是一来要教训一通张大颚,二来则是为了银子!”
“可是你没从李破刀手里劫得一两官银,也没从张大颚手里领得一分赏钱。”
“因为我要的是八十四万两。”焦点:“因为张大颚进京除了公干,首要大事
就是奉旨领八十四万两官银赈灾。”
“因为你要的是这八十四万两的大鱼,所以你不能让他在路上出事?”
“是。”
“他领到了银子回府,你就去勾结穷山‘恶水寨’的李破刀到华阳府大劫库银。”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我先挖了条秘道通向官银库房,然后再去找的李破刀。”
“结果你们盗走了官银的一半——四十二万两之多?”
“库房只有四十二万两,我怎么也得给他们留一点。”
“不是说有八十四万两?”
焦点笑:“还有四十二万两早被张大颚二一添做五在京城孝敬了各位京官大爷,
一路上的雁过拔毛、人情礼数当然也是少不了的。”
小朱面色低沉:“不过华阳府通辑告示上是四十二万两全部失窃。”
焦点笑笑:“告示么,他爱告诉你是多少就多少,官是什么,不就是用来矇上
瞒下的么?听说新任的阎知府比张大颚还狠,想必把自己私下分了的也都栽在了咱
们身上,失银罪名自也由死了的张大人一并承担。难道你以为一百个土匪能边与三
万官军交战、边搬得动四十万两银子回家?”
小朱沉吟:“你们到底拿了多少?”
“九万七千七百一十两。”
“你要这么多银子干么?”
这个问题要是问其他人,就像问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可笑。
焦点却没有笑:“赈灾。”
“劫灾银去赈灾?”
这个回答才真可笑。
焦点一哂:“很好笑?大颚大鳄,张大颚既然又叫张大鳄,名字会起错,外号
总是不会叫错的,你以为进了他口里的东西还会这么容易吐出来?八十四万两他居
然才只拿个零头四万两出来赈灾,能济得甚事?既然该去赈的不去,只好由我代劳。”
小朱思索:“龙阴县方圆百里蝗灾大旱、颗粒无收,苦不堪言,却一日家家门
前发现几两碎银,那想必便是你的杰作了?”
焦点一笑:“衙门的神捕果然消息灵通,江湖衙门毕竟不是白叫的。只可惜八
万两银子还是太少不够分的,却也勉强够这些乡农活一两个月了。”
小朱冷冷道:“可你为何劫了银子还要杀张大颚全家?”
焦点淡淡道:“因为他要杀我。”
我不杀人,人就杀我,最简单的道理。
小朱冷哼:“张小姐也会杀你?”
焦点叹气:“我只杀了张大颚,他女儿不是我杀的。”
小朱神色严峻:“那是谁?”
焦点斜目望天:“那天城里火光冲天,处处红得像血一样,恶水寨的兄弟们各
背了银子拼了命向城外逃,我一人勉强阻住追兵,挡得一时是一时,但毕竟双拳难
敌四手,我寡终究不敌敌众,偏巧这时张大颚亲自领兵赶了来,我自然老实不客气
擒贼先擒王、擒兵先擒官,先偷袭拿住了姓张的好叫官军有了顾忌,哪知道……”
“怎样?”
“张大颚死了。”
“死了?”
“被我吓死。”焦点苦笑:“原来人凶如鳄的人胆子也未必真比常人大多少。
也许那天我为威摄官军杀人的手段真比平日过于凄厉恐怖了些,我一把把他擒过来,
居然一不小心把他给吓死。”
“这下官军不用再投鼠忌器?”
焦点点点头:“所以我只好逃,可城四周都已分派重兵把守得蚊飞不出、水滴
不透,所以我只能往城内最安全的地方逃。”
“张府?”
“是,全城大乱,只有张府最安全,我边打边逃了一个时辰才摆脱官军溜进了
张府,结果我一进张府就看见……”
“什么?”
“尸体,尸横遍地。”
小朱惊疑:“张府满门早就被人杀了?”
“我躲在张府的大榕树上,然后远远看见有两名捕快慌慌张张从内堂出来,两
人都衣衫不整,而且配刀上都是……”
“血渍?”
“是,张府满门的血,每具尸体的伤口都是官差的配刀所致。”
小朱皱眉:“那张小姐也是被他们奸杀?”
“当时张绣思还没有死。”焦点露出又是悲伤又是温柔的神色:“因为她是最
后一个被杀,我潜进内堂看见她浑身赤裸躺在地上,胸口正汩汩冒血,却还有一口
气。”
“她跟你说了什么?”
焦点痛笑:“她只来得及跟我说五个字:”你来了。报仇。‘“
“她没有告诉你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
焦点木然道:“她只有力气说这几个字,然后她就死在了我怀里。”
小朱沉吟:“你们很熟?”
“在穷山救他爹时见过一次,后来挖地道那半个月在华阳府也见过几面。”
小朱皱眉:“看来她很喜欢你?”
焦点苦笑:“还算谈得来。”
“杀她的到底是谁?”
焦点摇头:“谁知道?她没来得及说,我离得远也没看清那两名官差样貌,也
许张大颚活着待人太凶,他手下乘他一死杀他全家泄愤,又也许觊觎张小姐美貌已
久乘着全城大乱放肆行奸,又或许阎罗王嫌张大颚一死不足赎其罪、再派了牛头马
面把张家十六口都拘了去满门抄斩给阴世立个榜样,哈哈。”说着干声苦笑两声。
小朱却心中一凛,忽地想起什么,却又一时想不真切:“这么说是有人栽赃你?”
焦点开始有些不耐:“是不是栽赃、是什么人犯的案子,这都好像是衙门管的
事,你有兴趣你可以去查。”
“你没替她报仇?”
焦点冷哂:“我好像并不是什么侠客名捕,为什么非要我去行侠仗义,别忘了
我是通辑要犯,让犯人去抓官差岂不很好笑?你也别以为我劫银赈灾就有多爱行善,
我只是高兴起来爱做什么便做什么,谁能管得着我?何况我还有大事要办。”
小朱深深吸了口气:“你的大事就是去杀了高雪压?!”
焦点长长叹了口气:“那也许该算是第二件。”
“那第一件就是去搅乱‘武林十杰’大会?”
焦点不答,默然,良久,反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当初你师兄为什么要来抓我?”
小朱一怔:“因为你杀了‘武林十杰’大会的会首‘一诺千金’贝诺尔。”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师兄为什么甘心让我杀?”
“甘心让你杀?”小朱冷笑,虽早听黑水大师此言在先,但现在一经焦点证实
仍感说不出的荒谬,却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杀贝诺尔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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