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都市物语
朱七七
(一)
“这是机场大厅。”她悄声对我说。“哇靠,我管那么多!”我大声回答。身
边一个黄毛老太太透过厚厚的墨镜看了我一眼。“你总要象个绅士,让我默默离去。”
浓浓的睫毛膏下,近视500度的眼睛开始湿润。“你以为我会这样轻易的放弃你?”
黄毛老太太已经转过硕大的肚子兴致盎然地看着我们。
她一脸凄然,转身向海关走去,留给我一个坚强而沉默的背影。“Come back!
Darling!"我大声地呼唤她,声音里满是悲伤。
她的脚步顿挫了一下,随即走到了海关的队尾。几个排在她前面的洋鬼子扭身
看看她又看看我。
“You will never forget me!Never!"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Just like me!
"一声口哨尖声刺穿耳膜,一个五短的洋鬼子促狭地对我笑着。“Don't leave me,
please!"我勇敢地穿过无数好奇的目光,走到她身后。她不肯回头"I see,but~~~~"
"Nothing could change me or you."我绕到她面前, 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大声地
宣布。“Kiss her! "很多的洋鬼子围过来,黄毛老太太抢占了一个最佳视点,X肯
定当这是中国版肥皂剧。 为了对得起众多观众,也为了对得起X3尺4的腰围。我一
把揽住她,"Wherever you go I will follow you!"我深深地吻了下去,足有10分
钟,掌声四起夹杂着种种口哨声惊叹声。闪光灯频闪。我慢慢地抬起头,用洞穿一
切的目光探索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告白:“I 、love 、you! ”她不敢置信地
看着我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一枚美涣美伦的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口哨声再起。
黄毛老太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叹惜,顺势倒下,雷霆万钧般压倒仨苏格兰大汉。
我把机票和护照和行李甩到海关那个目瞪口呆的黑脸面前。X连想都没想就pass了。
我揽着她在一片赞叹声中傲然走向登记口。当飞机滑过跑道,承蒙空姐的特殊照顾,
我们幸福地坐在一起。直到我们相拥走向迪拜海关时,还有一个洋妞对我们呼哨而
过,微笑着留下祝福:“Happy lovers! ”一路绿灯,当我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时,
她翘着腿坐在我浴缸边上,看着我“你X昨天吃烤鸭了吧!“
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就好这口,没辙。”
“靠,一嘴大葱味。”她掐熄手里的摩尔。“退完毛,上床。”女人!我心里
暗暗感叹。 阿拉伯的浴缸实在舒适,我泡了足足2个钟头。当我裹着浴巾出现在床
上时,她悠悠地点燃又一支摩尔,审慎地看着我浴巾的上下。
“你X胖了! ”她伸手按着我的脸,我合作地笑着。“一压一个坑!”她评论
着。“有人说我的酒窝最迷人。”“屁股上的酒窝?”“所以有人又说我的酒窝时
隐时现,不定出现在哪里,神秘感十足。”她吐出一个烟圈,嗤之以“屁!”“这
次带的货特味已经收了,钱都在这。老规矩,四六开。给你两天假,特味说有批货
要我们带到那边倒手。好象是伊拉克的黄货,有赚。老办法?”“你说什么是什么,
My boss!”我谄笑道,特觉得自己象个奸臣。说实话,谁跟钱有仇。人民币也许,
美元就不必了。我喜欢看见这种绿油油的老人头。我珍而重之地把一叠美子收进钱
夹。她抬腿下床,在床头的烟缸里掐熄半支烟。看着我把钱夹锁进箱子,厌恶地骂
了句:“钱奴”,走出房门。锁紧房门,我松了口气。拿出便携机,连上电话线,
先给家里发了封信。“爸妈,我挺好,生意不错。估计这次有所收获。咨询妹妹赴
美就读一事,已有眉目。二老注意身体,妹妹好好学习。愚儿敬上。”我揉揉疼痛
的头,时差隐隐的折磨在我折返的旅程中头一次如此剧烈。让我不能忍受。我在网
上漫无目的得瞎转悠着,王猫猫有不错的文章,宁财神有不错的杂文。但是网络文
学,越来越没劲。象个穷途末路的鸡,虽多有搔首弄姿,涂脂抹粉,败在毫无新意,
也引进点百老汇的大腿舞什么的。不小心溜到聊天室,和一个叫卷毛云鬓妞的瞎贫
了几句。一眼就看出丫是个男扮女装,酸答答的,好不恶心。我的时差反应抵销了
大半。禁不住大乐上网真是老虎油,好处无穷。我和“她”你一句我一句正酸的起
劲。断线。我只好收蓬。躺在阿拉伯大床上,对面的大厦霓红闪烁,万宝路的广告
变幻着种种颜色,于是我的眼睛映烁着同样妖艳的光,突然电话响起来,一声一声
又一声,暗夜里震撼着我的耳朵。我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电话上红灯一下又一下地
亮起来。直到它安静下来。于是睡意袭来,妖艳的城市里我沉入梦乡,离家逾远,
抑或逾近。
妖兽都市物语
(二)
迪拜城市实在没有什么乐趣可言。我在大街小巷里转悠着,难民东一堆西一堆
的。中东的特色建筑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而且贫富悬殊的城市就更乏善可陈。灯
红酒绿下的穷街陋巷,看多了还是觉得北京大气,一条街道有X三条宽。车到不少,
所以路尤其堵。清真寺更是随处可见。还是那句话,看多了就觉得金色特扎眼,怪
不得无论男女都围条面纱,功效与与墨镜等同。她在我的手臂上挂着,东看看,西
看看。看来今天她扮演第一次出来旅游的傻丫头,什么都好奇。女人~我心里暗暗
再次感叹。看也就罢了,她居然要求我送她一串孔雀石的项链,“Killing me, 请
先。”我彬彬有礼地回答。“出戏吧,OK?后天到海关会送你那枚钻戒。还不知足?”
她久久不肯放下那串项链。我看着那个阿拉伯商人喋喋不休地说着,真怕她坚持一
定要那串明明就是仿制品的项链。“都是假的,别上当了。以后我一定送你串真的。”
她惊喜地放下项链“真的?”“I swear! "她的脸色忽地黯然,默默一路,不肯说
话。 我满头雾水,心里 the third time感叹:女人~。回到饭店,舒适的阿拉伯
浴后,我到游泳池去找她吃晚饭。看见她在躺椅上默默发呆。直到我走到她身边,
拍了拍她的肩头,她才如梦方醒。“走吧,还在想那串项链。”“没有,”她躲开
我的手,把浴巾拉到脸上轻轻擦了几下,“晚上特味来 ,把货拿过来。他请晚饭。
“谁说中国女人没身材,当她一身黑色镂花旗袍出现在西餐厅里时,一双双五颜六
色的眼睛尾随而至。我喜欢她穿着黑色旗袍的样子,隐隐约约似一枚珍珠,光华内
蕴。饱餐秀色并不能真正安慰我可怜的胃。特味从来都符合他老人家的nick name。
正宗的法式大餐伴着一阵阵飘来的阿拉伯膻味佐料倒足了我们的胃口。还是那句话,
谁和钱有仇,不就是一顿原路吐出的晚饭吗?回去我一定在全聚德烤鸭足撮,安慰
我阵亡的众脂肪细胞。于是躺在飞机上我还兀自在品评鸭子的老嫩。直到扬声器里
传出征询医生的announcement。我好歹也上过6年医学院。于是我应征奔赴头等仓。
一进仓就看见一个孕妇在痛苦挣扎。接产~~,心里不由微微有些打鼓。毕竟没有
烤鸭那么容易动手。我定住神,测血压,脉搏,呼吸,所幸都还正常。胎心有些快,
从宫缩判断已经是第二产程。麻烦的是没有熟练的护士做帮手,难免手忙脚乱一些。
好在头等仓高纯度烈酒管够。当空姐替我打开第五瓶黑方时,我已经提搂着小黑孩
的屁股,轻轻拍出她第一声响亮的哭泣。“哗!”全仓渐渐响起一片掌声。虚弱的
黑妈妈看着我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终于露出带泪的微笑。当我们走出虹桥机场的登
记口,周围依旧不断掌声,她紧紧地靠在我的肩头,不顾我身上的血污。过关时一
个黑肤神甫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Nowhere God is! "搞什么搞?我心里
暗暗恼火这种煽情。当然我们再次顺利过关。锦江饭店标准套的浴缸远没有阿拉伯
大浴缸感觉爽。我围上干爽的浴巾,她还在我的床上。她静静地看着我换下的血衣。
突然对我说:“我不想干了。”我被她这句话噎在当地。许久没有说话,静静的封
闭的空间里只听到水珠从我身上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啪”,她点燃一支摩尔,
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今天当你走回我身边时,我看见每一个乘客尊敬的目光,头
一次,我感受到被人尊重的感觉。当那个神甫告诉你上帝无所不在时。他虔诚地看
着你。我觉得他是对的,头等仓里的你就是上帝。告诉你,那一刻我顿悟曾经的我
们是多么的渺小肮脏。我们罢手吧。”她朦胧的眼睛飘浮在我身上的某点。“你一
定是锈头了,你以为我们有资格奢谈什么大梦觉醒,金盆洗手吗?象我们这样的小
贼只是这城市里的牛毛。牛毛,你懂吗?就是风吹到哪里,我们就飘到哪里。高高
在上,大权在握的大盗们还没有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尚自几个亿几个亿地汇到瑞
士的私人帐户上,你却在这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醒醒吧。这一点也不正常。”
“我没有什么大梦觉醒的想法,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做比现在有意义的事情,而且远
比现在受人尊重。我不愿总想起自己只是这个城市或那个城市的渣滓,被大浪淘出
又沉入浪底。”“很好,我可以回去当我的医生,一月一千来块钱的活着,人们尊
敬我,叫我一声朱大夫。那么我体弱多病的父母躺倒了,我拿什么办住院手续,交
一万块钱的押金?我聪明好学的妹妹渴望进一步深造,我拿什么交担保金和学费?
总要娶妻生子,我拿什么来养家糊口,让孩子上大学?尊重不能当饭吃。我早就知
道被人尊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上大学时我远比你有理想有抱负,但是当我毕业出
来,看见我上职高的中学同学开着桑塔那,住着什么什么小区的花园洋房,远远比
我这个刚毕业的小大夫受尊重。 我就彻悟这个社会就是TMD笑贫不笑娼。”她掐熄
烟,抬头看我,我忽然觉得她眼里有一种我不能理解的透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拿出一叠美金。“这次的全部收入都归你,我想你妹妹出国的事应该还差一些资金。
就当我替她凑的份子。或真或假,好歹我也算她半个姐。”她走了,屋里弥漫着摩
尔烟的甜香,久久不曾散去。多年之后当我坐在某市的某个角落,静静想她时,这
样的香氛就萦绕在我鼻端,清晰如昨。当我躺在床上,电话如约响起,还是在七声
铃响之后,房间归入沉默。我沉睡入梦,从来没有过的香甜一梦。
妖兽都市物语
(三)
我在南京路上丢了我的拍挡。至今不明白她是如何就在我眼前活生生地消失的。
前一刻,她还分给我一包城隍庙的奶油豆。后一刻我就失去了她的影踪。我傻呆呆
地站在闹市街头,手心里满是汗水,捂潮了她留下的奶油豆。满街红男绿女,我却
怎么也找寻不到我遗失的那抹黑裙。她就象雾化在城市污浊的空气中,泡都没冒一
个就无影无踪。我焦急得寻找毫无进展。傍晚我垂头丧气地回到饭店,服务生送来
她留下的一封信。“我走了!不用找我,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在
做什么。一直以来我隐隐害怕,不是怕失手。我只是怕总有一天我会给什么吞掉。
那天当你满身血迹地走在我身边时,我忽然不怕了。一直以来我觉得自己很轻很轻,
就象你说的,象根牛毛,任风随意吹浮。直到我听见那句上帝无处不在。我才觉得
两脚落地,有了重心。前所未有的感觉,确实使我久久不能忘怀。该干点什么了,
我想。刚才我看见了街上贴的希望工程的海报,看见了小女孩那双渴求的眼睛。突
然间我知道什么属于我。
我会四处找寻,找寻这样一个所在。能傍一片山明水秀,倚一座红瓦砖房,教
三两顽皮稚子,了此一生。别笑我傻。珍重!
另附职业忠告: 你X说慌时少用英文,也练习练习使用阿拉伯语什么的。职业
素质十分重要,小心特味踢你下岗。”
妖兽都市物语
(四)
再次出现在特味面前时,我已经换了一个拍挡。特味睁大一双穆斯林的眼睛,
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身边窈窕的红衣女郎。而阿淼高高地挺起双峰,冷冷地笑笑,算
是和这个阿拉伯人打了个招呼。阿淼是我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里林荫道上看中的
第一个目标。我只问她,想不想既出国又赚钱。她就二话不说迈腿跟我来了迪拜。
带着这个美得惊人的尤物,我依旧畅通无阻。只是我再也没有表演的必要。阿淼足
够醒目, 每次她过关,身后一准儿一地口水。X从来不表演,直接挺胸撅臀一步三
摇走过去, 每每立见奇效。现在男人都贱,X那点本钱一点不浪费。一趟几千美子
入帐,比跳脱衣舞来钱。有时候看着她线条分明的背影,我一面痛骂自己喉贱招的,
一面如同一条老狗一样迫切地思念起我曾经追随过的那瘦削的后背和我们曾经卖力
表演的辉煌过往。 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这是忧郁症最初期表现。X高价卖给我一
堆某仓库积压已久的湿呼呼的纸,指着某章某节说:你就是这种典型的表现。应该
多呼吸新鲜空气多骑自行车早起去早市买菜绕着公园慢走多做有益身心健康的拍手
操太平球太极拳照镜子时拔掉几根显眼的白发告诉自己心灵只有十八岁。我向来笃
信同行的正确性, 于是我照了照镜子,按照我拔掉的白发数目给了X八块钱,扭头
就走。 X一时气急败坏,拨电话报警。我相信X要知道拨的是120,忧郁症一定提前
进入晚期。我告诉阿淼老规矩是三七开,X三我七。X欢天喜地地接过自己那份,不
问来由。 阿淼现在抽camel,呛人的烤烟味霸占满屋。因此每一次都是我到她的房
间里分红。 而彼时无论X穿没穿衣服,都先出来拿钱。有时候,我西装革履道貌岸
然, X全身赤裸满不在乎。阿淼有一次问我:“你X是不是guy?”而后哈哈大笑,
慢慢套上X红色的纹胸。我嘿嘿地笑着说:“我不知道。”继续和她共同嘿嘿傻笑,
直到笑出两眶热泪。 阿淼又问:“你X是不是青光眼?”而后还是哈哈哈,哈哈哈
~~~~~每夜我继续给家里发E-MAIL, 内容雷同。而后上网逡寻。在某某BBS上
疯狂灌水。 我耳边总是回荡着她曾经沙哑地嘲笑:“你X又在网上意淫。”我常常
失眠,因为自她离去,我房间的电话再也未曾响起。每夜我幻想着听到那电话铃声,
妄图自我催眠。最终往往在黎明中,深痛检讨自己的过于现实,以致不能陷入梦幻。
现在,我是boss。我们在一个又一个城市间飞翔,光怪陆离的都市张着一张张巨口
将我们吞吐来去。飘呀飘,我们在空中飘荡,无根可寻,无木可栖。某次我们又来
到上海,在外滩,我告诉阿淼,曾经有一个人被这个城市吞掉,骨头渣都没找着。
阿淼哈哈大笑(X似乎只会这个),看着我把一串孔雀石项链投入黄浦江,X的嘴已
经合不上了。 X知道为了这串完美无缺的项链,我曾被特味狠狠宰过一刀。没等项
链溅出水花,我转身就走,明天我们将飞赴伊斯坦布尔。城市的上空乌沉沉的大气
层漫漫压来,我原来只是这城市里一条会飞的虫。何必当自己是只狂奔的狼而回颈
舔伤?然而每当有某个过时的人点燃那种过时的女士香烟时,我就不自觉地想到她,
想到她的山明水秀,红砖瓦房。心的某处就会隐隐作痛,无药可救。游走,我们总
在这些冷酷的钢筋水泥间游走。飞起或降落,在这些或大或小,或有名或无名的都
市里,我总是做着同样的一个白日梦,梦里的我深陷泥淖,眼睁睁看着她从这冰冷
妖兽的某道暗伤里逃遁,大口大口清新呼吸,而我强忍时差痛苦的头脑悲哀地认知
她将永不回头。
卷毛云鬓妞PRIVATELY whispers to 朱七七: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朱七七
PRIVATELY whispers to 卷毛云鬓妞: 我给你出道选择题:A、我是一往来城市之
间的倚香车揽美女的国际走私贩。B、我是一满嘴“sorry、pardon”下车就给女士
开门的假洋鬼子。 C、我是一就职于中关村某家随时会消失的计算机公司,成天苦
哈哈地编程的大学生。D、我是一手拎人造革皮包,一手举着n多把三笑牙刷一家一
家敲门推销的胡同串子。 卷毛云鬓妞PRIVATELY whispers to 朱七七:我选B朱七
七PRIVATELY whispers to 卷毛云鬓妞:: -X卷毛云鬓妞PRIVATELY whispers to
朱七七:那一定是C朱七七PRIVATELY whispers to 卷毛云鬓妞:: -X卷毛云鬓妞
PRIVATELY whispers to 朱七七:不是?那是D?朱七七PRIVATELY whispers to卷
毛云鬓妞:: -X卷毛云鬓妞PRIVATELY whispers to 朱七七:只能是A了。卷毛云
鬓妞PRIVATELY whispers to 朱七七: 是不是呀, 怎么不说话? 卷毛云鬓妞
PRIVATELY whispers to 朱七七::((((((((((((((((((((((((((((((((卷毛云鬓
妞:?????????????????????????????
卷毛云鬓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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