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棵开花的树
作者：白衣文帝
序言：我在佛前静坐的那一年，每日里听经声咏颂，于是开始参透生命。
我问佛：我究竟在此独坐多少年才可以轮回转世？
佛笑了：不多，就一生。
我问佛：一生有多久？
佛点头：心有多久，一生就多久。
于是我向佛许了一个愿：请佛给我一生，轮回于生命，参透所有关于生死的
意义。
佛说：因果皆缘，爱恨交织。我给你一生，你必用双倍的痛苦补偿。
我点头：活过一次就已足够。
“我送你一程……”佛说。
我的灵魂开始离开躯体，一阵剧烈地痛楚席卷而来，有花飘落，圣寺的钟声
开始响起，仙乐飘飘。
这是我在天堂最后的记忆。
< 一>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在小屋里面悠闲地
拿着话筒，清清淡淡的萨克斯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弥漫。
“什么梦啊？是不是睡多了的缘故？”小青在那边笑着问我。
“不是啊，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棵树，一棵开花的树。”我在这边也笑了，
“你有没有见过开花的树啊？”
“开花的树？你梦到自己变成开花的树？呵呵……为我开花吗？”小青调皮
的笑了。
“呵呵……我想是吧。不过那可要吓坏你了。”我笑了。
“别瞎想了！对了，你的工程忙的怎么样了？”
“好了啊。昨天刚刚完成－要不今天我还能在家休息？今天有空吗，想见你
了。”
“好啊。老时间，老地方？”小青问我。
“好啊。那就晚上见。”
放下电话，我拉开窗帘，温和的阳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爱小青，当然我也知道小青也深爱着我。
第一次见到小青的时候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那天我的朋友过生日，谁
知道忙到中午才忽然记起礼物还没有买呢。于是我急匆匆地骑单车在路边的一家
花店停了下来。忘记了是谁说的：女孩子都喜欢花，我想我的朋友也不会例外。
小青朝我笑了，很温柔的笑了。
“需要点什么？”她问。
我顿时有些昏眩。在我面前的那个女孩白皙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披肩的
长发疏松的散落开来，就象我曾经幻想过千百遍的那样，单纯而美丽。
“朋友过生日，送束鲜花……”我讷讷地回答。
“是女朋友吗？”
“不……不……普通的朋友”我连忙解释道，“我还没有女朋友呢！”真是
的，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辩白什么呢？
“哦。郁金香可以吗？送普通的异性朋友到是蛮适合的。”她建议我说。
“可以……”我有点腼腆地笑了，“一切都听你的。”
她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开始给我扎起那一束花。
我知道，我已经喜欢上这个女孩了。
后来谈起初次相见的情形，小青还笑我：“呆呆地，象一个大木瓜。”
“木瓜也有爱情”，我一本正经地说。
< 二> “雕刻时光”是我们约会的老地方。那是一家休闲餐厅，柔和的灯光
配上淡淡地背景音乐，很有一点浪漫的情调。
我提前几分钟到了。为了赶这个工程，我和小青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偶尔在空闲时间通通电话，说几句想念的话：我总觉得亏欠了小青很多，我决定
在以后几天好好陪陪她。
我在背对着门口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餐厅的门响了一声，我知道小青来了。
我没有回头，装作毫不知觉的样子依旧抽着烟。
小青轻轻地在背后蒙上了我的眼睛。
我握住了她的手，“死丫头，有没有想我啊？”
小青朝我甜甜的笑了。
“工作忙完了？累吗？”我爱她，每次都那么体贴地关心着我。
“嗯，有点。不过，还是心累。”我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小青刚刚在我的对面坐下来，听我这么说，有点紧张地
看着我问道。
“我怕有人把我的白雪公主抢走啊！”我笑了。顺势吻了一下小青的手。
“少来了你”，小青听我这么说，扑哧一下笑了，“那你赶紧把你的白雪公
主娶进门，心就不会累了。”
“正有此意。”我接口道：“白雪公主可是我的啊。”
“臭美！”小青扬扬眉毛，那样子真的让我有些看痴了。
“不过，我看你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在餐厅的灯光下面，小青白皙的
脸上似乎没有血色。
“没有什么，就是有点头晕－觉到是谁的不少。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了。”
小青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
“你啊！对自己的身体就那么不爱惜。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到医院检查一下，
好不好？”我建议道。
“真的没什么！你啊，就是疑神疑鬼，是不是巴不得我快些生病，好表现一
下？”小青似乎不在乎我的提议，“只顾说话，不吃点东西？”
“呵呵……忘记了，看我……”
于是我开始点了几个我们爱吃的菜，要了一瓶葡萄酒。
“为我们半个月的相见干一杯！”我说。
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是11：00了。我拥着小青漫步在路灯的柔光里面，轻
轻地说着话。
“明天别忘了去医院检查一下。”临分手的时候，我吻了一下小青，嘱咐她
说。
“嗯。”小青答应我说。
< 三> 第二天一大早，老总就给我打电话，把我从被窝里面揪了出来。
“马上到公司来，有一个业务，很急！”
我匆忙地吃了一点东西，就赶去了公司。原来是青岛的分公司有一些业务纠
纷，老总让我赶去处理一下。看来这几天的假期泡汤了。
于是我给小青打电话：“亲爱的，看来我们又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哦？怎么，要出去吗？”小青的第六感到是不错。
“嗯。要赶到青岛去，估计要一个礼拜的时间。看来今天我不能陪你去医院
了这样吧，今天你自己去，等我回来好好陪陪你好吗？”
“嗯。”小青在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工作要紧，别管我了－我又不是小孩
子了，自己还不能照顾自己吗？”
“呵呵……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小妻子啊”，我笑了，“记得几天去医院
啊！等我回来要检查的~~”
挂掉电话，我就收拾一些相关的材料，还有自己的行李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
有一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慨。整天忙忙碌碌地，把自己的时间都交给
了工作，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小青曾经嗔怪我说是一个工作狂，不知道照顾自己。我
说，等结婚以后就好了，你就可以照顾我了。小青于是红着脸，把头埋的很低：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夹给你？”
我吻着她说：“你忘记了吗？前生你欠我的啊。今生叫你来还。”
其实，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更加的想念小青，在我的意识深处，小青就是
我今生的妻子，我会用我的一生呵护她。让她幸福是我一生在乎的事。不过有时
候也会产生一些害怕的念头，如果总是这样子，会不会再有人走进小青的心里去
呢？
毕竟小青是一个漂亮而且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从来不缺追求者。我爱她，所
以，我决定忙过这一阵就向小青求婚想着想着我就笑了，我仿佛看到小青披上婚
纱的样子，朝我甜甜的笑着：“就让我做你一辈子的新娘好吗？”
小青爱我，我知道；她也一定会答应做我的新娘，我知道。在火车上，想着
想着，我就睡着了。
< 四> 事情比我预想的要糟得多。棘手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整天奔波在客
户和公司之间，我整个人都快累瘫了。还好，最后客户同意调解，我才功德圆满
的踏上了返回的火车。而1 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起初还接到小青的电话，后来的半个月里，电话就少了，后来干脆就没有了
她的消息。电话打到她的家里，要不就是没有人接听，要不就是她的妈妈告诉我
说小青不在家。她的花店的电话也是没有人接听，真是怪了。
我安慰自己说，没有什么事情，小青不是小孩子了。
回到家的第三天，我还是找到了她。
“小青，你怎么了？”我的声音很急切。
“没有什么啊。我很好……”小青的声音倦倦地，刚睡醒的样子。
“我想你了。见你好吗？”我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再说吧。这些日子我很忙。”小青一口就回绝了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情，我有点发懵了。
“即使怪我，也不要这样折磨我啊！我知道是我不好，工作太忙了，没有时
间陪你……以后我会申请换别的部门，好不好？……你一定是在吓我……”我着
急了。
“没有什么。我真的没有责怪你－你刚回来，很累，先休息几天好吗？以后
我找你……”小青在那边轻轻地说。
后来她把电话挂掉了。
我隐约地听到小青啜泣的声音。
第二天，我去了小青的花店。门口那块“吉房转让”的牌子刺眼的在风中摇
动着。我的心隐隐生出一丝不安的情绪。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难道
……
我不敢想下去了……我爱小青，她也爱我！不会的，在1 个月里面一定不会
轻易地把这份感情改变！
夜里，我接到了林的电话，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的口气很颓废，刚刚喝
过酒的样子。
“怎么了，林？”我问道。
“我失恋了！她跟别的男人走了－去深圳了。他有钱，妈的，爱情？爱情是
什么？5 年的感情抵不住几个臭钱！……起初我还不知道，等人走了我才醒过来。
给我留了一封信……妈的，走吧，都走好了！我还怕这个？什么狗屁女人……我
……我……恨不得她走呢！”
林在那边开始诉说自己的痛楚。我是知道他的，他和女友感情很好，已经可
以谈婚论嫁。平时我还可以劝劝他，可是今天他的话在我的心里面，竟让我的心
也痛起来。我想起了小青，也想起了抛弃了林的那个女人。
“我爱她！”林在电话里面泣不成声。
< 五> “你还是忘记我吧！”这是小青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一切正如预料的那样，结束了。
我要一个理由，小青说的很坚决：“对不起，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我的祈求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就连见最后一面的要求都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那好吧！去找你的爱人去吧！”我狠狠地把电话摔到了地上。
“小青有什么好？不值得我去为她伤心！”我默默地对自己说。
可是我还是禁不住的想起她。
那一次，她在风中等了我一个多小时，要不是那个该死的会，我怎么会迟到？
后来害得小青病了；我曾经答应小青带她去灵山看红叶，直到现在都快下雪了，
还没有去成；我曾经说过多少次，明天我好好陪陪你，可是每一次都因为工作而
失约；我曾经……
都是我的不好！都怪我！小青，失去你之后我才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我没
有好好的待你，我的承诺没有兑现，而你总是那么宽容地对我，你已经忍了我很
久了，你别走！
当我拨打小青的电话时，传来的是一阵阵占线的声音……
以后的几天，我总是在“雕刻时光”坐到很晚－我渴望在那里见到小青；我
渴望象以前那样，小青悄悄绕到我的身后，轻轻蒙住我的眼睛；我渴望对着小青
喊她“死丫头”，让她做我的小妻子；我渴望当我说完“对不起”之后，她会宽
容地对我说，没什么的，我只是和你开开玩笑；我渴望……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我没有见到小青在那一个礼拜的时间里面我没有见到她。
我和老总吵架了，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失去我的小青，结果很简单，我被公司辞
退了。
但是我还是不可救药的爱着小青。我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四处找她。而她就
象突然在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了她的任何消息。
于是，每天我都会喝醉，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雕刻时光”，在醉后我都
是重复那么一句话“小青，你回来，我爱你……”
< 六> 我见到小青了，最后一次见到她。我以为是幻觉，但不是，我发誓小
青就坐在我们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我激动地快要叫起来。
但是很快我明白，小青不是为了等我。在我的那个位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他
的手里握着小青的手。
刹时，一切我都明白了。小青已经不再属于我，我那所有的渴望和幻想都是
一个梦。
于是我在靠边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点了最烈的酒，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小青一定也发现了我，但是没有走到我的位子旁边。只是默默地看我喝着闷
酒。我多么希望她可以走过来坐在我的面前，轻声地和我说话……
我醉了，烂醉如泥。之后就趴在桌子上，开始喃喃自语：“小青……你回来
……我爱你！”
我的神智还清醒，但是我已经不能动了。我感觉小青叫了我几声，之后扶着
我。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一直开到我的家门口。她用我的钥匙开门，之后把我
扶到床边，伸开被子，让我躺好。
小青就站在床前，默默地看着我，后来从衣兜里面拿出一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我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我记得厨房里面还有一把刀。小青扶着我，她或许以
为我要喝水，一直随着我的步子走到厨房。
我于是抓起那把刀，冷不防地朝小青砍下去，一刀一刀地砍下去……小青倒
在地上，血花四溅，印在地上，仿佛一朵灿烂的花，盛开在冰冷的地板上面。
“你可以恨我……不可以杀死我……你也会死的！”这是我听到小青说的最
后的话。
……
那张白纸沾满了小青的血，飘飘悠悠地跌落在我的面前，仿佛一只硕大的黑
蝴蝶，那几个刺眼的字忽然在我的眼睛里面变得清晰起来：“……血癌……”
我还是吻了小青。“你就是我的小妻子！”我说。之后我抱起她，一步一步
地朝阳台走去……
我抱着小青跳了下去。
黑暗地夜里，有流星划过，瞬间消失，有两只蝴蝶在阳台上面翩翩起舞，在
遥遥天堂有一棵平凡的树，开满花朵。
圣寺的钟声开始响起，仙乐飘飘。
< 七> 五百年后，有人在我的面前站住了。
“小青，你看，这里有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一个年轻人的身边偎着一个美
丽的女孩。白皙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披肩的长发疏松的散落开来。
“你看，它流泪了！”小青指着我说。
“不会吧？我的小妻子，树怎么会流泪呢？”年轻人一脸疑惑。
“花落了……那就是这棵树留下的泪。”小青凝重地看着我。“它忘不了曾
经的故事……”
“傻丫头！怎么这么伤感了？一棵树而已……我们走吧”。年轻人吻了小青
的额头一下，然后拥着她走远了。
< 八> 佛说：因果皆缘，爱恨交织。我给你一生，你必用双倍的痛苦补偿。
我点头：情劫，心魔。生生世世，纠缠其中。一生有多久？
转眼即瞬，抑或永恒。
佛笑了：开花的树，你是最后悟道的圣佛，随我来吧。
圣寺的钟声开始响起，仙乐飘飘。
这是我在天堂最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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