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评说男人
列车停在了一个小小的车站上,上下车的人几乎没有,这是临时停车,列车的
尾部享受不到车站那令人向往的灯火,窗外仍像一口罩向我们的偌大的黑锅。
流云告诉我,她离婚了,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这几年她命运很糟,父亲不幸去
逝,母亲因瘫痪无人照顾便去了北京她姐姐家,那个事件后,流云舅舅把她接到港
城,她舅舅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并想派她到公司在新加坡的办事处工作。明年
先送她到北京一所大学进修外语,这段时间让她暂时休息一阵子。流云这次到秦皇
岛找她姑家的一位表姐,但由于很长时间没联系了,表姐搬家了,她无兴再去查找,
便乘上了这次去北京的列车,到北京姐姐家看望母亲。
我告诉她,我到天津下车后再转车回山东去……
她听到这里,好像没听明白我说的什么,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我,像是在
对我进行一次重新认识一样。我掏出一块手绢为她擦着那还未干涸的泪痕,她很服
贴地任我的手在她的脸上轻揉着。
在我使尽浑身解数地安慰和劝导下,她的心情有些平静下来。她又开始向我倾
诉她的婚姻……
她对她的婚姻不满意,她的丈夫对她来说很不理想,她又开始述说,一度沉浸
在痛苦的回忆里……
列车在继续运行,我们继续交谈着。
我们互相谈论着对婚姻、爱情,对男人、女人,对家庭等问题的看法,我们谈
得很投机,谈话的兴致一度使流云似乎从痛苦中解脱了出来,兴致勃勃地谈了她对
上述问题的一些认识和观点。当谈到她对理想的男人的看法时,她说:
“……内在的高尚气质型的男人太少了……即是亦舒推崇的那些沉稳、坚毅、
冷静、宽容质量风范不具备,以热情、幽默、细致、温柔而代之的男人也不多见…
…我理想中的男人要吗就具备:生当做人杰,奋斗成名成家的志向;要么应具备:
人往高处走,图腾仕途和经济的雄心;要么应具备:有养我浩然之气修得独善其身
的超脱,作为大多数凡人来说,后者更为可仰,即是那些终生未达到什么而仍清心
孜孜者更可敬其为男人……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幻想浪漫的女人,我心中没有白马王
子,更没有傅家明、勖存姿,不追求裹裘皮衣,驾乘法拉利……”
听她说到这里,我无奈地和她开了一句玩笑(我知道爱好文学的女人尤其是偏
执于文学就是生活的女人往往会把各类作家作品中的爱情观念当作自己生活的实践,
到头来往往陷入对爱情的理想化并不能自拔):
“你呀,其实很简单,你就像一只鸟,那种美丽而珍贵的鸟,这种鸟是不能拿
到集市上去买卖的,你需要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又喜欢捕鸟的孩子,到春天的田
野或树林里去捕,去诱捕,去戏捉,是吗?”
她微笑了,流云把手从我的手里脱出来,不自觉地向我的脖子方向伸着,但随
即又慢慢地放下了,略带些娇气地说:“你不是还差点捕住我吗?其实你还真没捕
我,是我自己主动钻到你网里的,但没钻进去,再想钻时,你收网了……”
这不能不使我又回到20年前上山下乡的那段岁月。我们20多人被编队在一个青
年组来到了一个远离城市的山村。当我们下了车背着行李走进知青院的一瞬间,我
被一位女孩吸引了。这个女孩就是流云,这是点名时我记下来的。其实当年她并没
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但我觉得她周身透着一股一般女孩所不具有的魅力——这可
能就是艺术。
我们真正相识是在一次知青们自娱自乐的晚会上,会场就在知青大院。大队部
为我们提供了四盏汽灯,一时间整个知青大院充满了一种廉价的浪漫。我们各显才
能,有唱有跳,吹的、弹的、拉的一时间大家都消除了初到山乡的忧郁感。当流云
用她手风琴拉一首《白桦林》时,请求一名男生为之伴唱,这时只有我自信地走了
出来,用男中音动情地随她熟练的手风琴的旋律唱了起来。
后来我们相识了。劳动之余,我们常相约来到村后的小山上,松涛中荡漾起那
首《白桦林》。后来我们相爱了……就是这种感情伴我们度过了那个非常艰苦的知
青生活。这种纯洁的关系,被一名公社干部发现了。他以我“出身”不好为由而做
了流云大量的“政治”工作。当我发现天真的流云开如疏远我时,我便主动地回避
了。后来……
“你啊你,我可不是捕鸟郎啊,我也没设上什么网……你知道吗?男人一生都
喜欢设一张网,总向他心中那只情有独锺的鸟张着。往往是这样:聪明而智慧的男
人总是让鸟自觉或不自觉地钻进网里,这也是男人特有地一种追求,不知对不对…
…”
流云笑了,这是一种释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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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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