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

    相处越久，若玫觉得跟志远越是疏远。

    若玫是个喜欢浪漫的人。听着唱片里的海涛声，也能浮想联翩，想像她与情
人漫步海滩共赏夕阳，极尽浪漫。然而，志远不但不懂得欣赏夕阳，更难从唱片
里的海涛声想像得出任何与“浪漫”有关的事情。若玫喜欢跳舞，志远连最基本
的舞步也所知不多。

    志远从不曾跟若玫说轻怜蜜爱的情话，更没有让她怦然心动的浪漫举止，甚
至连“我爱你”那三个字，也吝于出口。若玫有些意冷，却总有不甘。尤其看见
街上的男女捧着红彤彤的玫瑰，想起跟志远相恋多年，未曾收过他送的花，更是
满腹疑惑：“究竟，你爱不爱我？”

    志远非常愕然，反问若玫：“难道只有送花，才算是爱？”若玫无言以对。
志远虽然木讷，但扪心自问，也说不出他有什麽不好。志远不吸烟不酗酒不搓麻
将不进色情场所，而且听若玫的话，对她死心塌地，用他的话说就是“对若玫忠
心耿耿”，还想要求他怎麽样？……只是，若玫还是被气得一连几天睡不着觉。

    若玫跟别人一样，也有个父亲，只是他没有跟若玫的母亲结婚。若玫自小生
活在一个只有母亲的家庭里。自懂事以来，若玫便讨厌只有母亲的事实，骨子里
有一种自卑，孤独，抑郁和猜忌。直至结识了志远，脸上才有了志远所说的“春
天的气息”。

    志远诚恳，宽厚。可是，若玫越发觉得志远像木头，像石轱辘，推一下动一
下，毫无情趣……而那时候的若玫，正像怒放的鲜花，身边不乏追求者。面对着
出色的男孩和鲜红欲滴的玫瑰，若玫芳心如麻乱。是接受，还是婉拒？志远当然
不知道，若玫的心在默默间，已历经了千回百转。

    志远每日埋头电脑，忙着设计软件忙着上网忙着给熟悉的网友发E- mail 讨
论电脑，似乎忘记了若玫的存在……若玫偶尔想出外游玩，志远也总是头也不抬，
嘴里说着忙忙忙，让若玫自个找女友作伴，甚至叫她自个看成龙的影碟听谭咏麟
的唱片。若玫很是失望。开始猜想：“志远对我的爱，到底在哪里？”

    若玫心底里的猜忌，仿佛春季里的霪雨，连绵不断。

    相处越久，若玫觉得跟志远越是疏远。先是由以往每日通一次电话，继而两
日一次，三天一次。若玫的借口也是“事忙，没空”。若玫的异样，志远竟丝毫
不察！若玫很是失望。

    志远依旧一如往常，为他的“事业”忙碌着。只偶尔透过电话喜滋滋的告诉
若玫，说他设计的软件放到网上让网友免费下载，网友都称赞志远的软件好用而
且实在，还发来了不少鼓励他的E-mail……说起电脑，志远滔滔不绝，头头是道，
跟若玫印象中木讷且拙于言辞的志远，迥然相异。

    换作往日，要是获知志远的成功，若玫必定很是愉快，甚至会立即跑下楼去
买志远喜欢吃的“优の良品”，然后跟他一道庆祝，分享他的成功与喜悦。但现
在，若玫没有丝毫喜悦。现在的若玫，只是悄悄的想：“志远对我的爱，到底在
哪里？”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过于安静的水，容易滋生青苔。终于，在一个下着绵
绵春雨的夜晚，若玫半推半就地收受了另一个男孩的玫瑰，跟男孩上影剧院看了
一场午夜场。

    那男孩热情开朗，浪漫温柔，远非志远所能及，更讨得若玫的欢心。

    想着志远的时候，虽然若玫心里也隐隐约约的有点怅惘，有点困惑，究竟应
不应该接受男孩的爱意？然而，若玫的心理天平，还是渐渐的向那男孩倾斜。

    对于若玫的微妙变化，志远浑然不觉。每次见面，滔滔不绝的仍只是志远的
电脑软件，听得若玫心里直唤烦。

    那是一段迷狂的日子。虽然知道志远真的爱她，但若玫还是拒绝不了男孩那
懂得谈情的眼睛，善解人意的心灵和那张讨人欢心的嘴巴。男孩带若玫上声色犬
马之地，灯火暧昧的酒巴和光怪陆离的夜总会。日子变得慑魄惊心，每一次却都
令若玫心神荡漾，回味无穷……只有在夜深人静之际，若玫才想起志远的憨厚，
她才隐隐有点梦中惊醒之感。

    跟志远已经整整一个礼拜没见面，没通一次电话了。心思辗转难定时，骤响
的电话声划破寂静的黑夜。

    以为是那男孩，却竟然是志远。若玫很是意外，芳心也莫名的怦怦跳动，一
如初恋！——这种感觉在很久之前已经消失无踪了，此刻怎麽又……？若玫心里
疑惑着，轻轻问志远：“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志远，语气里透露出从来没有的兴奋：“我卖了一套软件，赚了
十五万！”志远快乐地告诉若玫说，她一直想要的日产汽车即将“名花有主”了。
“还有，公司给我一个月假期，我可以陪你上北京，游长城！”

    听着志远兴致勃勃的说，若玫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她的心里，除了志远之
外，还有一个男孩……男孩前天就跟她说，后天请假陪若玫上北京看香山红叶。

    若玫没有说话，只是笑着。那不是愉快的笑声。志远一下子就听见其中的不
妙。志远带着疑惑问：“你怎麽了？”若玫没作声。志远还在电话那头嚷着的时
候，若玫蓦然听见门铃急切地响。

    若玫很是一惊。夜深时分了，是谁来按门铃？蹑手蹑脚的出去，悄悄从猫眼
窥探。若玫乍惊乍喜：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志远！

    原来，志远早就候在她家门口了。

    若玫心头又一阵惊跳。拉开门，嗔怪志远：“你搞什麽鬼？”志远愣一下：
“我不能进来吗？给你……”志远盈盈笑脸下，是一大捧鲜红鲜红的玫瑰花：
“I Love you！”若玫惊喜不已，颤颤的接过花束，欢喜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什麽时候学会了？”

    “傻瓜！”志远忍不住，伸手轻轻拍若玫的头一下。

    骤然间，若玫两目潮潮。她终于明白，她最爱的是谁。而志远，也确实没有
喊错。“傻瓜”——要不然，自己怎麽会对志远的心猜来猜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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