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爱之镜像

    我始终是一个孤独的人，永远的一如既往的孤独，不管是在学校念书，还是踏
上工作岗位。只有孤独的人才如此地需要网络又迷恋网络。
    亦凡的以文会友论坛是我第一个去的网上社区，以后我还去了其他许多的BBS，
如清韵的绝品网文，网易的原创文学广场，西陆的文学芳草，但我没有真正地喜欢
过那些地方。
    口香糖走了，倚剑也走了，就算是在网上，没有爱情的日子我同样难以忍受，
我写了首无聊歌：
    上网无聊下网无聊，
    骂人无聊不骂无聊，
    谈情无聊说爱无聊，
    痛苦无聊快乐无聊，
    工作无聊写作无聊.
    美国无聊上海无聊，
    千古以来四海之内，
    男男女女全都无聊.
    有爱无爱有聊无聊，日子一般地过，帖子一般地发。虽然无聊我没有地方可去，
仍在那儿混。我想，我是在悄悄地等待一个人的出现，这个人是我的另一个“我”，
是我的“翻版”，是跟我一样的一个性情中人，当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象以前
初恋的时候一样，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在极度思念着一个人，
不是用脑子用心想他，是在用我整个的身体想他，我很吃惊，我只是跟他做做网恋
游戏罢了，我还很吃惊，我并没有见到过他，连他的照片也没有见过，怎么就用自
己的身体思念起一个未曾谋面的已婚男人？这网络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我
甚至想把我的头发剪下一绺，把我的指甲剪下五片来寄给他，我在妹儿里问他: 如
果我把我的头发与指甲寄给你，请问你如何保管? 又请问被你妻子发现后，你又作
何解释?他回信说:在我收到你的毛发后，我将用扫描仪把她们扫描下来，制作成图
片储存进我的笔记本电脑，我的电脑设置了打开密码，所以你就寄给我吧，我这边
绝对安全的。虽然我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这玩笑也是寄托了我的深情，我想我是
再次陷入了情的魔网，网的迷情。
    我一向风流自许，在网上我也不隐讳这一点，在遇到我的网恋奇缘之前，我在
亦凡暗暗地喜欢上了两个人，一个人叫口香糖，另一个人叫倚剑，我在以前的《虚
拟现实》里已详细地描绘了这一虚拟电子感情，我对他们俩个的爱恋还是比较超然，
口香糖机智幽默，辩才无碍，卓越超群；倚剑多才多艺，豁达大度，怜香惜玉，都
是很优秀的男性，不独我然，每一个正常的女性都会欣赏渴慕这样的男性，我不再
是女孩子了，暗恋一个人会羞得双颊飞红，我常常就在论坛上表明了我的爱慕，他
们也是成熟的男子，不会当真追杀我，我想我也再不会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
    我在和口香糖吵架时，有个网名叫新潮鲁迅的人注意上了我，我当时已成为亦
凡较有知名度的写手，我在明处，人在暗处，所以别人知道我时，我并不知道别人，
现在想起来，我第一次注意到此人时，是有点憎厌之心的，首先，我不喜欢这个网
名，鲁迅这个人太爱骂人，非出本心，却常被后人利用作政治工具，我不喜欢别人
骂人，不管是出于正义还是恶意，我也不喜欢政治，虽然我们每个人都离不开政治。
我更不喜欢新潮，新潮让我联想到为放荡而放荡的新的年青一代，他们有他们一代
的痛苦，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理解他们。
    在论坛上发言时可以为自己做一个个性化的签名，我性情孤僻，着实喜欢一个
网名叫SUNNY的颇具人缘的女性， 为了表示我的喜好，我的签名档是：我见太阳多
明媚，料太阳见我应如是；我初次注意到新潮鲁迅，此人模仿了我的：我看钟钟多
娇嫩，料钟钟见我应不是。我有点生气，写下一帖：“我在论坛的朋友”，口香糖
是我的诤友，倚剑是我的酷友，还有其他的一些长友幼友腻友女友，把他列入最下
面一个“无中生友”。
    

    他想在论坛出名，逮着机会就骂我“别人卖个破腚给你，你就芳心大开，腚也
破了？”也许他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我恼恨异常，要知道还从未有人用自己的真
实网名辱骂过我，我又性情高傲，不甘自辱去回骂他，只好不预理睬。我在亦凡有
个作品专栏，分为收藏文集，自选文集，还有个供网友评论的专属讨论区，他在我
的讨论区写下“我爱你的证据之一，”，同时在论坛写下了一首拍我马屁的诗：

    一块宝地叫亦凡
    二个地主管论坛
    三天不来人为患
    四面楚歌贴翻番
    五毒之人欲作乱
    六亲不认统统删
    七大高手来助阵
    八面埋伏镇山川
    九天揽月看新鲁
    十佳青年数笑言
    百战不胜是东方
    千里桑尼追梦还
    万人不敌云中君
    亿字文章许敏填
    兆大不如钟钟大
    完成此诗好心宽

    我马上回应，也把论坛人物加了进去：
    一种相思心头乱
    二处闲愁上网来
    三个和尚骂成串
    四名尼姑把戏演
    五湖四海话论坛
    六月飞雪起仇冤
    七零八落人寂寂
    八面玲珑数笑言
    九九归一在东方
    十字勋章授于梦
    百无聊赖数新鲁
    千篇一律陈俗调
    万千气象云中君
    亿万文章放马来
    兆字马屁钟钟怕
    完成此诗笑风云

    版主应了一首：
    一帘幽梦缘相送，
    两处相思有几重？
    三更月冷弄管弦，
    四海寂寞人何踪？
    五陵游子归还日，
    六里长亭叹苍容。
    七夕佳期由谁定？
    八荒翠野暮色浓。
    九天舞罢霓裳意，
    十指惊弹满江红！

    后来不论他怎样地逗引我，我始终没有理睬他，只是写了一个短帖，想让他死
了这份爱慕之心。
    较口香糖与新潮鲁迅之骂人：
    口：关乎网络文学，与私人恩怨无关
    新：不关网络文学，多与私怨有关
    二． 文风
    口：文风独特，创词能力强
    新：想象力超凡，古文基础好
    三． 为人
    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堂堂男子汉作风
    新：变化多端，百变莫测，充满灵气
    四． 智慧
    口：大智若愚，不懂变化，
    新：大愚若智，小聪明多
    五．气势
    口：气势逼人，心定神闲
    新：时而悠闲，时而疯狂
    五． 战果
    口：见好就收
    新：见好不收，见坏不收，死缠烂打，不依不饶
    把他与口香糖不恰当地进行比较，想让他死了这份心。

    一日无聊，好奇心突发，去了他的个人主页，他的个人主页上有他详细的介绍，
看后大吃一惊：原以为我是老太太（在网上30岁左右的人就算老朽），不曾想他也
是老头子，令我惊叹一！我女儿属狗，他儿子亦属狗，令我惊叹二！我祖籍宁波，
他亦祖籍宁波，令我惊叹三，我在上海，他在珠海，地名仅差一字，令我惊叹四，
最令我惊叹的是，我曾师从名师学吉它，并写下了吉它系列小说，他竟曾在全国青
年吉它比赛中获奖，在我们的人生密码中竟有如此多的相同音符真是令我叹不胜叹。
    我当即在论坛中写下“一谈古典吉它，”，“二谈古典吉它，”“三谈古典吉
它， ” 他马上响应我的帖子，成为我在论坛独一无二的吉它琴友。他为我写了：
“我住大海南，妹住大海北，日日思妹亦见妹，不饮此海水，”笑痛我的肚皮，而
后他用浓情厚意拖住我不让我下班，而后他问我要照片，当时我正被列入亦凡第三
期电子文学报的重点推荐写手，我就顺水推舟让他给我做一下照片。看了我的照片
后他写了如下文字：
    钟钟，你是那样地美，美得象一首抒情诗。我最先认识你是在照片上。照片上
的你抱着孩子，长发飞扬。那份温柔、那份慈爱、那份美感、那份妩媚，使我久久
难以忘怀。
    那瀑布一般的长发，淡雅的连衣裙，标准的瓜子脸，聪明的杏仁眼，那稳重端
庄的气质，再调皮的人见了你都会小心翼翼呢。
    接着，我又看到了你那与马为伴的照片，那蓬松欲炸的黑发，宛如幽静的月夜
里从山涧中倾泻下来的一壁瀑布。我仿佛看见你蹦蹦跳跳地从照片中走出来，一件
棕尼大衣，紧束着腰带，显得那么轻盈，那么矫健，简直就像天边飘来的一朵彩云，
你身边的灵俊该不是叫做“赤兔”吧？
    你笑起来的样子最为动人，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长长的眼睛在笑，腮上两个
若有若无的酒窝也在笑。
    凭心而论，你虽和“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形象有点距离，但你“巧笑
倩兮，美目盼兮”，而且肤色白皙，身材苗条，五官端正，绝对令人有“清水出芙
蓉”之感。
    和你刚刚接触的一瞬间，我就强烈地感到你身上散发出一种妙不可言的温柔气
息。 这种气息，以数字化的形式传到我的电脑上，通过Modem的解调，终于从我的
机箱中散发出来，让我迷醉！春花秋月，是诗人们歌颂的情景，可是我对于它，却
感到十分平凡。只有你嵌着梨涡的笑魇，才是我眼中最美的偶象。
    青翠的柳丝，怎能比及你的秀发；碧绿涟漪，怎能比及你的明眸；有时，我凝
视电脑里你的那两张玉照，简直觉得整个世界都永远沉浸在明媚的春光之中。
    你像天上的月亮，也像那闪烁的星星，可惜我不是诗人，否则，当写一万首诗
来形容你的美丽。
    你是一尊象牙雕刻的女神，大方、端庄、温柔、娴静，不使无一男人深深崇拜。
    啊，爱钟，我喜极了你！我不知道，上帝究竟是怎样制造了你，但是自从我看
见你，我知道，我的身上从此少了一根肋骨。
    虽然我知道他是从别人那儿稍稍变化后抄来的，这篇文采斐然，幽默风趣的小
文仍打动了我的心，我问他：“钟钟无财无才，无品无貌，何德何能，蒙君错爱，”
让他为我写下了“我爱你的100个理由”。
    他还写了一首爱情诗给我：
    从哪一天起
    我背叛了誓言
    我抛弃了真诚
    我真的很坏吗
    钟钟
    你说
    这都是为了什么

    河里的水结冰了吗
    太冷
    我真的很冷

    你的眼里流泪了吗
    难受
    已觉不出在你还是我心口

    真的留恋你
    钟钟
    留恋你的爱
    你的温存
    还有
    梦醒时的迷蒙

    不要说再见吧
    我知道
    我的心里放不下你
    你的心里放不下我……
    我们的爱情跨出了重大的一步。
    我们在论坛上互相煸情，点燃起爱的焰火，就象是在吃精神鸦片，他是因为迁
移到一个新的城市感到孤独，而我是感情丰富，在现实世界得不到感情的满足，我
不知道这条爱之路将通向何方。他感情脆弱多疑，总是怀疑我对他是否真心，连我
叫他一声全名，不叫他的昵称，他都怀疑我已变心，总是叫我扪心自问，你何时付
出过真情，我问他：隔着网络，你要我怎么做才算付出真心，你教我，如何做，你
非要我新伤旧伤一起复发，血崩而死，你才满意么？脆弱的他又感动得泣不成声，
让我别再说了，他说他新到一个城市工作，过去的铁哥儿们都不见了，觉得非常孤
单。我说你有工作有妻子有孩子，不愁吃不愁穿不愁性不愁亲情，你再孤单又能孤
单到哪里去。我再也承受不了这一爱的重负，写了封电子邮件给他跟他道了BYEBYE：

    按说我们（你也许不是）都不该陷这么深，无论从年岁还是从感情经历，任何
爱情的谎言又怎能逃得过我们曾经沧海的眼呢，我们的经历告诉我们：爱情是这个
时代的奢侈品，她价格昂贵，罕迹人间；凡人可遇而不可求。尽管“纯情”这个字
眼也越来越多的应用于人们各种表述之中，如果不自欺欺人的话，我们也应该能感
受到，我们再也无法挽留住日益远离的纯情了。既然如此，可究竟为什么还深深的
陷入其中而难以自拔呢。这十数日来一直无暇自省，心总是躁动着，以为自己幸运
的象撞上仙人般撞上了爱情这种希奇的东西，从未说过这么多爱，也从未萌发出这
么多情。
    究竟是谁作祟使我们掉入爱的泥潭呢，是我们自己。
    循规蹈矩三十余载，蓦然回首，青春已逝。总想尽情地生活，总想再抓住什么，
是啊，什么时候才把自己交给自己，尝尝爱的滋味呢。就这样畸形的感情经历造就
出一颗对真情异常渴望的心，年岁已逾婚嫁仍不甘泯灭，冥冥中等待戈多的光顾。
这是个危险期，比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更善于扑风捉影，豆丁大的火花我们会一厢
情愿的臆造成爱的篝火。特别是互联网日益盛起的时代里，网络提供了自由煽情的
乐园，我又哪能分辨出哪是爱的礼花哪是爱的烟雾呢，稍看到一点亮光，便飞蛾般
扑了过去，耐着烟熏火燎，还以为是在涅槃呢。可悲，可悲，烟雾散去恍如梦中。
    还要再等戈多吗。
    别了，我的镜像；别了，我初恋情人的镜像。在临别前我再送你四句话：

    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生幸福
    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心伤
    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段荒唐
    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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