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在20年前
10月5 日
今天我一直处于兴奋之中,就像注射了兴奋剂,我忽然间感到这个厂,这个办
公室,办公室以外的一切,包括蓝天和草地……都好像美了许多,我感到到生命就
像从今天才真正开始。当然我也在想夏瑜,在回味昨天晚上的一切经过。但我又担
心,和职工医院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总机室的值班人员如果偷听了怎么办?人
言可危,在一个对异性间感情问题相对保守的国家里,异性情感问题有时是一把软
刀子,更何况我是一名享受副厂级待遇的干部,也算是这个圈里的“政治人士”。
我把一位下属叫到我的办公室里问他内部电话是怎样插接的一事,他和我说,
内线电话是自动接通的,只有外边打进来的总机才给接转,我稍有些放心。整整一
天我一直控制不住这似乎是突如其来的兴奋情绪,思绪一不小心就会倒忆,倒忆的
思路又强把我拉回20年前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夏瑜和另一位女孩子在我们知青组里年龄最小,只有17岁。我在知青
组里当时年龄最大也只有19岁。说来也怪,我和这两个女孩子一见面就有一种心仪
已久的感觉,我们之间相处的很融洽,我们共同度过了三年艰苦、友爱、互助的下
乡插队生活,相互都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我爱好文学,当时是省报的通讯员,
又会唱一些中外民歌,能讲一些中外小说故事,大家都很愿意接近我。只要青年人
在一起,艰苦的生活会变得多彩和浪漫——我们一起劳动,一起办宣传队,一起排
队到公社驻地开会,一起排队走向果园和山野……排队是我们那个年代集体生活的
特征。那时知青队伍中的纪律很严,男女之间绝对不让谈情说爱。但组织上又一男
一女的搭配式组成了知青小组,我们组24人男女各一半。其实这是一种让我们作长
期扎根农村闹革命准备的政治意图,也正是这种政治意图诱发了青年人的青春萌动。
青年们便开始了天真烂漫式地自我找对,有意识无意识地朦胧地相互寻找着自己暂
时的对方。后来粉碎“四人帮”,再后来下乡大军开始大批大批地返城。我们也不
例外,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一时间像树倒猢猕散,人走茶凉,各奔东西,谁也顾
不上考虑谁了。
当年我们这个青年组里大部分是市直机关的干部子女,夏瑜也如此,她父亲是
一个大局的局长,返城后她优越地被保送到了一所卫生学校学了几年,后安排到了
这个部属军工企业从事卫生工作。
回城后,青年组的人的确是各忙各的,后又都结婚成了家,大家都很少见面。
我返城后分配到一家企业工作,后又考上了职大,脱产苦读了几年,毕业后调到一
所机关从事秘书工作一干就是10年。机构改革,因年龄偏大不能再去机关,我便被
重新分到了这个大型企业负责办公室工作。我想,我们这代人什么事都赶上了,我
更具典型性:61年“大砍”,母亲工作的学校被撤,便随母亲从远方回到了老家这
座城市,上学时逢文化大革命,毕业后又上山下乡,奋斗到机关工作又碰上机构改
革,下一步不知还要碰上些什么来着。命运在社会面前总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下乡时,说真话,我偏爱着两个女孩子。一位是夏瑜。还有一位女孩叫流云
(这个女孩子后边我们还有相遇),流云性格开朗、活泼、外向,我们接触得多些。
那时晚上到村外看电影或外出活动,她愿跟我在一起。记得有那么几次外出看电影,
她总是说累,看到半场我们就返回了,在回家的路上,我们默默地走着,沉默中表
现出一种相互地爱慕,信步在乡间黑夜的小路上,她总会不自觉地偎依着我。她在
我身边好像特别胆怯,风吹动了树冠发出的沙响,夜游小动物的窜动都使她把我抓
得紧紧地,恐惧中她总是带有些娇滴地问这问那,她在我身边时,我总是尽量克服
那种未成熟男孩仍有的幼稚,表现出一个男子汉特有的刚毅和胆量,以消除她对自
然界的恐惧,似乎是让她知道,任何动物都与人在友善地存在着。那个年代虽然贫
穷,但社会环境好,夜路上的遇人是没有什么可疑可怕的。那时候我们之间是清白
的,单纯的,单纯到了不懂得拥抱和接吻是一种正当的爱的表达方式……
夏瑜与流云在性格和情调上有所不同,夏瑜不善言谈,但她能在大家中演示一
些我和流云友好的动作,让大家开心和发笑,表现出一种善意的嫉妒,说实的,我
从心底里喜欢夏瑜这位赢弱、矜持和内在幽默感的女孩子。由于种种原因,我和流
云疏远了一段时间,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她随父母的调离而离开了共同生活的青年
组。这样夏瑜和我的关系相对密切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感谢这两个女孩子,就
像李春波唱得《小芳》那首歌:“谢谢你对我的爱,使我度过了那个年代”。我应
该终生感谢她们!我想不起是那位作家曾说过这么句话:“男女之间的感情慰藉能
使脆弱的生命变得伟大而顽强。”今天面对夏瑜,我总还想起远方的流云,有时便
自言自语地向远方问:你现在活得好吗?
如果我的情感之墙是用一块块没有规则的石头垒起来的话,夏瑜和流云则是这
块墙壁上最基层又是最大最有规则的那块。
10月16日
一个有修养的男人,如果他真得爱一个女人,他会一切为这个女人着想的——
她的声誉,她的生存环境,她的婚姻与家庭……表现出一种责任。就像你在山坡上
碰到一棵非常喜爱的野花,你总会在欣赏它的同时,为它保护好周围的生态环境,
甚至想到为它浇水施肥……像罗丹对他的模特……这又让我想起了米兰。昆德拉在
他的《不朽》一书中说的一段话:“只有一样东西可以使他(她)摆脱这种漠不关
心的态度,就是对一个具体的人的爱情。如果她(他)真的爱一个人,那么,她
(他)对其他人的命运不会漠不关心,因为她(他)所爱的这个人和他(她)人是
共命运的,和这个命运是有直接联系的……”
这个星期夏瑜上白班,上次通电话后,她告诉我她下班总是走得很晚,几乎是
人流散尽后她才走。她说她不愿挤在那烦人的人流里人为地遭受一种排挤。这样我
可以掌握自己下楼的时间和她相遇,因为夏瑜下班必须经过我所在的这座办公大楼。
这几天,我们之间下班后走出办公楼的时间掌握得比较准确。行走中都在相互寻找
着对方的身影,求得以相互瞬间地注目或偶尔对视。特别是今天下午下班后,我们
相遇了,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我们依恋地注视了一眼,这种相约后的瞬间注视,
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情感的交流,比语言交流还要强烈。
一位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绝情的方式各有不同,恋爱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迟到的初恋,更撩人,更激烈,更真切,双方涌动着一种相互急切地认识,相互急
切地交流,相互急切地沟通的期盼。
这些日子以来,我对期盼有了一种切身的感受,我盼着星期四值夜班的同时也
盼着夏瑜快轮到夜班。
啊?路边的秋草啊,仍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郁葱地可爱。当夜间星星的眼睛抛
弃了你时,黎明的曙光,正向你敞开了宽博的胸怀。这棵小草对我来说还是个谜,
浓雾把这棵小草朦胧着,初升的太阳啊,快把晨雾浓缩成露滴,滋润它的根和心吧。
星期四在我的心中是空前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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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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