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是什么颜色的
作者:紫越灵狐
仿佛是昨夜西风骤起,关于面包的广告漫天漫地地淹没了整幢女生楼,随之
而来的面包香味更是阴魂不散地纠住了发誓要苗条而意志又不怎么坚定的女生们
的心。
一个闲得发虚的周末。大清早有人不客气地敲门。揉揉惺忪的睡眼,我打开
一条门缝。
“欧嗨哟(早上好)!I am sorry to trouble you.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
现在需要的正是……”
“面包。”我替她补充完整,因为物质的气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要比声音
快——虽然我的物理学得很糟糕,但如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仍生效
的话,那就绝对错不了。
“啊,都知道啦!”她鼻梁上那两片不太薄的啤酒瓶底背后露出精光,“请
问你要果酱的还是奶油的或是……”
“阿利嘎多(谢谢)!But I am sorry to tell you the truth that I need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except your bread.再见!”回敬她那三种语言表达
不清一个主题的水平后,我把这个嚣张的扰人清梦“砰”在门外。
大连的春天差不多睡醒了,但我的心似乎还沦陷在叶落的深秋,而且在我就
要说服自己相信春天到来时,突然变了天——早上是暖暖的阳光;中午是砸在脸
上生疼的冰雹;之后飘雪;再然后艳阳高照;而傍晚则寒风肆虐。
大概是天气太奇怪的缘故,我居然想吃面包。她听说我上门找她买面包,很
是吃惊——从中可知她还记得我。Of course!在文明程度越来越高的今天,象我
这样“砰”击服务上门的蛮女大概不多了,理所当然激起她过目不忘的潜能,我
想。
“果酱奶油巧克力豆沙椰蓉花生麻花老婆饼,Which do you prefer?”职业
性专业水准的话不经大脑神经地从她声带蹦出。
“快乐是什么颜色的?”我望着窗外渐渐被雪埋没的世界,没头没脑地冒出
这么一句。
她着实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用右手食指,动作很轻,比她的
嗓门要淑女一点点。
“金色的。”
“金色的?Golden leaf let in autumn?”我想当时我皱眉了。
“Of course not. 快乐就象面包一样金黄。”
“哦?能说来听听吗?”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某个优点:Patience.
“比如吃面包。青苹果果酱滑过唇齿,快乐如同青藤搭就的秋千荡上秋日的
晴空,清爽而甜蜜;菠萝果酱融在舌尖,快乐如同抱膝于麦田坐看云起,闲适而
浪漫;奶油腻在齿间,快乐如同纸伞浮过缠绵梅雨季节,绵长而细腻;巧克力化
于不经意时香驻唇齿,快乐如同海风催开荼蘼,神秘而游离……无论是果酱的奶
油的还的巧克力的,都是面包,金黄色的:同样,快乐,无论实质是什么,有无
理由,它的外在形式都是Golden Smile——On Your Face. 可是你……不快乐,
因为我看到Black Smile…”
“但是吃了你的面包之后就会有Golden Smile, yes?那么给我两个巧克力面
包。”心有点虚,我故作轻松地截去了她的下半句话。
面包和快乐?风牛马不相及嘛!——但是她瞎掰的面包& 快乐哲学却折服了
我,我于是开始吃面包,各式各样的。
一个能闻出春天味道的周日早晨,我和往常一样打了开水回到八舍后打传呼
找她:“604,面包。”——我一直没问她的名字,就以这个面包香味浸泡出
来的门牌号称呼她,而她倒也乐于接受。
“你上楼拿,好吗?我在等你。”
什么?没听错吧?!居然对老顾客取消了上门服务的优惠政策!对了,今天
是愚人节,据说是新世纪第一个愚人节——今年的所有节日都升级,冠上“新世
纪”的冠冕。但是对于极其无聊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比如我。所以我上
楼了。
“面包还在面包房呢。不过我有车,载你去取吧。Comeon!”没等我
喘过气来她就拉我飞下楼。——有哪个生意人这样对待她的上帝的?天哪,我终
于相信今天是愚人节了,而且是新世纪第一个!
我见到我的愚人节面包了,特制的,很大,巧克力在金黄的面包表层写着
“Golden Smile.”
“漂亮吧?巧克力是我选的,‘好时’。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好时’的。”
她一脸得意的笑。
我想当时我的眼睛一定是进了沙子,因为某种咸味的液体在流与不流之间挣
扎。为什么偏偏是“好时”而不是“德芙”“吉百利”或是“费列罗”?是的,
我当然知道,“好时”代表经典,像……Golden Smile. Yes. 快乐是永远的经
典!
她把自行车晾在面包房,我们沿着铁轨走——她说这样就能走进春天。我们
的话像脚下的铁轨一样长,但是记不太清都说了些什么了,只记得牵手的感觉,
很好,真的。
回来的时候她说,从今天起我不卖面包了。为什么,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我
问。而且我记得我还没吃够一个月。
“因为我已经和你牵着手啦!呵呵——知道我为什么要卖面包吗?Destiny
takes a hand. 因为我知道卖面包会遇上你呀!”
这大概是愚人逻辑吧。但此时我却很想做新世纪愚人。于是我捡起脚下的一
颗小石头:“知道这颗石头为什么会在这里吗?Destin takes a hand.因为它知
道新世纪第一个愚人节会有两个快乐愚人走过,把它捡起来当宝呀!”
她笑了,笑得很夸张,但动作却极其温柔地把这石头拿过去,小心翼翼地装
在大衣口袋里。
看着她很阳光的笑脸,我知道,快乐是金黄色的,真的 .
后记:就要离开八舍了,说不上留恋。但是整理行李时翻出了一些旧的东西,
比如这篇写于愚人节的文章。于是,某些情绪就像浸了水的紫菜,迅速蔓延,丝
丝缕缕地缠住了已经不堪一击的心。
在我希望有依靠的时候,没有得到,所以孤独上路。这么些年,习惯了自己
一个人走。孤独,像蛰伏在血液里的细菌,时不时地啃咬着我的骨头。那时我想,
总有一天我会摆脱它。但是后来发现,我已经习惯这种痒痒的疼痛,冰冰凉,流
过神经。它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没有它,我就是残缺不全的。我想。她,
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出现的。我第一次对灵魂之外的人说我的梦魇,我在没有尽
头的空荡荡的长廊里跑,两边都是房间,但是没有属于我的,沉闷的脚步声践踏
在心口,直到血肉模糊,然后腐烂,于是我把心丢掉,继续跑,又累又冷……我
没有眼泪,孤独上路的人是不带眼泪的。她的表情写着心疼。我想,我不是因为
她的心疼而抓住她的手。我不想知道原因,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是
朋友。这就够了。感谢她给我这么这么长的一段快乐时光。虽然有时候我还是不
知道快乐是气体还是泡沫,但是我确实在笑。笑得有点游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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