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大水退下去后的第五天，是个星期天。我的眼睛发炎了，又红又肿，热乎乎的
很难受。
    我孤独的坐在写字台前，透过纱窗看围墙外面的那片野地，我常常这样看着那
片地发呆。这十一年来，我从没有踏上过那片土地，我不知道通向那片地的道路，
也不想去找。我喜欢这么静静的看着它发呆，这是我懂事以来的一件趣事。
    窗外飘进一首歌：“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在笑容里为你祝福，漫漫长夜里，
归来日子里， 亲爱的，我在默默为你祝福。"我沉浸在这淡淡的旋律里，心里象流
淌着一条跳跃奔流的小溪。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把眼睛贴在爸爸的自行车把上，冰冷的金属使我的眼睛
很舒服。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张小改在楼底向我招手。
    “下来，马进，快下来，马进，我们去爬黑虎山。”
    我揉着眼睛说：“张小改，你一个人去吧，我的眼肿了。”
    张小改说：“那好吧。"然后，就转身走了，像个出征的战士。
    我象一只狼一样，在三间房子里乱窜，喘着粗气，把楼板跺的地动山摇。后来，
我累了，就打开一只皮箱，翻出一件中山装，穿上它去照镜子，我被自己的样子吓
了一跳，因为我看到一个又瘦又小的身子撑着一件拖天拽地的衣服在那里直打晃，
衣服上面露出一个满脸大汗，眼睛红肿的小孩头。于是，我庆幸自己是个无忧无虑
的小孩，虽然我有着一大堆的烦恼。
    第二天上午，课间的时候，我正站在墙角看钱媛媛跳绳。张小改贴着墙走到我
身边，他脸色苍白，贴着我的耳边说：“我知道怎么弄了！”
    “什么？”
    “我知道怎么弄了！”
    “弄什么？”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裆部上，有点硬，他说：“我知道怎么弄了！”
    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小声问张小改：“怎么弄？”
    张小改又附在我身上嘀咕了几句。我茫然的注视着天空，那里的云很多，很白。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
    “在哪？”
    “在黑虎山上。”
    我脱口而出：“是秀芬！”
    他盯着我的脸，不说话。我感到有一股尿意，实在弊不住了，就冲向了厕所。
我边跑边喊：“张小改，你等着！”
    等我回来后，已经上课了，我迟到了。上课时，我的心全在黑虎山上，赵倩倩
悄悄问我： “你病了吗？"我白了她一眼，她气的撅起了嘴唇，我觉得她的嘴唇象
一颗结婚时吃的红皮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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