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彩绘
作者：周雪儿
我把辞职报告放在老总办公桌上时，老总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我问：“雪儿，
你真的要辞职？”
我笑着点头道：“是！！”
老总又说：“能说说你辞职的理由吗？”
我还是面露微笑地说：“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反正我想辞职。”
老总的脸上堆着许多的凝惑，但他没有再往下问。也许他也明白再问也没有
多大意思，他再次低头认真读了一遍我的辞职报告后象是自言自语地问：“你真
的想好了？你这个位置可是好多人都想的呐。”
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老总才说了声：“好吧。”就提笔在我的辞职报告上鉴了他的大名。
老总抬头把辞职报告递交给我后再次问：“你真的一点也不留恋这里了？”
我还是以笑作答。
其实，要说没有什么留恋的话，那一定是假的，这家公司毕竟是财大气粗，
员工的待遇也优厚，况且我还是总经理的秘书，而且还是秘书部主管，工作轻闲
不说，月收入就有2000多元，这是一个不错的白领职位。可是，这样的工作做长
久了我同样生出了许多的厌烦，总在向往着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我特别看
不惯老总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彷佛他就是上帝就可以主宰员工的一切，而促使
我决定辞职的原因还是上月的人体彩绘事件……
上月，公司为了促销产品，特在新世纪广场举办了一次人体彩绘艺术表演。
人体彩绘可是最时尚最让人心动的艺术，公司用人体彩绘作为媒介来展示自己的
产品，人体彩绘大师全来自南方“人体彩绘艺术公司”，这家公司云集了全国最
优秀的人体彩绘艺术大师。人体彩绘的主体是人体模特儿，可这家公司的人体模
特儿一般都是临时招聘或者租用的，人体模特的报酬按小时来计算，文化公司实
际上也是不想白白养着她们。因此无论到什么地方出彩，公司都只提供人体绘画
大师，人体模特儿则由主办单位自己提供。
于是，老总想到了公司机关的18名女同胞，这些女同胞不但人漂亮而且个个
都很有气质，是现成的人体模特儿。老总的想法也真绝，一个通知下来，起先是
要我们志愿报名，后来见没人报名，便来了个强硬的通知，虽说没有强迫，但语
气中透着一股强硬。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说现在已是开放，充分展示女性美的时
代，可是当真正要把自已的衣服脱光，在众目之下展示自己的身体时，我们的心
理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种紧张一种惧怕，毕竟我们是女人，女人更需要守住自己的
一份天地。
我是第一个报名的人，我觉得我有义务带头，我是秘书部的主管，秘书室的
4 位女生应该是最棒最优秀最能为公司争得荣誉的人。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秘
书室的4 名女生都低下了头，晓岚说：“雪儿姐，你和我们不一样啊，你是结过
婚生过小孩的人了，可我……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我说：“没有男朋友又咋了？你是怕你做过模特儿后没有男人敢爱你吗？”
晓岚低着头不敢看我。
雨佳说：“我国庆节就要结婚了，这样做会不会影响我？……”
刘梅最勇敢，她说：“雪儿姐，我要报名。如果我男朋友觉得我这样丢人现
眼，我就和他吹灯。”
我笑笑道，“事情到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我相信你男朋友一定会理解你
的，做个模特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展示美呀，而且只有漂亮的女人才有资格
展示自己。”
老总要我负责报名的事，并组织一下。在我的带动下，有15名女生报名参加。
下午，老总从市里请来一位模特儿教练，要我们在两天的时间内进行集中快
速训练。模特儿教练是个中年男人，他要我们脱了衣裙进行挑选，15名中要淘汰
3 名。大家都没有勇气在陌生男人面前脱衣服，包括我这个结婚又离婚的女人，
我们的身体毕竟是属于自己心爱的男人的。
模特儿教练姓聂名聂亮，是一个看起来满有个性的男人，他和我们僵持着，
他说，“做人体模特儿最难也是最容易的就是这第一关，我叫你们脱衣服并不是
说全部脱光，内衣内裤还是在的嘛，干嘛就这样紧张？你们这样穿着衣服我怎么
知道谁的身材才美，谁有资格做人体模特？”
我发现晓岚背对着教练开始脱下她那身灰色的裙装。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晓
岚，当晓岚慢慢转过身来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好美好
白净呀！”
晓岚穿的是红色内衣内裤，皮肤白净而光润，身材苗条但不失丰满，乳房高
挺，臀部圆而上翘，加上晓岚脸蛋漂亮，笑的时候有一对迷人的酒窝，更添了一
份妩媚和娇美。
教练看了不住的点头。过了一会儿，教练才说：“没想到在你们这个公司里
还真有这么标准的美女呐。”教练提高嗓音说：“好的，你被选上了。”
教练又对众女生道：“还又谁敢和这位女孩的身材比，你们不敢比就回去吧。”
我在教练说话的同时，快速地解开了衣服，我自信我的身材不比晓岚差。果
然，当我脱掉衣服，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过来了。
“雪儿姐，你的身材还那么美呀？”
“雪儿姐，你真的时生过小孩的吗？”
我只是点头，我在她们这些青春靓丽的女孩面前敢这样确实是横下一条心的，
我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美，而是为了开展工作，做个带头作用。但同时我也自信，
因为我相信这些年来坚持去健身房做锻炼，这些时间不会被白白浪费掉的。
教练上下审视了我一番，点头说：“还不错，你被录用了。”
我对众女生说：“还等什么，快脱呀，我们也不会比那些干专业的模特儿差
什么。……
结果，有3 名女生被淘汰，原因是她们的身材不够丰满。被淘汰的3 名女生
还伤心地哭了……
经过两天的急训，我们就要成了人体彩绘的模特儿了。我们光着身子，只穿
内裤，让绘画大师在我们的胴体上尽情发挥，我们不敢想象我们的身子上被画满
了油彩在众目睽睽之下走来走去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第三天，是我们和人体绘画大师见面的日子。我们都脱光了衣裙，站成一排，
让那些个绘画大师的双眼在我们的身上扫来扫去的，他们在挑选谁才是最适合自
己绘画的对象。这些所谓的艺术绘画大师其实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们中有
身着奇装异服的，有的穿得衣冠楚楚，有的头发垂肩，有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巴
发型，有的干脆就是剪个平头。
选中我的男人叫高发萌，三十岁左右，身体显胖，圆脸秃头，戴一副黑色边
框眼镜，看人时镜片后面的眼珠子睁得特别大，色迷迷的样子。他说他最擅长画
植物，他说我的身体就适合画花草之类的。他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今天下午我
请你去喝下午茶。
我说：“好呀，只要公司允许就行。”
他说：“我想肯定行，艺术需要沟通，人体绘画更是这样，你是人体绘画的
主体，就像我在画布上作画一样，画布总是很关键的一项。”
我说：“你是大师嘛，你才是主体呀。”
他笑了，露出满口被香烟熏黄了的牙齿：“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混口饭吃
而已，实际上还不如你们这些白领小姐活得自在。”
“你是个伤感的男人？”
“是吗？”他问话的时候眼睛睁得特大。
下午茶是在“小资茶楼”去喝的，他喝茶不是品，而是喝得猛，一边说话一
边喝。
后来，小姐干脆给我们提过来一个大的保温瓶，意思是要我们自己掺，他不
计较这些，还是大口大口地喝。
我和他没有语言，只能做他忠实的听众，他侃他是如何考美院，在美术学院
学习的经历，侃他美术学院毕业后，曾经为了初恋情人到一所县级中学教美术，
但恋人为了达到进上海的目的，嫁了一个老男人，他失望的辞去公职，做了几年
流浪画师，前年才加盟这家人体彩绘艺术文化公司。
他是一个很有经历的男人。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试画阶段。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我们十三名女人脱光了
外衣，让艺术大师在我们的身上作画，这个过程我们还是头一次经历，叫做“适
应期。”因为展销表演那天，我们都会光着身子站在公司产品旁边，让艺术大师
在我们身上挥笔作画。那是在众目之下，要求我们一定要有心理上的准备和适应
能力。
我们的试画是从上午九点开始的，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就OK了，艺术大师们画
得很马虎，主要是为了我们的适应心理，他们用不着那么认真地画。
吃过中午饭，老总宣布放我们半天假，明天上午8 点钟就必须到公司，然后
集体到新世纪广场去。
高发萌忙过来对我说：“雪儿小姐，今下午我请你去保龄球馆。”
我看了他一眼，说：“我想一个人清静一下。”
高发萌显得有点失望，但他仍不甘心：“那去茶吧，找个清静的地方。”
我说：“算了，我真的想一个人清静。”
我和高发萌说话的时候，老总刚好过来听见了，他笑着对我说：“怎么了，
周雪儿，人家请你，你还拒绝。”
我看了老总一眼，没有说话。老总又打哈哈说：“去吧，去吧，人家也难得
来一趟我们这个城市，你就陪人家看看城市的风情吧。”
我没有吭声，老总的话里有着一种强制性的语气，我太了解他这个人了。老
总说完就离开了，高发萌见我没吭声，他也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晓岚过来叫我去洗澡，我们全身都是油彩。刚洗了澡出来，我的手
机就响了，是老总打过来的。
老总说，“周雪儿，你别忘了公司的宗旨，客户的需求就是我们的需要，今
天高发萌邀请你的事你该去。我已安排好了，新源康乐中心。那里的保龄球馆不
错，还又射击场，你下午就陪高发萌去吧。”
我说，“可是，我……”
然而，我的画还没有说完老总就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一种忿忿的情绪堵着，
同时也被委屈充溢着心田。
听老总的口气，我只有去，别无选择，我连自己的自由都被限制了么？我还
有自己的尊严吗？我躺在床上，委屈的泪水还在往外涌。老总又多次打电话来催
我去，我都不去接，最后我干脆关机了。我就不怕，既然你已经宣布我放假，我
就不去康乐中心。我是你公司的职员，但我不是你的奴隶。
我一大早就赶到了公司。老总见了我没有好脸色，老总对我们训话，说有的
人翅膀长硬了，连公司的安排都不执行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但我没有低头，我双眼直视着他，他看了我一眼又立刻
把目光移开了。当时我真的想马上就离开，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但我还是
忍了，平时老总对我也挺好的，这是个关键时刻，临时拆台，也不是我周雪儿的
为人之道。
新世纪广场已经布置好了，公司的各种摩托车摆放着，我们各就各位都站在
摩托车旁，做着娇美的姿势。
8 点钟展销会开始。起初是摩托车车技表演，是我们公司请的特技演员。男
的穿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女的穿黑色运动装，一人驾着一部摩托在新世纪广场转
了几圈，同时表演车技。
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聚光灯闪个不停，这种热闹的场面，很容易
让人联想到我们这家公司欣欣向荣的景象。
车技表演之后，人体彩绘艺术现场表演开始。我们开始在众目之下褪去漂亮
的白色连衣裙，把漂亮的长发盘在头顶，露出脖子和脸蛋，全场出现了一阵骚动。
毕竟，更多的人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亲眼目睹这种裸体的女人，她们的赞叹不
仅仅是因为我们漂亮的裸体，而是在为我们这种行为这种勇气喝彩，艺术人体彩
绘在这座城市还是首次举行。
我面露笑容，直视周围的人们，我挺胸收腹，昂首挺胸，我要把最美的人体
展现给人们，我要让人们明白，我们有自己的尊严，我们是在为着艺术而工作，
为着传播美而活着。
高发萌已铺开了色彩，他那蘸饱色彩的笔很轻的在我的身体上面运动着，生
怕用力重了会伤害我的肌肤，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轻声对我说：“雪儿小姐，我改变了主意，想画荷花。”
我说：“随便你吧。”
他说：“你能不能把胸罩摘下来。”
我一听，有些愤怒：“这怎么行？别人都没有摘。”
高发萌没做更多的解释，只是说：“我求求你了，合作一次吧。”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迎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了一种男人对女人的乞求。他再
次说：“雪儿小姐，求求你了。”
我犹豫再三，但始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摘胸罩。
高发萌又说：“帮个忙吧，雪儿小姐。”
我是红着脸摘下胸罩的，在众人目光下，围观的人在惊呼。
我心里跳得厉害，但我们装得若无其事，我仍然笑容满面对着观众。
高发萌很激动的说：“谢谢你，雪儿小姐。”
高发萌开始认真地在我的身体上作画了，他神情专注很投入。他的每一笔都
画得很轻，如果稍微用力重了一点他就会问：“雪儿，我弄痛你了吗？”“雪儿，
对不起啊。”
高发萌把我的一对乳房画成了两朵含苞欲放的花蕾，臀部是荷塘，腰部是细
嫩的荷叶和一朵娇艳的荷花，荷花上一只蜻蜓立在莲中……取名为“荷塘秋色”。
从上午9 点开始，直到中午12点左右，所有的作品才算完成。然后是一个小
时的表演，我们13名模特都要绕着广场中心来回走几上好几圈，展示彩绘大师的
杰作。
这个时候，我们的身体只是一张作画的画布了，人们的视线集中在大师的绘
画上。我身上的“荷塘秋色”并没有象晓岚身上的“男人体”那样引来阵阵喝彩。
我想，我身上的“荷塘秋色”一定是一张不太成功的作品，或许是因为我的
身段没有晓岚的漂亮，有专家说，人体彩绘是人体与绘画艺术的完美结合，好的
彩绘作品该是人体与作品相辅相衬才完美。但高发萌并没有在意这些，表演一结
束，他就拉着我，要与我合影留念。
我没有心思想这次人体彩绘艺术表演是否成功，我只想着这个专横的老总对
我的专横指挥。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上班，老总打电话来询问我，我说我想辞职。
老总说：“周雪儿，你是不是糊涂了呀？”
我说：“我没有，我无法容忍……”
话没说完，老总打断我的说话：“那你休息一天吧。”就挂了电话。我用一
天的时间来写完了这份辞职报告，走出公司的大门时，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那曾经进进出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大门，那里面的每一张笑脸曾经都是那样的
亲切和温暖。但现在，他们都不再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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