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蝴蝶＆法国

    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感觉这匆匆的人群就像是人的一生，走啊走啊的天
就黑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两三年就是一生一世，待到经历点沧桑以后倒觉得十年
八年还不就是那么一刹那的事情。耳机里ＬＵＳＨ的歌曲跟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思
维，不停顿，不妥协，不爆发，他的生活准则和ＬＵＳＨ的风格完全一样。桌子上
的空啤酒瓶已经有三个了，他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坏；他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
他的生活不算好，也不算坏。他只是相信：如果音乐是人生，那么，摇滚就是酒了。

    笑天今年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刚一年，跟所有年轻人一样，他渴望金钱和美女
——不过，他的渴望都是双层的，比如金钱，他渴望中奖，然后用奖金干一翻事业。
他总认为，男人的生存不是为了追求快乐和开心的，而是为了追求闪耀和付出的。
在女人方面，他的追求也挺俗。因为他需要两个女人，一个是性感而放肆的，一个
是清秀而尊贵的。

    其实最能打动自己的这两种女人笑天都遇到过，但是很可惜，清秀的那个并不
很敷衍他，因为他错过了机会——错过机会等于死刑。后来，他拼命补救这个错误，
由于是“补救”，所以他做的小心翼翼——由于他小心翼翼——不知不觉心里就有
了鬼——然后就爱上了她——这又他妈的是个严重的错误。两个致命的错误和一颗
爱了她四年的心，笑天的死刑被抵消成了无期徒刑，恢复了来往，相爱却遥遥无期。
在他关于这个女人的回忆里，唯一彩色的画面就是那个初识的下午，淡淡的阳光从
背后照着那个人，他面对着的除了她还有那阳光，以致于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
总是弄不清楚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震撼了。而性感的那个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因
为她放的开，他却放不开，好像也正是因为他放不开，所以他才喜欢她的放的开。
也就是说，笑天的感情生活里，根本没有传奇，不像小说，他可以痛痛快快的爱一
场，还可以意外的获得浪漫的插曲般的风流。任凭感情像泄地的水银，任凭欲望像
疯狂的蝴蝶，生活还是那么托沓，那么平淡。就像是计算机，屏幕上并不能体现那
在炎热的夏季快转疯了的ＣＰＵ。

    有人说理想就像香水，挥发的香味能博得旁人的好感，但是总会散完的。笑天
的理想跟这个比喻相去甚远，他的理想倒有点像一个英雄，注意，不是笑天像英雄，
也不是他的理想是作英雄，而是他的理想像英雄——在未来的荣耀背后充满了艰辛
和往事，在辉煌的一刹那撕破平淡的，别扭的生活。对，他的理想就是要一个突破
口，一条他想像中的生活轨道。实际一点来看，笑天最近的目标就是先把那个该死
无期徒刑减刑，然后去法国，当然，这两件事在进行时间上是迭代的，学法语和献
殷勤是可以同时的。可是他就像那个有关将军的笑话：中尉在训斥他的士兵，约翰，
你要是不经常喝酒，就有希望做将军！约翰说，我一喝酒就觉得自己已经是将军了！
笑天有时候也在想，生活在农村的人，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和有可能将来生活在
巴黎的他，究竟哪一个真正活的愉快？不过好在笑天的逻辑并不紊乱，他总是对自
己强调：男人并不是为了愉快而生存的。

    在喝完了第四瓶啤酒以后，笑天买单走人，在过静宁路的十字路口，不知道他
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一辆从他左边开过来的桑塔那撞在了他的腿
上，虽然很轻——他甚至没感觉到疼，但是很危险。他表情漠然的看了看那车，继
续朝前走去，他认为自己是喝多了，可是他倒没想到，如果那个司机刹车慢一点的
话，这不就是个突破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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