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便往左,大雁往右
作者:紫式部女
难以言说是一种窘境,它常常代表了最悲惨的质疑,大言莫辨是一种境界,
它通常被曲解成为幽深莫测卖弄玄虚,可是自从我对语言失去了掌控,我发现,
沉默或者说沉默的论述,是最可信赖的言语,一开口便是错,事情本来是这样的,
可是你偏偏要理解成那样,或者说事情本来不是这样的,也不是那样的,你非要
说出个这样那样,这又咋整?或者说事情本来已经有些苗头,任其健康自由发展
有可能成现出可供描述的样子,可是你偏偏中途强行用你的嘴,你的表情,你的
动作,你身体的所有器官,一大群表情,一大群动作,一大群器官,拼凑出一个
面目全非的东西,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然后就有人接着修改,接着拼凑,
同志们,混乱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综上所述,你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吗?
我发现遴选一些小说的骨架,加以简单的改头换面和排列组合,就完全可以
包装成一个骇人听闻或者催人泪下的故事,作为一个靠写字生存的人,我有着一
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对我吃饭的本钱常常是不恭不敬的,在阅读每一个字,每
一句话的时候,我潜藏在大脑深处的东西常常在蠢蠢欲动,它使我对眼前的文字
不能产生绝对的信任。比如我在不同的书本到书本的旅游过程中,或者在不同性
别,年龄,资历,背景的人群中间,似乎找寻不到关于一个词语的共同解释。我
在现实生活中对善良这个词羞于启齿,就像同样对罪恶这个词回避再三一个道理。
这两个词给我的感觉总是那么别扭,它们通常以绝对话的表情和夸张的形体动作
频频出现在舞台和必须由人大声朗诵的诗歌中间,总之使用这样的词语让人感到
不配,连想想都要脸红,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居然想起了这样的词。所以我们
说一个人品行值得表颂的时候,通常都说你这个人不错,而不是说你是一个崇高
的人,你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就像如果一个教授听见别人说他:您真有文化。就
会有种哭笑不得的尴尬。对绝对化词语的疏离,让我感到心中有点什么东西正在
慢慢的不复存在,不错,还行,挺好的,可爱,喜欢,讨厌,让我浑身发软,我
躺在这些东西中间,身体越来越软,飘飘欲仙。
我快要失语了。
思维总是像一匹托疆的野马,它很不服管,本来我想顺着刚才的写小说的秘
诀顺势说下去,可我偏偏任由手端流泻出一些事先没想到的语句,所以我打心眼
里就反感那些把人物和情节安排的象一局著名的棋谱那样的小说。胡说八道才是
我们真正要掩盖的事实。就像一层薄棺,掩盖下的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盖棺定论,我不喜欢这样,棺材下面那个人,真的如你所说吗。骨灰盒里那
些灰,不会变成传说中的鬼吗。就像我记忆里那个人,他真的变成棺材下面那个
人,骨灰盒里那些灰了吗?我不知道他死没死,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怀念他。据
说他是死了,可我总觉得他还没死。不知道怎么回事。
很多技巧,别人已经玩过了,我在找叙事的手段,容我呆会继续。
是这样,我想说成,在一个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冷风嗖嗖的刮着天,一个
楼从七层人高的宿舍里坠落下来,长得很像最近才死的张国荣,没办法,我已经
没法记清他的面容,只能记住有关他的事情。最近才死了个大明星,那么,他就
长得像张国荣吧。我一向最为关注自杀的名人,我通常通过一个名人年岁的长短
和生途的坎坷程度,来判定他的蠢笨与否。在我心中有几个必须要自杀的名人的
名字,张国荣是其中一个,他死的很哲学,很幽默,给我带来了坚定快活的信念,
他是我快乐的同谋,他的死与我某些龌龊的想法暗合。我很想可以跟那个我记忆
里的死人说,张国荣都死了,你为什么不活着呢。可惜,他没赶上这个好时候。
事实上他死的时候我们都很害怕,你见过死人吗,你见过清明节扫墓人脸上
的表情吗,你在医院见到过刚退出病房的死尸搭拉在床单外的一截手臂吗,你要
是见过,你就不会觉得死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它是实实在在会给你带来震撼的,
在我生命中接连出现好几个对我有重大影响的死人之前,我是个经常爱把死挂在
嘴边上的人,那时候死就是一个汉字,顶多代表着“完蛋”“翘辫子”这类有着
滑稽色彩的形象注释,我过去常说,累死我了,可是自从尹子死了之后,死就意
味着那宿舍楼前一个模糊不清的人体血印,那可是直接跟着感觉走的,揪心了。
所以那之后我表明疲惫的时候,就说我累了,而不带“死”字。要不就立刻会有
种鬼魂附体的感觉,没骗你,真的。
尹子生前是个惊世骇俗的人,我认为能把人类大便时的形态及感受有条理的
并绘声绘色描述出来,本身就是一件特别牛鼻子的事情,而制造这起耸人听闻事
件的人,就是惊世骇俗的人,就是尹子。
我们宿舍八人,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宿舍,然后几个毛头小子,住在一起,大
学生,电子系,发生着一切几个住在同一宿舍的大学生电子系毛头小子在宿舍里
应该发生的一切事情,太普通,太千变万化,不值得一提。值得一提的就是大便。
尹子给我们讲大便,他的眼里焕发着光彩,我们一致认为他发情的时候是最漂亮
的,我甚至一厢情愿的暗中把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卸下来,将其安装在女人的
面部上,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大脑里进行的。那双焕发着光彩的眼睛告诉我们他刚
刚一场大便的感受。
“消耗体力,极其,非常,大便是不人道的。”
“人们对什么都不吝啬,唯独对大便很吝啬。”
“我跟你们讲讲这个事,我通过长期的身体力行总结出的经验,我现在要把
它上升到理性高度,哎你们不要笑啊!”
“我觉得大便吧,它就像一篇小说,可以大致分为开端,发展,高潮,结局,
尾声等几个部分”
我觉得有些恶心,其他几个人表情也不太自然,笑容和嗔怒变得和大便一样
难看。
尹子往地下擤一把鼻涕,喊:“操!听着阿”
“比如刚才我觉得脑子特别兴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并且肚子和肛门觉
得有种压迫感,但是我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我现在肚子里有泼大便。这就是大便
的开端,一切都在不知不觉得酝酿之中。”
“尹子我操你祖宗,”八床骂道。
“后来丹田以下有股气流从上往下移动,肛门的压迫感变得尖锐,大便的胚
胎逐渐成形,它逐渐有了种破肛而出的趋势,这是大便的发展阶段,如果这时候
你就起立往厕所跑,你就会有种幸福的感觉,但是,听着同志们,如果你这时候
选择保持原来的姿式不动,那么这泼大便毫无疑问就会贬值,再耽搁片刻,我敢
保证,你的口腔里不久都会有泛出大便的感觉,这种事绝对不能拖延,否则你将
会花上比正常大便要多上10倍的时间来排出它,质量还不一定能有保证。”
大家在交换眼神,迟疑着是不是应该揍他或者把他嘴捂上。
“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当你坐在马桶或者蹲在坑上的时候,就会有种如释
重负的感觉,有吧?别不承认,这时候,问题就出现了,大便的顺利与否还与你
便质的稀稠程度有关,说白了,就是你大便如果是条状的,像香蕉的曲线那样优
美,那么你便起来就相当容易,如果你的大便是粥状的,像我们平常喝的那种较
稠的大米稀粥,那么就要费力一些,可能你或者着凉了,或者坏肚子了,都不一
定,但是我们都期待比较成功的大便,那就是香蕉大便,顺流而下,一泻而出,
干脆利落,通体舒畅,妙不可言阿,当然,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高潮,不要误会,
不是那个高潮啦,那个我可以以后跟你们讲。”
全宿舍除了尹子之外都在追尹子。
尹子在宿舍走廊里边跑边笑边断断续续喊:“最后还要检验一下成果……,
看看你拉在马桶的中心位置没有……,或者茅坑的正中间,这需要技巧,需要经
验……看过糕点师怎么往蛋糕上浇奶油没有,?……一层层的,一圈圈的,自下
而上,上头还要留个尖……多诱人……拉的好的大便……定了形之后是可以媲美
糕点师浇的奶油的……”
我们不追了,停在他对面都瞪着他,他手舞足蹈继续比划,唾沫星子飞溅,
周围的门里伸出一个好奇的脑袋,看到我们都用绝望的神情看着尹子。
“另外色泽鲜艳与否也直接影响便后的心情,颜色特别黑的显得雄壮,颜色
鲜艳的诸如焦黄色,显得年轻,不知道你们观察过多少种的大便,还是只观察过
自己的,我是看过不少,有的这么老粗,有的精细精细的,可以给女生做头绳了,
有的便的非常糟糕,一看就不认真,马马虎虎,有的一跎一跎,一蛋一蛋,像老
母鸡下蛋,没个窝,朝三暮四的,显得特别分散,还有的直接堵住了下水管道,
那个下水管道里头有些残余的水分,大便直接掉到那个圆孔里,会有液体反射上
来溅到屁股上的,不知道你们的清洁工作作的怎么样,到位不到位,屁眼擦的干
净不干净,擦过之后会不会有粪便残余到手上,或者细碎的手纸屑夹在屁股沟里,
我跟你们说呀,这可得注意,注意,一定要洗手,洗手”
当尹子被我们五花大绑在床上时候,还在不断挣扎,身子抽搐,口吐白沫,
目光分散,脸色黢青,手脚冰凉,一次次力图跃起都被绳子反拽回来,后来绳子
快被他挣脱,我们七手八脚上去摁住他脑袋和手脚,可是他肚子一挺一挺,我们
大汗淋漓,他也折腾累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忘说了,尹子有过精神病史。
尹子很聪明,他的高等数学全校无人能及,我们学校是国家重点理工科院校,
尖子生此起彼伏,尹子就如同一个威震八方的武林高手一样令所有人俯首称臣,
数学老师惧怕来我们班上课,因为他惧怕面对尹子漂亮的大眼睛,那是陷阱,潜
伏危机,一不小心就会蹦出令你难堪的问题打的你措手不及。尹子聪明的不可救
药,太聪明的人命不好,天妒英才,这是我们班主任对尹子的评语,尹子刚入学
时候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他来自遥远的陕北农村,他的父母靠经营一家小小的
杂货铺维持全家的生计并供养尹子上大学,尹子刚入学的时候我们确实都很喜欢
他,他除了长得有点纤弱矮小之外,除了长得太漂亮太白净之外,除了长得像个
女孩子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了,实际上这也不算他的缺点,他活泼,开朗,一
入学就开始学吉他,过了没到半年就可以自弹自唱,他唱歌时候特别动情,眼睛
痛苦的眯着,嘴角有规律的颤抖,弹唱到动情处还会突然狂吻吉他,他上课时候
基本不听,总是拿哲学或者逻辑猫在书桌下看,可是成绩从来不是问题。他太聪
明了,优秀了,太动人了,也太脆弱了。
他狂热的爱上了比他大一届,个头也比他高一头的中文系的一个女生,我们
学校的女生奇少,却个个是绩优股,我见过那个女孩,与其他女生相比,她并不
漂亮,甚至可以用相貌平平来形容,不知道他怎么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然后他开始满世界打听那个女孩的班级,姓名,爱好,甚至作息时间。
然后他就开始写情书,我们都为这可爱的尹子有了喜欢的女生而高兴,同时
也觉得有点惋惜,因为我们的尹子毕竟这么可爱,而那个女生除了比他高一年级,
个头也不般配,长相也是差强人意,毫无可圈可点之处,我们纳闷尹子怎么能看
上这么个女生。
尹子崩溃前说,她有他心里渴望的那种东西,我想,那大概是一种平和吧。
然后他开始一封封的收到回信,信里都是热情洋溢的甜言蜜语,我们也都为
他高兴。
直到有一天,他喜滋滋的出门,又面无表情的回到宿舍。完了,他说,全完
了,我让人耍了。
我们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一个字都没说,不吃饭,不说话,也不睡觉,
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们同宿舍的几个哥们都出动了,我们这么喜欢尹子,他那心如死灰的模样,
会要了我们的命的,不久消息汇总到一起拼起了整个事情的轮廓,我们讶异的发
现这真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尹子打听到了那个女孩叫周丽,可是他们班上还
有一个周立,是男生,尹子打听的那个人故意把周丽的名字写成了周立,然后把
地址给了尹子,并没有告诉尹子班里有两个叫起来一样的周丽(立)。而收到尹
子情书的周立,也就是那个男生,没有戳破这一层关系,将计就计每信必复的跟
尹子鸿雁传书,渐渐弄假成真脱不了身,尹子这小子也是陷进去不能自拔,我早
就说过,太聪明的人,往往在感情方面很天真,就像我们这些智力平平的人,却
个个老奸巨猾。尹子在信中约定一定要见她一面,周立于是如约前往,拿着尹子
寄给他的情书一五一十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尹子开始不信,说你小子甭耍我,
是不是你是周立的男朋友,要是的话,你直说,我会跟你公平竞争,别装神弄鬼
的,多烦人,可是看到周立苦个脸百般解释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尹子信心逐渐
动摇,周立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拉了一个同班同学跟尹子解释,事实上这件事情已
经成了周立所在那个班公开的秘密,全校的消息灵通人士也都有所耳闻,可是他
们居然风雨不透的瞒过了尹子和我们同一宿舍的所有人!我后来试图把这种不约
而同的沉默理解成为某种不自然的巧合,但是我终究放弃了对所有参与欺骗尹子
的人最低限度的宽恕。答案只能有一个,尹子的聪明天赋引来的嫉妒为他遭到重
创埋下了祸根。真相大白,于是尹子脚步虚浮,如临末世一般回到了我们宿舍。
第二天我们为尹子请了假,我们在食堂吃饭的功夫听到了门口人群反常的骚
动声音,不知怎么我一下子嗅到了骚乱的中心熟悉的气味,我们后来都说那时候
第一反应就是尹子出事了,我们提心吊胆带着某种决绝的预感跑到门口一看,尹
子正在紧紧揪住一个女生不放,那个女生比尹子高一个个头,也比尹子粗壮一些,
尹子试图用手臂抱拢那个女生的后背,却被那女生惊叫着一次次的挡开,尹子脸
上面无表情,就是嘴角紧紧抿着有一瞬间很像谈吉他入迷时候的表情,两人厮打
在一起狼狈至极,那女生用恐怖的声音不停尖叫:“神经病!你放开我,你们过
来啊,把他拉开阿!!”我们把尹子拉开之后他像烂泥一样堆在地上一声不吭呼
呼喘气,那女生惊魂未定饭也没吃就跑出食堂,围观的人鸟兽状散去,我们把尹
子抬回了宿舍。尹子忽然开口说话了:“都是真的。”我们当然知道尹子话中的
含义,我们也能推想出尹子是怎样伤心欲绝的尾随周丽试图从她口中得到一个清
爽明白足以挽救自己的解释。结果一切都是惘然。
于是尹子患了头疼病,无法睡眠,严重时候用头撞墙,神智不清时候拿剪刀
往头上捅,课程耽搁了,教研组长找到他的父母,建议休学修养一段时间再送来,
他父母却出人意料的要求校方全权处理,表示自己无力承担儿子的疗养费用,接
回去也是白搭。作为父母,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出奇制胜的招数,我儿子都不要了,
你还跟我谈什么谈,你也不至于把我儿子扔到大街上不管吧,为此我作为尹子所
在宿舍的室长,还被专门叫道教导处跟教务谈过话,教务40来岁,通情达理,校
内口碑很好。在必要的客套之后他叫我坐下
“你是尹子宿舍的室长吧”
“对”
“他经常发病吗?”
“是的,头疼病,可能神智也不清,一发病什么吓人事都能干出来,如果有
人在他旁边,他能顺手掐人脖子,没人在旁边他就自己拿头撞墙,我们寝室所有
的水果刀,剪刀,刀片,包括尖头的东西都扔了,连木梳都得小心藏好,要不他
抓起来就坏了。”
“他发病时候你们一般都怎么办?”
“几个人上去抓他胳膊,再抓他腿不让动,嘴也得捂住,不然舌头都能咬掉,
然后拿绳子绑在床上,晚上专门有人值夜班护理他,不然他就跑出去,费好大事
才能找到。”
我踌躇再三,没把我们往尹子嘴里塞袜子的事情说出来,那不知道是谁的袜
子,反正其臭无比,他正抽风,几个人把他按住绑在床上,他狼哭鬼号,那正好
是晚上,宿舍都快熄灯了,我们无奈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双袜子塞在尹子的嘴里,
他绝望的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其实不用隐瞒,那袜子是我塞的,我为此付出了沉
重的代价,自尹子自杀后,我一看到袜子就呼吸不顺,良心不安。至于他跑出去
的事情,我觉得尹子天生有反追捕的天赋,我记着那是一个期末,大家为了准备
考试熬红了眼睛,深夜称我们值夜班的那位哥们稍有松懈,尹子这挨千刀的就神
不知鬼不觉得溜了,结果大半夜我们宿舍全体出动,那时还是腊月,我们衣服都
没顾的上穿,穿着拖鞋衬衣衬裤就跑出去找尹子,顶风冒雪,我们几个哭的心都
有了,最后决定再把校园搜一便,没有,就报警。后来在校园的厕所旁边找到尹
子了,那时候他在观察大粪,还把屎尿抹了一脸。我们找到他后,把他结结实实
的揍了一顿,我们老同学现在一提起尹子,都后悔不迭,都说那时候太没心肝,
居然会对那么可怜的人动手。但据我观察,尹子好像偏爱这种体罚式的折磨,有
时候他明明清醒也要装成疯疯癫癫的样子引我们揍他,一次我在捆绑他时居然在
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狡猾目光,那是一种伪装之下仍然遮挡不住的狡猾,转瞬
即逝,我不知道我的感觉是否正确,或者是不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引发的幻想,
如果却有其事的化,那么不难猜测,尹子这个王八蛋是在装疯,他把我们大家都
耍了。
教务简单的叮嘱了我几句,其中包括感谢我们宿舍的全体同学为校方排忧解
难,我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叹了一口气说,说实话,尹子这孩子挺讨人喜欢的,可
惜了。我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复杂的要命。
尹子神智清醒的时候就开始一本本的看哲学,看逻辑,甚至演算周易和解读
麻衣神相,还千辛万苦搞来一本滴天髓推算命理没事就摆弄我们弄不明白的奇形
怪状的公式定理。他开始写诗歌,其中有这么一句我记忆犹新,叫做“大便往左,
大雁往右”我们诧异的问他怎么这么写,他说你们都不懂。很多年过去了,尹子
也死了再活,活了再死,我躺在家里的床上望着窗外一片天空,一行大雁从窗户
的右边往左边移动,平平的滑过了一条直线,那正是窗子从左到右的位置,那不
是用南,用北,就可以形容的。有一次他宣称用逻辑定理就能证明出老子的道是
个什么东西,至于如何证明我们一直不得而知,还有一次他指着一辆快要撞到他
身上的轿车说:“看,它在拥抱我。”
毋庸讳言,当时我们确实认为他疯了。不是因为情变,就是因为过分聪明。
后来我才意识到,尹子不是个可用常理推测的人。因为在他跳楼自杀以后,
从他得以重见天日的日记中我们读到了这样的话:“我知道我自己疯了。”
他又在一个深更半夜出逃,偷了上铺的随身听和50元钱去了省会,我们再次
报警,并向校方提出我们再也无力照管这个把我们的学习生活搞的混乱不堪的人,
尽管我们曾经喜欢过他,尽管他曾经那么优秀,那么可爱,人都是自私的,这不
可否认。他在第二天姗姗归来,浑身破烂不堪,我们问他:“您去哪了?”
“省会呀”
我们注意到他除了衣服和鞋子,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你钱呢?”一哥们问他
“都花了”
“随身听呢?”
“随身听?噢对对,我卖了,卖50块钱,饿坏了,身上没带多少钱。”
“你卖的是我的随身听!!!!!”上铺急眼了
“我那50块钱也被你顺了吧?”上铺又笑呵呵问。
“噢对,不好意思,这么地吧,我还有个随身听,你也卖了吧,就当我还你
了。”
“还个屁!我那个500 多,你那个才五十!!!你这个大傻逼!!!!!”
当天晚上,尹子就跳楼了,他酒足饭饱了,我们宿舍谁也没钱了,都挨着饿,
凑出最后一点公款给他买了饭菜,他吃的很满意,还哼起了歌,吃完后就躺在床
上睡着了。
我们是在半夜12点的时候知道尹子跳楼的消息的,我们近乎绝望的随着全楼
的骚动涌到宿舍下面的绿草坪上,尹子面朝下侧着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睡
觉,只不过挪了个地方。
我脑袋轰的一下。
我想不对呀,尹子我认识阿,我认识他啊,前几个小时我们还在说话,他怎
么死了,怎么可能啊,这不可能,我认识的人怎么能死呢,还是尹子,居然是尹
子死了,跳楼?跳楼死的阿。
于是在我糊里糊涂的时候,人群中有人高声尖叫:“那不是尹子嘛?他跳楼
死了!”
我慢慢理清了事情的头绪:一个叫尹子的人,是我的同班同学,也跟我一个
宿舍,神经不太正常,他在12点左右,爬到宿舍房顶,跳楼死了,8 层楼,难为
他了,真敢干阿。
泪是悲伤有了明确指向之后才流出来的。
不过我一直反对用跳楼来给尹子的一生划上个句号,我一直觉得这个搭配不
合理,尹子怎么能和跳楼划上等号,这简直,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嘛!
不过大多数人其实是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确实是这么看的:尹子跳楼死了。
不过我一直认为尹子不是跳楼死的,他究竟怎么死的,或者他死没死,我也有点
搞胡涂了。每当我跟老同学在聚会上说起尹子的时候,我都要问,尹子死了吗,
为什么你一定要用死来形容他呢,为什么他不是活的呢?再说了,那天我们看到
的是尹子吗?尹子是可以演周易八卦的,会用逻辑证明老子的道德经的嘛!
疑点就在那滩血,和死是怎么对应的。
尹子出事之后,校园又接连发生两起匪夷所思的案件,这些案件已经不需要
血腥来引起我们的恐惧了,因为它的匪夷所思足够我们惊骇莫名了。我试图周全
的来描述这几起时间的经过,但我肯定没有能力识别其中的因果以及相互之间的
联系,我觉得那是说不出来的,绝对不指说出来那么简单,就像尹子不止是死了,
某些真正死的东西没有被说出来;或者并不是死了,而是活着的东西还没人理会
一样。
这两个案子归我安排,我不再打算按照我不承认的说法那样描述了。我决定
把事情说成是这样的,以便从中得到我期待的东西。
我们学校,有个女生,有个女的当然还得有个男的,这个男的是女生的科任
老师,这个女生遍播情种,校园内风传她身怀绝技,能在床上颠倒众生,那个男
老师有一天就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去的时候男老师家里还有一伙人在打麻将,那
是一个周末的傍晚,吹着轻轻的春风,开着嗖嗖的桃花,那个情景很适合搞点浪
漫的事情的,然后这个女生就到了老师家里,那些打麻将的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学
生,那个女学生见势不妙,就要跑,或者是半推半就,想被动一点,被男老师软
硬兼施软禁在了卧室,反正最后是进了卧室,男老师陪着哪些人打完了麻将就开
始进屋收拾这个女学生,好像是有目的的安排这出麻将制造不在场证据,也好像
是悠哉游哉履行习惯压根没把女生放在眼里,这个女学生可是骚的紧啊,要求男
老师来点痛快的,事后那个女学生一五一十,那个男老师一十一五把事情经过说
了一遍,他们双双招了怎样惨绝人寰的巫山云雨的,那女的不巧是个受虐爱好者,
那男的更不巧是个施虐爱好者,两人起先约定好了不超出界限,以不让对方感到
痛苦为准,那个男老师开始只是梆梆手腕,打打屁股什么的,后来一激动,玩过
了,把事情搞大发了,他那啤酒瓶子捅那个女的,给那女的花茎搞坏了,
那女的损失很大,以后不能正常的进行性活动了,忍辱负重让那个男的折腾
完了。基本上在正常人想象范围之内,适合那地方直径的东西,那男的都用上了,
比如铅笔了,啤酒瓶,包括大拇脚趾头,那女的承受度很弱。除了捆绑式对直捣
老巢是不太喜欢的,而那个男老师恰恰就喜欢填补一些空白,于是他们在方式上
产生的分歧和冲突,导致了事情的急遽恶化,本来他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干
完了各奔东西的。那男老师把女学生搞完了之后,用绳子绑在床上,一丝不挂,
但是绳子绑的不算紧,明显留有余地,那女的从床上滚下来,脚还倒绑着,没挣
开,拿头把窗户撞开,喊楼下的人,于是,事情就这样败露了,那个男老师正上
课呢,被警察叫出去了,他说我知道你们找我什么事,等我把课讲完,还有最后
一小节,他是讲数学的,回去又讲了20分钟课,还给学生留了作业,然后出去就
被带上警车了,他拒绝做心理分析,拒绝做精神病检查,那女孩指控的他照单全
收,那女孩的舅舅是公安部门的,跟法院的人熟,量刑是按照死刑量的,但是法
院也没太好意思量重刑,因为那女的后来自己私低下跟别的跟他睡过的男生说,
谁也没有那个男老师干的过瘾,她后来主动找的法院给那个男老师减刑,那个男
老师被送到东北最著名的监狱去了,那是压死刑犯的,他老婆还等着他,没离婚。
事情就是这样。可远远不是这样,究竟是怎样的,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一厢情
愿的猜测。
另一个是这样的,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他们注
定要搞到一起,但是以悲惨的方式结局,在一个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冷风嗖嗖
的刮着天,他们在学校大门见了面,那个男生平心而论还是很帅的,属于校级水
平,男生的宿舍同学都出去实习了,他因病没去,男生就把女生领进了宿舍,你
想想,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能搞出什么好明堂,自己好好琢磨一下,
答案就豁然开朗了,我不晓得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结果,那个
女的,被搞的过分了一些,也是不经搞,居然被搞死了,虽然那个男生是个虐待
狂,把她的乳房割了下来,胸部也削平了,阴道也用刀割裂了,连子宫都掏出来
了,身体遍布烟头烫过的痕迹,被捆绑过,勒痕很重。那男的日常生活看不出任
何异常,是个阳光灿烂的男孩紫,通过这件事大家不约而同的发现了他搞女人的
潜力远胜于他的魅力说啧啧啧人真是不可貌相。后来,他意识到自己不但搞了人
家,还犯了一种罪,叫杀人,数罪并罚,必死无疑,可怜的男孩紫恢复了神智以
后是那么地手足无措,一种叫做警察的东西用了一种叫做侦破的手法搞定了此案,
男生落入了灰灰的用法编成的网,女生的家长理所当然的要求对这位男生千刀万
剐,最好是陵迟,后来,一声枪响,一声惨叫,脑浆迸裂,枪法很准呀,当然前
提是劫狱是不可能发生的那个男孩紫进入到了一种叫做死的状态里,事情就这样
顺利的OVER了。
我认为,严格的说,以上三种,都不叫惨案,一点都不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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