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无往不胜的第三者
作者:紫式部女
我是一个谮妄的女孩,说到这,我忍不住燥热,迅速的换了一件较薄的衣
服,以便撕下我处女的面子,像大家讲述我怎样在我7 岁的时候,成功的从一个
大我6 岁的女孩身边,抢走了跟她同岁的男孩,并强迫那个男孩“爱”上我的事
情。
事情发生在医院,我不得不絮絮叨叨介绍我的身体状况,我是一个孱弱的女
孩,我在出生的时候,急急的从家里赶来给我妈妈送公鸡补身体的姥姥,不经意
间拿着鸡大腿跟我可怜巴巴舞舞扎扎的小腿比了一下,然后嘀咕了一句,这孩子
腿还没鸡腿粗,于是,这成了日后家里广为流传的关于我的,那段逝去岁月的善
意笑柄。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总是在家里空荡荡的大床上,或者医院里雪白的病床上
度日,医院的人对我十分熟悉,当睡眼惺松爸爸妈妈陪着笑脸将我又一次,在某
个深更半夜,送到那家全市最大的医院的急诊室的时候,连最年轻的值班小大夫
都会说,嘿,又来送钱啦,爸爸妈妈这时就会用比哭还痛苦的笑容点头说是啊是
啊。
我又一次住进了医院,我对这里十分熟悉,甚至只有闻着那刺鼻消毒水的味
道,才能安然入睡,七岁的我,在病床上老老实实的躺着,夜晚寂静无声,只能
看见父母愁眉苦脸的面容,我不喜欢这样的静谧,如果我最亲近的人在我身边,
寂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因为我不喜欢轻易的表露我对沉默和孤独的敏感和
脆弱。
病房里一共有五张床,我的临床,是一个13岁的大男孩,先我一天住院,见
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被声势浩大的抬进来,他讪笑着望着我,恰好他那极不
易被人察觉讪笑又被我不经意的捕捉到了,于是日后当我被他亲昵的拢在怀里的
时候,我总是问他:我刚去那天你笑我干啥。他不吱声,就咯吱我,把我弄得满
脸通红,他才放掉我,自然,刚才问的什么,早被七岁的我忘到脑后梢了。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女孩,确切的说,只有两个孩子,小女孩是我,大男孩是
他,所以我顺理成章的在以后的漫长的,与病友们相处的岁月里,成了大家瞩目
的焦点,他们动用一切热情和爱心无比夸张的宠爱着我,让我享受到了在家里从
未曾享受到的,幸福与甜蜜
关于住院,我很对不起我的父母,因为在那样的住院历程中,它对一个常年
被幽闭在黑洞洞的房子里的本该享受幸福童年的孩童,是那样的新鲜,富有人情
味,时至今日,我仍能用充满着无限感情的语调来描速那段过往,你就知道,住
院对我来说,实在是乏味人生不可多得的调味剂,代表着我童年时期的全部快乐
的依托,所以,我经常,假装生病,然后,住院。我那草木皆兵的父母,已经失
去了对我病情的判断力,他们只知道机械的接我出院,然后再送我入院,于是,
我便带着罪恶的兴奋感,再度开始我幸福的医院生活
罗素说,他在幼年时候,时常忧郁,他那时才五岁,他听到圣经上说,人的
一生有七十年,而他不幸的一生才仅仅过了七分之一,我感同身受,我时常想结
束自己的生命在漫无边际的点滴和屁股针中,不管我是真病还是假病,我都受不
了那非人的折磨,刚来的小护士拿我的小手练针法,医院中的实习护士经常用不
懂事的孩子来磨练她们的针技,大一点的孩子由有经验的护士操针,我小,那帮
小护士们选择了我最为她们的针靶子,我努力咬住嘴唇使自己变得坚强一点,母
亲在一旁脸色煞白,眼泪汪汪,因为,那些一分米来长的七号针头,早就把我的
小手,给,毫不留情的,攮烂了,“找不到血管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护士面无
表情的,轻描淡写的说,她刚用她那比妓女的×还滥的针法在我手上乱攮一气,
于是我的手就像刚被操了一样虚弱无力的歪着,妈妈差点没跪下来,才求到有经
验的护士长,在脚上为我扎了一针。我从头到尾都没哭一声,只用比毒蛇还毒的
目光专注的注视着每一个蹂躏我双手的护士,她们都装着看不见,但我分明的看
见了,从她们额角上渗出来的,细密的汗珠。护士长一针见血,这是我今天挨的
第十针。在她们背影走出病房的一瞬间,我望着我青肿鼓胀的双手,泪水夺眶而
出,我含含糊糊的骂道,操你妈,又不敢盯着她们那边骂,怕她们察觉到,那样
她们会派最烂的护士来伺候我,这些可爱的白衣天使们,唤起了一个7 岁孩童所
能想象到的,最邪恶的诅咒。
那个大男孩,总在离我不远的病床上紧张的盯着我,他可能很怕我突然崩溃
或大叫起来,他说我全身似乎蕴藏着一种庞大的邪恶力量,别看我安静的躺在那
里,可是我有小宇宙,他说,他说我就像有小宇宙的女圣斗士,平静的外表下,
潜藏着令人畏惧的洪流。
他得的病是过敏性紫癜,是血液病的一种,但是不会传染,所以父母允许我
们两个彼此对对方都没有危险性的孩子在一起玩。我上次住院的时候,有一个和
我同房的小女孩,和我同岁,得的是败血症,她无私的借给我游戏机玩,还给我
看她的娃娃什么的,但是我经常在她走后,在我的病床上发现斑斑的血点,或者
在我的故事书的扉页发现粘粘糊糊的血块,妈妈厌恶的撕下了我的扉页,告诉我
不要接近她,于是我逐渐疏远了这段友情,她再来找我,我就装睡,她在我床前
徘徊一下就走了,我出院前,到她病床前看了一下,因为她在我出院的前一天死
了,我就看了那么一眼,就给我们的友谊划上了句号。从那,我对白血病患者,
有着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对不住他们。
我和单簧管玩的很愉快,单簧管是我给他取的绰号,因为什么我也忘了,可
能跟我在家弹电子琴时候,总爱用单簧管的音色弹奏送别那首曲子有关。
现在回忆起来,那时的他,长得和今天的那个足球运动员孙继海有点像,也
有一头上好的卷毛,我总是腻着他,每天打完该打的针,就去他的床上找他,那
时他总笑眯眯的迎着我,给我讲故事,讲不好了还不行,还得绘声绘色,还得有
王子公主,并且王子公主必须最后得结婚,不管期间里尽什么磨难,7 岁的我的
关于幸福和家庭的全部幻想,幼稚并清晰的呈现在了这个男孩的眼里。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日后对于男性沙哑低沉声音十分敏感,始作俑者,就是
我的单簧管,我爱听他讲故事,大半的原因,是由于他的声音,他那声音就像王
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一样,令幼小的我着迷,我的渴慕和崇拜相信在他的面前,
表露无疑。
在双方的父母都在场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玩,通常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男
女有别,而且我们都是对性很早熟且敏感的孩子,潜意识里,相信都能意识到,
过于亲昵的接触,在众目睽睽之下,是不合时宜的。
可是当病房里的人所剩无几的时候,我就像一个骄傲的公主,他则像一个英
挺的王子,我们经常互相打闹,有一搭没一搭的开着在大人眼里,形同垃圾,但
对于我们小孩,却是那么有意思的玩笑,他把我像鸡崽子一样,用细长的布条,
床单什么的,胡乱捆起来,我乐的他这样,假意挣扎几下,就不动了,直勾勾躺
在床上盯着他,他就不笑了,在我脸上轻轻啄几下,就那么几下,如蜻蜓点水的
那么几下,足以令我目眩神驰,心里就像有个发动机,咚咚乱撞,我很清楚的知
道,一个男孩子,亲吻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他笑嘻嘻的看着我,我脸刷的
红了,我相信我不止是脸红了,因为他在问我是不是气息不通,怎么脸憋得像像
紫茄子一样。
大人们从医院食堂里打完饭,就回来了,看到我们仍然规规矩矩的坐在床上,
他讲故事,我听故事,表示十分满意,我纳闷,大人们担心什么,就那么一会儿,
他也不至于把我给上了,再者,他是否有了男性的能力,我还无从得知,但是他
的嗓音明显是变了声的,释放着唯一能体现他性怔的魅力,这种魅力,对我来说,
是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的,那可是他专门吸引我的小宇宙吧。
通常在打肌肉针,就是屁股针的时候,他不看我这边,即使他父母不在,他
也不看,我顾不住插在屁股上的针头,往他床上望,希望他能看上我一眼,这样
我的针打的就值了,我要让他看看,我是多么坚强,为了不让他笑话我,我甚至
能忍受连大人们谈之色变的青霉素,可是他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仿佛不知道他
刚在亲吻的女孩,在忍受着多么痛苦的煎熬。
我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强烈报复心,报复他的方法就是,在他打针的时候,
面无表情的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死盯着他由于退下裤子而露出来的男孩的
玩意,他脸通红,不是因为疼,而是他知道我在看他。
晚上妈妈总给我清洗身体,我无论到哪里,都养成了每天晚上把全身擦洗一
遍的好习惯,在我擦洗身子的这段时间,他通常都是回避的,是他妈妈要求他这
么做的,他妈妈对他说,小妹妹要洗澡,你不要看,他听话的出去了,为此,我
暗中恨了这个琐碎的女人很久,她仿佛洞悉了我眼中对她明显的不满,可是她还
是宽容的摸摸我的脑袋,亲切的说,昨晚又尿炕了?
我甚至在夜里都要偷偷向他的病床上望望,我都听到了他的鼾声了,我多么
希望,他顾及一下我小小的,可怜的自尊,跟我达成一次默契,就足够了,可是
我亲爱的单簧管,睡得像死猪。
上帝仿佛有意折磨我,就在我对单簧管恨之入骨,爱之入骨的时候,病房里
又来了一个女孩,一个13岁的女孩,跟单簧管一般大。我强烈的意识到,这个女
孩,可能要在我们中间,插一手,尽管她是被抬着进来的,因为撒不出来尿而痛
苦的在病床上发出一阵阵糁人的哀嚎,可是当单簧管开始把目光投向她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遇到对手了。
那个可怜的女孩甚至不知道她在一进来的时候,就被我主动结下了梁子,
她试图和病房里每个人搞好关系,但是我绝对不能叫她把计划进行的那么顺
利,这是出于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天生的嫉妒。因为她撒不出来尿,又因为我
讨厌她,所以我利用我仅有的一点医学常识,把她命名为:尿道炎
单簧管殷勤的目光时常围绕着她,这令我异常不满,我才是这个病房的主角。
她只不过是一个连尿都撒不出来的女孩,她理应是我的陪衬。我那时可能没意识
到,我在多么买力的为自己树立一个虚无飘渺的假想敌,然后耗尽心血的,整天
捉摸着怎么才能把她搞臭。
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这点我一直以来就坚信不移,连13岁的男孩子都不例
外,单簧管越来越频频繁的来往于尿道炎和他自己的病床之间,我叫他给我讲故
事,他空洞的敷衍我几句,然后就把我推到一边,我的眼睛要喷出火来,因为他
们仿佛那么情投意合,那么默契无间,那么琴瑟相合,那么那么,与之想比,我
只是个连胸部都没有发育,甚至前天还在尿床的黄毛丫头。
相信我在7 岁的时候,就已经饱偿了怨妇所能体验到的全部艰辛,我嫉妒,
我发狂,我精神萎靡,我两眼无神,很明显的,我被打入了冷宫,而他们,则是
童话故事的主角,他另娶了一国的公主,他们眉目传神,他们心照不宣,我全身
的每个细胞都想扑上去把那个尿道炎剁成碎片,但残酷的现实告诉我,还是安静
的呆在床上,接受青霉素和氨基边的爱抚为妙
他们甚至在打完点滴之后,跑到医院的花坛那里去玩耍,而我,则独自躺在
病床上,咀嚼被抛弃的愤怒和痛苦。
他们像新婚的夫妻,相扶相协,来到我的病床前,象征性的,以大哥哥和大
姐姐的身份,安抚我,因为他们奉他们父母和我妈妈之上谕,来看看我,我已经
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了,我在打针时不停的哭叫,我在打屁股针时发出凄惨的哀嚎,
因为我的支柱,我赖以生存的全部理由已经被夺走了,我破罐子破摔,像一头丧
失理性的小野兽一样,仇视着病房里和到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他拍拍我的头说怎么不吃饭呀,我感受到了,他的拍和以前的拍一点不一样
了,只是例行公事,他拍尿道炎才是真的拍,他恨不得立即和她上床,我总有这
种感觉,他忘了,他上个星期,还在这张床上,轻轻的啄了我的脸蛋一下,他根
本全忘了,他现在只想啄尿道炎的脸蛋,我知道。
尿道炎显然是吓坏了,因为从她一过来,我就在一点不掩饰的,用比刀还锐
利的目光看着她,她求助的看了单簧管一眼,我那负心的单簧管,迅速的用眼神
和她在空中完美的完成了一次碰撞,然后他们同时推脱有事,速速离去。
那个花坛,我真想毁了它。
那是个多么美妙的幽会的场所,可惜,我无福消受。
我已经心如死灰了,我再也不企求什么了,我又恢复到了沈默寡言,默默无
声的状态,妈妈疑心我的了什么病,她那知道,我只求速死,或快快出院。
我再那以前,曾经狂热的幻想,如果我病危,是不是能引起他对我的哪怕一
点的注意,如果我就要死了,他会不会来我床边守着我,并为他对我惨无人道的
冷落和疏远,表示出丁点儿的歉疚呢。
他说对了,我就是一个女圣斗士,终有一天,我会爆发我的小宇宙,让举世
皆惊,我权衡再三,行动了。在一个中午,我在花坛边找到了他们,他们正在坛
子边捉螳螂玩,我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前一阵哭闹,责骂他们冷落了我,只顾自
己夜夜春宵。
结果在预料之中,我成功的把单簧管从尿道炎的手中夺了回来,父母们的力
量是巨大的,我想,他们就像联合国秘书长,或是摄政王。
尽管单簧管哭丧着脸给我讲故事,有时恨不得暗中掐我解恨,可是我还是悠
哉游哉毫无羞耻之心的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尿道炎终于走了,走前,显示了淑女风范,主动和我和解,并送我一首歌词
做留念,是李叔同的送别,常亭外古道边什么的,还教我唱,她唱歌其是很动听
的,虽然她和单簧管在一起时,我认为她的歌声像鬼嚎。
单簧管恢复了和我以往那样亲密的关系,但是他常常向我要尿道炎给我的那
张抄着送别歌词的纸条,我微笑着递的给了他,尽管那一刻我有把他杀了的冲动。
他也常唱唱,明里是唱给我听,其实我清楚的很,他是在唱给尿道炎听,他还在
想着她,这个尿道炎,走后还阴魂不散,如影随形,我骄傲的自尊心,在那张被
单簧管揉搓的要烂的纸条前,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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