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风花雪月

    大学的时候，邻班有一位叫玫的漂亮女孩，她不但美貌如酒井法子，还清纯
得像广告里面的蒸馏水。那时候，我年少轻狂，又处于渴望男女爱情的阶段，有
一颗驿动的心。每次见玫走过教室窗前，就拼命吹口哨，油腔滑调的唱“你知道
我在等你吗”，企图博取红颜一笑。

    其实，即便玫回头给我一个白眼，于愿亦足矣。可最要命的是，她对我的
“调戏”竟然视若无睹，哼也没哼一声！心上人对自己不屑一顾，简直如同当头
一阵无情棒，打得我心灰意冷，“找不着北”。大伙得知我心事后，极尽讽刺挖
苦之所能事。

    后来，同学阿杜不知从何得来玫的一张漂亮照片，还神秘兮兮的对我说：
“玫其实对你颇有好感，对你能写得好文章更羡慕得不得了，只是……”我忙问
只是什么。阿杜闪烁其辞：“她说你太瘦了，像个圆规。

    还说‘圆规’稍肥，定可与黎明郭富城媲美……“

    我信以为真，兴奋得夜夜失眠。每次揽镜，心里就想：增肥，如何？

    然而眼下减肥风盛，轻言增肥无异冒天下之大不韪。纵有增肥意，亦不敢轻
举妄动，唯恐教人笑黄了脸。对于增肥，真可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阿杜见我每天望着玫的照片痴痴发呆，便说玫最讨厌你瘦伶仃，你不想她对
你改观吗？我患得患失的想了几天，终于铁了心，决定增肥。

    然而，如何增肥？我懵然不知。打开报章杂志，减肥药跟减肥秘方俯拾皆是，
但何曾听闻什么增肥妙方！莫非真要喝“肥仔水”？

    上网向在聊天室结识的网友讨教如何增肥？皆笑我傻！都说要想增肥，除非
增大食量。其实我几已日进斗食，此计不通。问自称“北京肥肥”的网友May.她
正厉行减肥，哪来心思授我增肥之术，差点还来请教我如何能日进斗食而不肥？
岂有此理！

    到药店逛逛，发现增肥丸。我喜出望外，仿佛看到了玉树临风的“黎明郭富
城”。尽管药物价值不菲，仍毫不犹豫毫不吝啬地买它两瓶。可惜，不知灵药失
效，抑或我真已“无药可救”，药丸尽皆落肚，依然“人比黄花瘦”。称称体重，
几未“起磅”。唉！

    沮丧数日，人亦萎靡，无精打采。May 获悉后，动了怜悯之心，发来邮件，
教我喝啤酒，说喝啤酒可增肥。但此法我说啥也不用，皆因据说啤酒多喝会长肚
腩。我想，年纪轻轻即腆着一个“大肚子”，那可比瘦骨嶙峋更有碍观瞻！

    May 便在电脑里“望我兴叹”。后来又传给我一篇文章，说专家研究发现喝
啤酒不会令人长肚腩。急急拜读，果真如此。再读之，见其言之凿凿，心便痒痒。
心想若果真如此，扛箱啤酒回宿舍又如何？然转念思及古人有语云：“尽信书则
不如无书”，万一长了肚腩，怎生是好？May 恨铁不成钢的说：“难道为博红颜
欢心，你连长点肚腩也牺牲不起？！”

    一番暴饮暴食之后，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脸上没长出几两肉，倒是
“水蛇腰”日渐见粗，长了肚腩。May 知道后，在电脑里头“笑个不停”，说玫
见我为她如此卖力，一定欢喜得不得了！我仍傻乎乎的信以为真，跟着她嘻嘻嘻
地笑。一边暗地里决定找机会，跟玫见面。

    在一个如诗如画的黄昏，我终于如愿地在图书馆门口“邂逅”玫。

    一番厚脸皮后，玫的脸有了笑意，说我胖了。审视我一番，最后似笑非笑的
说：“不过，还是瘦好，较斯文。”“瘦，好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好，”玫笑意盈脸，然后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我，“听说你正在增肥，
难道你嫌瘦吗？”

    我吓坏了。见玫一脸认真，我终于明白：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阿杜搞的恶
作剧。其实玫根本没说过诸如我太瘦了，像个圆规之类的话！

    瞧瞧自己日渐隆起的啤酒肚，我顿时被气得眼不是眼，鼻也不是鼻。

    面对我的责骂，阿杜一脸委屈，说玫的漂亮照片是他女友给的，玫说我像个
圆规也是听他女友说的。他又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说，既然使我蒙受损失，他这就
去找他女友算帐，替我报仇雪恨。可是，我分明发现，他在指天发誓的时候仍在
偷笑！

    玫清纯可爱，说实话，我哪肯放弃！可是，我自知玫的追求者众。

    不是妄自菲薄，最没资格追玫的人是我。我除了懂涂涂写写，鼓捣几篇小说
散文寄给报纸杂志，赚几个稿费外，身无长物。追求漂亮的玫，我是有贼心有贼
胆，就是没本领。

    幸亏有May.May 说她是女孩子，知道女孩子的心思。May 教我：“你不是懂
作诗填词吗？给玫写首情歌，你自己唱了，用录音机录下来，再送给她。哼，‘
凭歌寄意’，还怕哄不了她？黄沾那时候追女孩子，就是用这一招！”那时，我
也真是想玫想疯了，当晚就用黄沾的曲子填了两首词。翌天，灌好录音带，然后
听May 的意见，跑去邮局，将录音带寄给近在咫尺的玫。

    录音带寄出后，我心惴惴不安：“不知玫收到后是何反应？”May 胸有成竹
的叫我放心，说她教男同学用这法子先后追了五个女孩子，从未曾失过手。可是，
过了好些天，录音带的事仍然仿如泥牛入海，悄没声息。我害怕起来，上网找May，
May 却没了踪影。没辙，只好听天由命。

    那天晚自修回到宿舍，正准备上网聊天解闷。阿杜忽然急匆匆的跑回来，扯
我起来说：“现在外面正下着雨，玫被困图书馆，你快去送伞！”

    我想玫既然对我不瞅不睬，难道还要腆着脸去献殷勤？嘟哝着，继续按密码。
阿杜一把将电脑关了，吼道：“机会靠你把握，去与不去，你决定！”

    赶到图书馆，果然看见婀娜多姿的玫。图书馆里还有不少被雨所困的人。我
抑住心头的狂跳，快步进去，装腔作势地东张西望，然后“很意外地发现”玫：
“怎么，你也没雨伞？……见着阿杜没有？就是那个矮胖子。”

    玫摇头。有了借口，我立即将临上图书馆前打好的腹稿全抛出来：“这样吧，
你用我的伞，先走。我等雨停……”“傻瓜，这怎么行？”玫轻骂。

    我看见她脸上飞起了一朵红晕。她白皙的脸上骤添一朵红晕，仿似锦上添花，
更是可人。“那，我送你回去？”见玫不反对，立即动手替她收拾物件。

    我跟玫共撑一伞，并肩而走。一路上，我思量着如何向玫坦露心迹，故意走
得很慢很慢。玫似乎也意识到我心怀鬼胎，却没有催促，只默默地跟着我走。轻
风徐来，一阵特别的清香。我分不出，那究竟是路旁夜来香的花香，还是玫的体
香。

    从图书馆到玫宿舍的路不长，我们却走了好久。踏上通往女生宿舍楼的小花
径，玫忽然止了脚，道：“你是故意来接我的吧？”昏黄路灯下，是玫清秀的脸。
我不忍撒谎。“歌，我收到了。词很好，唱得也不错。你的意思我明白……”玫
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竟细不可闻了。

    望见她纯纯的脸，我心头震荡，颤颤地说：“玫，我爱你！”玫笑了，忽然
踮起脚来，轻轻地吻了我一下！我浑身一颤，傻瓜一样望着玫。玫说：“我也一
样……”我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张手就要抱她。玫一退步，闪开了。我怔然。
玫娇嗔道：“不得如此轻佻……谢谢你的伞！”说完，小燕子般走入女生宿舍楼。

    我兴冲冲地跑回宿舍。阿杜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又跑去跟女友卿卿我我了。
我打开电脑，立即发信给May ，告诉她“凭歌寄意”成功了，我终于追到玫了…
…

    翌日，收到May 的信，赫然便见玫的玉照。原来，自称“北京肥肥”的May 竟
然就是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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