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地震
Here we go againthese little earthquakesdoesn’t take much torip us
into pieces.
我所买的第一本与港台流行乐无关的杂志是1996年6 月(7 月?)号的《音像
世界》,虽然那期的封面人物是当时仍有“玉女掌门人”之称的周慧敏. 当时我与
Toni懒洋洋地靠在绿色的杂志亭边翻着这本书,第一页,辛迪克劳馥轻抬玉手向世
人展示其手碗的名表,并从嘴里吐出一句“欧米茄表,我的选择”,这使得她嘴边
的那粒痣也随之耀眼。Toni怂恿我买下了这本杂志,她说这位大美女和她的那粒痣
能给我们带来好运。那年我们正上初三,那年我知道了美国有个很漂亮的模特叫辛
迪克劳馥。
与其他孩子不同,我的童年中没有听着各种儿歌成长的日子。不知怎的我对嗲
声嗲气的童音从来都不来电,而老妈似乎更热衷于从小就培养我的“古典情结”,
于是上小学时我被她送去学小提琴,家里古典音乐的盒带也与日俱增。每当看着我
像煞有介事般摇头晃脑地欣赏贝老爷子的《命运》,或时而表现出止水般的宁静去
聆听《天鹅湖》《蓝色多瑙河》时,老妈总是一脸欣慰的表情,觉得真没白培养我。
其实在我的记忆之中自己永远只是把拉琴当作是与琴友们重逢的好机会罢了。Ranny
与我从小就是同学,也与我一块学琴。我记得那时我们最爱站在白发老琴师身后扮
鬼脸或争着给他捶背或偷偷拿过他那块不知用了多少年的已成“凹”形的松香当块
宝似的捧在手里。
我还记得我们所学的第一支曲子是《小星星》。
那时邻居家有个小男孩,眉清目秀的,长得很是漂亮。他每次来我家玩时总是
抚弄着我的琴不肯放手,于是我就幻想着有那么一天,我穿着好看的白裙子在他面
前拉琴而他则微笑地望着我。这段幻想在我脑海中停留了好久,不过当妈妈有一次
笑咪咪地问起我将来的最大梦想时我却一脸严肃地说是当我站在舞台中央拉完一曲
《梁祝》后走下台去把她介绍给听众。“这就是我的母亲”,我对着空气微笑,向
妈妈骄傲地宣称着,好像眼前就坐着大片黑压压的人。听完我的话,妈妈笑了,年
轻的脸上呈现出的暖意似乎坚信她的女儿能扭转乾坤重新谱写梁山泊与祝英台的爱
情故事。后来我没怎么拉琴了,对自己的承诺渐渐淡忘下来,老妈也没怎么提起过
了,可能她只是把它当成我的夸口吧,的确也是,但还是让我感到一丝丝的失落。
我于自己的童年阶段末期少年阶段初期开始听流行乐,港台的,这还得从Toni
说起。我的这位死党是一个喜欢标榜叛逆与个性,却最终另类不到哪儿去的女孩。
“Toni Pass ”便是她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她说这是一部正大剧场放的电影里的女
主角之名,她说那位女子像极了自己因而就喜欢上了这名字。她就是这样子,永远
都不会说自己像旁人。也就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却狂热地喜欢着大帅哥城
城,在那个分头男生漫天飞的时代,郭富城厚厚的极有层次感的分头毫不费力地就
征服了她。Toni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推荐城城的所有专辑末了还加上一句“城城好
帅哦!”,十足一个傻乎乎的小女生,不过还是挺可爱的。而当我第一次诚惶诚恐
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位帅哥的盒带时我却觉得他怎么看都像只青蛙。我把盒带捧回家,
塞进那长期以来已辨别得出莫扎特与舒伯特谁是谁的老式录音机里,开始了与流行
乐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尽管我把音量压低,把门掩得死死的,老妈还是神不知鬼不
觉地站在了我身后,录音机里响起了“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尴尬地低下脑袋,不
过还是感觉到妈妈皱着眉头像看怪物似的望着我。而就在城城很识趣地再次唱到他
的爱爱不完的时候,老爸也进来了,他听清后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你小小年
纪的懂什么情啊爱的这些精神毒物不要接触啊快去做功课去,说完后“叭”地关上
录音机与老妈走出门。我心里想着觉得怪委屈的,但就在那时我第一次学会了Toni
的作风,又悄悄打开录音机还把音量给调大了。
那是段尴尬的时期,学习不怎么紧,老爸老妈却时刻教导我要“时刻准备着考
上重点高中。他们相信”考上了重点高中不一定就考得上大学但没考上重点高中就
一定上不了大学“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而且这条真理我不能不接受。那
时的校园里整天飘着城城们火辣辣的劲歌和阿哲们软绵绵的情歌,听得我与Toni两
耳发麻,就这样地过了一个又一个暑假,到了初三。Ranny 一直与我同班,邻家小
男孩也长大了,高我两级。我已经忘了在校园里偶然遇见他时有了种怦然心动的感
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总之Toni告诉我每次见到他时我的脸就红到了耳根。我真的
很少拉琴了,不知为什么那段幻想却一直存在着。
不管我认为城城多么像只青蛙,我占据着Toni的盒带过了好久才给她;不管老
爸老妈多么怀念我儿时乖乖地站在乐谱前抱着一把小提琴自我陶醉两小时的日子,
我还是感觉到自己在无可挽回地走远。我不会再听老贝的交响曲因为我根本就听不
懂,也不会再举着双手站立半上午就为了矫正拉琴时的站姿。其实远不止这些,我
不再对每晚睡觉前必背的文章感兴趣,更是把那些数学应用题当作很重的负担。或
许,这就是成长?我问Toni,她不回答,只向我扬了扬手中的《音像世界》并给了
我一个很洒脱的笑。
我和Toni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明星贴纸和小画页并把它们整理好贴到一个精美
的硬皮本上,为此我们与其他追星族建立了友好的“合作伙伴”关系,合买的杂志
通常是被剪得七凌八落然后我们各取所好。这本属于我俩的《音像世界》尚保存完
好,我发现里面有着大张大张的彩页,我发现叛逆,不羁,有着古铜色皮肤(这是
Toni最爱用的修饰语)的外国男人和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外国女人的世界同样精彩,
但我与Toni除了那个辛迪克劳馥以外不再认识上面的第二个人。
Toni把杂志扔给我,夏日的微风吹着书页嘶啦嘶啦地响,不经意地吹到
了那一页,一个全新的形象蓦地跃入眼前:一个美得惊艳的女人,淡得近乎透
明的灰眼睛与一头红得肆无忌惮的卷发刺激着我的感官神经,让我感觉到自己要与
她一起燃烧在那个绵绵夏日里了。我问Toni,她是谁?不知道,她说。
一片茫然。
但是我们却很顺利地通过了中考,老爸老妈由此更坚信“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这个理,也放心我可以只为那条真理的前半句而奋斗了。不过Toni却坚持说是辛迪
克劳馥和她那粒举世无双的痣把我们带进了重点高中。
中考过后的暑假我成天与Toni,Ranny 在一起,我们不愿浪费那个假期的每一
刻因为我们清楚随之而来的三年将意味着什么。而当我在家听港台音乐时老爸老妈
反应已没有当初那么强烈了,可能是他们习惯了,也可能是他们意识到这些“精神
毒物”并没有对我造成不良影响,因为在他们看来我还只是白纸一张,除了学习上
偶尔数学不能及格外,其它方面倒还好哦?谁知道呢?我的小提琴上沾满了灰尘,
有时心血来潮时我也掏出来,调好琴弦,在弓上涂满松香来上一段,但总觉得拉出
的声音已不如当初那般润滑。
我们初中伟大的291 班这棵大树在那个暑假过后倒了,猕猴倒是没有散尽,能
聚在一起的好友在高中仍是同学。Toni天生乐观开朗的性格使她在新班级很快就交
上了一堆新朋友,她还是那样地可爱,仍拥有着能够感化任何坏心情的笑脸和可以
响彻天际的笑声。Ranny 则与Toni班上的某位女孩子开始了自己的初恋,这叫我们
怎么都没有想到,其实这对活宝看上去就像是玩过家家一样,因为我们都只是个孩
子。
我观察了Ranny 十多年,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家伙太聪明了。小时候我没这
样想过,因为在下象棋时他可以连输我11盘,他琴也没有我拉得好,那声音就像是
失了声的鸭子在呐喊着什么。(后来他告诉我这正是他每次拉琴的心态)但他学习
起来满不在乎却次次可以拿到好成绩,比如说他翘着脚丫在英语课上吃菜包吃得满
教室飘香被老师逮到后大骂其老油条也奈何不了他,与那些整天背单词而弄得自己
面孔过于苍老的乖宝宝们相比,Ranny 轻轻松松就过了130 分这道坎儿。我很羡慕
他有天分,我觉得他的满不在乎很酷很酷,但我终于学不来,我得拼命地学才可以
让英语上了120 ,我得摈弃人间一切私心杂念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神仙”书
还要做到有问题就问必要时也得不耻下问等等等等才能让数学及格,我能做到吗?
不能。更要命的是,我发现这两者不能兼得,所以,是的,我要么就是数学及不了
格要么就是英语上不了一百二。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我在进了高中后就开始考虑这
个问题的严重性了。我曾看过一张漫画,画的是一位年轻的母亲怀抱着刚出生的娃
娃,看着挂历上几个醒目的大字:宝宝,现在离高考还有6570天。学校总做不到像
那位母亲那样守着我们长大,但她在我们高一时就采取考试150 分制以培养我们看
似淡漠的高考意识的做法的确可以让我们自己的母亲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我曾有过很美很美的大学梦。我喜欢北方和江南,我想能去北京或南京上大学
一定是很有意境的事,那里的秋天一定很美,在那里一定可以感受到踩着满地金黄
的落叶从寝室走到教室的浪漫,我就是这样想着,憧憬着,直到那次数学考试后这
个梦才渐渐地变味。当那位被Toni称作生起气来鼻孔能塞下两粒黄豆的数学老师扬
着手中的试卷对我们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数学不考一百二以上还想考重点大学你们
做梦去吧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你还是别做梦了吧。我望着自己的试卷,我早就料到
了数学考试的结果,因为几天前的英语我上了一百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题目,
下课了还讲得意犹未尽,可看到我们脸上的茫然,他只怕也大有“众人皆醉唯我独
醒”之感慨了。也罢也罢,去他的北方,去他的江南。其实我不也同样生长在长江
以南的土地上么?
我是在那个因一道三角函数题而烦恼透了的晚上认识来自爱尔兰的Boyzone 的。
我瞬间就被那来自天堂般的歌喉所吸引,也一眼看上了那个俊美的主唱Ronan Keating,
当我把这个重大的发现告诉Toni的时候,她夸张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搂住我的
肩膀嚷道:这真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那回以后,我感觉我们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话题。
Toni深深喜欢着Boyzone以及完美得无可挑剔的Ronan,但同时她又不甘
寂寞地搜寻着更多。城城早已不是那个留着分头的小男生了,Toni说外形上的
转变让他看上去更有男人味也更酷了,(不知为何她不再经常用“叛逆”
“有个性”之类来修饰了)而我则搞不懂到底是城城成熟了还是Toni自己成熟
了,因为我看他还是像只青蛙。
Ranny 整天忙着往耳朵里塞着Sting ,U2,Oasis 的音乐,因此对我与Toni所
欣赏的Boy- -zone表现出或多或少的不屑,但事实上我的整个高中时代因他们的出
现而变化,没有人比我自己更能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了。我不知道其他狂热崇拜哪
位歌手或组合的女孩子是否像我一样只要心烦意乱的时候听听心爱的音乐好心情也
随之而来了,反正我是这样的。我又开始收集画页了,只不过我不再与同学们凑钱
合买杂志,有时我想也不想就买下一本价格不菲的杂志只为了一张Boyzone 的海报
然后守着其它一大堆废纸出神。Ranny 有时无可奈何地望着我然后长叹一声说你完
了你真完了你成了个地道的小女生了。
他把Boyzone 说成是虚有其表,那是因为高中时代出现了两位对我们的精神生
活产生了重大影响的重量级偶像:被那艘唤作“泰坦尼克号”的大船所造就的Leo
和风靡全球的偶像组合BSB 中最不出色但也最亮眼的Nick,而很显然Ranny 把Boyzone
与BSB 等同,把Ronan 看成是与Leo ,Nick同性质的艺人。我从不与他争,只冷冷
地说Ranny 我真想揍你一顿你看吧总有一天你会觉得他们出色的。Toni把我们初中
时的明星剪贴本弄丢了,她为此可惜了好长一段时间,又是自责又是忏悔什么的,
我却发觉自己对此已毫不在意。老爸曾说像《对你爱不完》这种歌真是靡靡之音专
门毒害你们这些小女孩们,当初我还撅着嘴费力的争辩着,而后来我觉得这调儿根
本就是靡靡之音也就不再在老爸面前显示自己语言的苍白无力了。
由初中到高中也就那么一年之内的事,但我真的觉得身边一切的一切都在改变
着。我与Toni的话题渐渐减少,除了一堆城城与Boyzone 们永恒的故事外我们已经
涉及到一些实质性的话题,关于大学关于前途关于明天的话题。Ranny 偶尔与我在
一块怀怀旧,有时他也像个大人似的感叹着光阴荏苒。
我们一起回忆着过往的种种“琴趣”,一起谈论那位严厉又不失风趣的老琴师,
一起羡慕已经拿到了小提琴八级证书又考入了北大的大师兄。每当说到这些我就感
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下沉,想起对老妈的承诺,想起扑满了灰尘的古典音乐盒
带和我的提琴,想起那些日子,就有点惆怅,有点无奈。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转眼走到了高三。
邻家男孩的家早就般走了,他也考上了大学。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会对我浅浅
地笑,他会向我轻轻地问好,他可以让我内心泛起一种莫名的情愫,有点甜蜜,但
也仅此而已。老妈很高兴我平安地走过了心灵容易骚动的季节,其实谁都不知我的
青春期是在这个带点羞涩的邻家男孩一句有意或无意的“她是我会拉琴的漂亮妹妹”
的话语中gone with the wind了。
校外有一家音像店是我除了家与教室外去得最多的地方。我在那里淘到了Boyzone
的所有专辑,VCD 和一些极为难得的海报。我习惯整中午地坐在那里望着一版版花
花绿绿的盒带出神。我经常撞上与女朋友一起的Ranny 和与一群新朋友打得火热的
Toni在那里找到他们所要的某张专辑。直到高三这位不速之客如期而至。
我与Toni关于偶像们的最后一次谈话发生在那个黄昏。当时半个太阳挂在西天,
很是动人。我们三年前买的那本《音像世界》已经磨损得面目全非,周慧敏的脸看
上去毫无光泽了,里面许多页开始脱落,最终还是出现了许多小窟窿。只有那位红
发女人美丽依然,傍晚的夕阳斜射在她脸上,让她的眸子里泛出某种慵懒的光,她
像是在讥讽着什么,感觉又像是在对我轻笑。
Toni说这本书是你买的该是还给你的时候了,我看到她眼中一如既往的真诚,
接下来我们就笑了。她告诉我Boyzone 推出了精选集,专辑正在热卖中;她说
Ronan 已经有单飞的趋势因此她认为Boyzone 看上去已经四分五裂;她还说如果我
们能走过高考Boyzone 就一定可以走出这尴尬局面,她说……她说了很多,最后她
说她得走了历史已经落下整整一章没有背晚上得开夜车了。我拿着那本杂志,站在
教学楼前发呆,遇上了迎面而来的Ranny ,我指着那个红发精灵问他她是谁,Tori
Amos,他答道。
接下来就是一段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日子,痛苦而冗长,却又不得不面对。
Ranny 与女朋友外出的次数开始变得有了规律,Toni与她哥儿们也很少在外压
马路了,而我则强迫自己待在教室自习。老妈有时倒主动提出让我听听歌,她总是
说:“去听听你的什么‘Boy ’子吧,别成天就闷在屋里。”
老妈为什么也变了?难道是浓浓的爱尔兰风格打动了音乐细胞本来就很浓的她
吗?是的,我宁愿这样想。
我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不能忍受周围的同学了,每次考试下来我都得听听他们
的一番公式对话,坐在我前面的一位女生最爱说的就是“你考了多少分你告诉我我
就告诉你你不说那我也不说”和“天呀!我完了!才这么多分啊!”,但每次她说
这话时我都瞧见她数学考了128 分。后来我对Ranny 说我真希望头上的日光灯掉下
来砸在她那阿拉蕾式的大脑袋上如果下次明明考了他妈的一二零以上还这么说的话。
现在想来,我的这番话说得的确很过火,我面对的无非就是一个在我们伟大的高考
制度下对自己严格要求的进步少女嘛,要不是当初的刻苦努力,今天她就不能坐在
那所大学的日式建筑里赏樱花了。不过当时Ranny 爽朗的笑声第一次让我明白我的
高三除了Boyzone 以外还有令人轻松的东西。
我在属于我的高三生活着,有时英语与数学同时考到了我自己满意的成绩段让
我们全家开心不已,但那个关于北方与江南的的碎梦我却是碰也不敢再碰了。
Boyzone 最终没有走过尴尬局面,Ronan 的个人事业正如火如荼地发展着。
Toni最终没有走过高考;我进了省城这所不入流的大学开始了我的象牙
塔生涯;Ranny 则去了北京,考上了最好的外院,上火车的那一刻,他带上了
自己的小提琴。
天堂与地狱只有一步之遥。的确。
大学里轻松惬意得一塌糊涂的生活让我一开始找不到北,但在一段彷徨空虚的
日子过后,我又开始了一点点地拾回自己。我去教室自习,去图书馆看书,去机房
上网,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过的啊。我有了写影评乐评的兴趣,因为我对那些用华
丽辞藻和陈词滥调堆积起来的表达对Leo 和Nick们爱慕之情的文章越来越过敏了,
虽然我也曾写过一篇《感动,因为Boyzone 》而最后只把自己感动得天昏地暗的散
文。
Ranny 认认真真地与我写了两个学期的信,这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曾料到的。他
在信里说北京的秋天很美,天空呈现出他所喜欢的某种蓝色,再不就结着个牛大的
太阳。看他的信总是很开心,他不善于把自己所喜欢的事物很形象地表达出来,像
他会说“Sting 真是个伟大的家伙,最了不起的就是他了”和“真不错”这样很平
淡的话语,但又让我感到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着这些。
Toni在念高四,她告诉我在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能承受的,不该承
受的,她都品尝过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是在等待再次炼狱后重生。她给我
写短信,她说她很怀念那段与我整天吃大饼攒钱买磁带的日子,她说她总惦记着与
同学们争论BSB 和Boyzone 究竟谁的音乐更具有艺术性的我的样子,她说她一遍又
一遍地听Boyzone 的歌她也与我一样疯狂到只认识只接受Boyzone 了;她在信的末
尾处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示自己过得很好……读着读着我哭了,哭得比知道Boyzone
即将散伙还要伤心。我鼓励她说你能行的你一定能挺过高四的你要相信自己啊至少
我们要有Boyzone.我永远也摆脱不了数学这冤家,即使到了大学。不过这学期的
《概率论》让我好受些,因为我很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T 形教室里,在洁白的纸
上写着划着,算着Toni能考上大学的概率是多少,算Ranny 以后留学法国的概率是
多少,也算自己将来能去北方的概率是多少。我乐此不疲。
都说大学是象牙塔,我不觉得。可能这里真的不是。这里没有浪漫的爱情和纯
真的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Ranny 说他们班上全体同学外出搞活动,坐两小时火
车再坐两小时汽车再爬一下午山真爽真爽。真的很爽,叫我想起我们的班级,就像
由几个互不相容的大帮派组成的社团。这本没什么,现实生活怎么可能与Boyzone
的歌里唱得那样美好呢?笑话。
Ranny 一成不变地听着他的英格兰摇滚和Sting 们。我开始试着听他所听的音
乐却又总是比别人慢了半拍:在我第一次听Nirvana 的那张经典“
Unplugged In New York “时,Kurt Cobain 已经在冰冷的地下沉睡了五年;
当我被Verve 的”Bitter Sweet Symphoy“所震撼时他们的乐队却即将走到尽头。
只有Toni Amos 对着我微笑。我渐渐了解到隐藏在这一张张漂亮动人的或毫无生气
的脸庞背后的真正灵魂和一些现实的东西,全然不同于Boyzone 飘渺的浪漫。Ranny
最终改变了对Ronan 的看法,在听了他为《诺丁山》唱的
主题曲以后,他终于说了这么一句话:“Ronan不错,你的眼光也不错”,
可是我好像已没有什么很激动的感觉了。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生命中的Boyzone
时代已经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了,它只是一段非常时期的代名词,它等于郁闷等于高
考,它曾与梦想挂钩,它曾是一支心灵上的安定剂。关于偶像崇拜,我现在的心态
已淡然了很多,我无力挽回些什么,这样也好。
但我终于不肯告诉Toni自己已经迷上了摇滚,迷上了那个与她名字只有一字之
差的Tori Amos.住校后我感觉到自己正前所未有地恋着家。每当我回家时总可以看
到一桌丰盛的饭菜和一堆我爱吃的水果。老爸老妈真的老了,除此之外也没太多改
变。他们完全不再干涉我听什么音乐了,爸爸习惯于一声不响地坐在太阳底下看他
的报纸,妈妈喜欢哼着小调悠然自得地做着家务,哪怕我把音量开得震天响去听嘈
杂另类的摇滚他们也可以做到头都不抬一下,于是我明白了当初根本就不是那浓浓
的爱尔兰曲风让他们保持缄默。
Boyzone 在一堆堆劲爆组合里没了声息,Ronan 的个人事业如日中天。
我在大学里度过了平凡的一年,除了有时受到数学的困饶外倒也还算是风平浪
静。我没有交男朋友,却在与摇滚不咸不淡地恋爱着。
Ranny 轻松地过了英语四级,已把精力都放在了主修的法语课程上来。
他与我聊天时说班上一位男生靠拉小提琴“泡”到了个女朋友,让他们眼红死
了。他说当他拿出小提琴来居然很流利地拉出了《小星星》时自己都想哭了。
Toni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进行着最后的冲刺,在高考前11天的时候我回
家看到了她。她把我带到一家小酒吧,在酒吧幽暗的烛光中我看到了那个声音
像极了 Ronan 的男歌手和着吉他唱着歌。他之于Toni,恰若一年前Boyzone 之
于我。原来一切来得如此相似。
“7 月9 号晚上,我会再来这里的,他说他要为我唱一首歌,他说但我的通知
书更重要”,的确如此。Toni的眼神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我抬头望了望寝室墙上的挂历:2000年7 月9 日。
窗外月色正浓,一阵悠扬的琴声飘过。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明天就考《概率论》了,我能通过的概率是多少?这次我居然算到了100%.discman
里,Tori Amos 用她一惯懒懒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唱着“我们再次经历,这些小地震
不至于把我们撕裂,我们在墓地与魔鬼共舞到清晨,我们在上帝的面孔前微笑永远
不惧怕被烧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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