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座情人
作者：紫越灵狐
爱开玩笑的女友对我说，水瓶座的我要找个双子座情人。
那时，ＭＵＤ游戏很流行，我在游戏《笑傲江湖》里的名字就叫水瓶。我是
菜鸟，武功糟糕，经常会饿得两眼昏花时还被兔子追得满山跑。穷则思变。我想
到一条提高功力的捷径：找个侠士成亲。按照游戏规则，男女成亲武功会增加一
倍。古代盛行比武招亲，可惜我的武功太差，于是来个对诗招亲。当一位名叫双
子剑的人以“才女情长”对上我“英雄气短”的招亲对联时，我就毫不犹豫的嫁
给他了。接下来就象古装剧里演的，吹箫比剑，饮酒对诗，只羡鸳鸯不羡仙。可
惜好景不长，我终因没有练好武功，在一次比武中被杀。双子剑悲痛万分，挥剑
在悬崖上刻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自杀了。
这段虚拟的爱情故事着实令我感动了好久，并且打算重出江湖——ＭＵＤ游
戏里的生命不象现实的脆弱，只要重新输入姓名就可以“人死再复生”。可惜那
时恰逢７５周年校庆，编辑室人手不够，我既要采访写稿又要编排打印，上网玩
游戏就暂告一段落了。
等我从令人焦头烂额的学习工作中回过神来，已是吃了早饭等夕阳的漫漫暑
假。家里的电脑坏了，我就到离家最近的网吧打发日子。在聊天室里和一个自称
断剑的人聊了七个钟头，聊的无非是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之类。直到网吧要关门，他站起来：“Ｉｔｉｓｙｏｕ。”我也站起来：“Ｉｔ
ｉｓｍｅ。”相视一笑——我知道他就是断剑。
走出网吧，我突然想起那是某部电影里男女主人公一见钟情时的对白。一见
钟情？莫名其妙！
他问我有没有玩过ＭＵＤ游戏，还说我说话的口气象极游戏《笑傲江湖》里
的的侠女水瓶。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缘分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只是我实在
不敢相信他就是双子剑。我想告诉他我就是水瓶，可是话一出口却变成“我不认
识水瓶”，然后落荒而逃。
后来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花盗——因拈花惹草风流成性被授予该荣誉称号。
其实我早就听过这名号，只是我一直以为是樱木花道。
现实中的他是个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嚣张的的人。他常常会毫不费劲的得
到别人孜孜以求的奖品，却总是左手领奖右手送人，令老师们又爱又恨。
然而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情场积分，身边的女友面孔常新。
他打得一手好球，班际篮球比赛，只要有他上场，女生们的尖叫声就特别疯狂。
于是到了中场休息时，他就会走到分贝最高的人群密集区，深情款款地说：“人
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何况是红颜知己，更何况是这么多！”那假惺惺的样子让
人觉得他在演戏。演戏？对，他一直在演戏，演多了就分不清哪是自己的戏哪是
别人的戏，既是戏如人生也是人生如戏。可是，一个人是天生的演戏高手还是什
么人令他如此擅长演戏？——这个我当然管不着，何况我根本不想知道！
中秋晚会，我在小品里饰演了一个老寿星。在后台卸妆时他送我一束鲜花：
“祝贺你。”
如果说他追女生有剧本，那么这就是序幕。可惜我没有兴趣做他的第Ｎ+ １
个情人去演他的第Ｎ+ １部校园爱情剧。
“小伙子，你的鲜花送错人了，老婆子我今年一百零八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常态：“知道，知道！红颜命薄，我
一看您这模样就知道您老高寿啦！这花是送给你孙女的。”说完来个反町隆史式
的转身，走了。可我却感觉到一丝落寞从他的背影里隐隐透出。落寞？怎么会？
即使全世界人都伤心落寞了，剩下一个笑得乱七八糟的也是他。我一定是感觉短
路了。
一个无聊的周日早上，我接到他的电话：“我只有一块钱，要请一个女孩子
玩一天，拜托你设计一个最佳方案。”
“一块钱？玩一天？呃……买十个和你一样低级的棒棒糖请她去钟楼看云。”
“她会去吗？”
“如果她喜欢吃棒棒糖，她会去的。”
“很好！那么请你十分钟后到钟楼，咱们不见不散！”
电话不可商量地挂断了。
什么跟什么嘛！这不是三十六计里的请君入瓮吗？可惜等我反应过来我已是
瓮中之鳖。
天公不作美，下起小雨。看云不成心情也变得阴霾起来，说了些莫名其妙的
话。
“你相信缘分吗？”我问。
“当然，我们不就活在缘分里吗？”
“你所定义的缘分是什么？”
“缘分是现实生活中的虚幻，是虚拟世界里的真实。所以我们很有缘分。”
他前所未有的认真令我非常的不习惯，彼此沉默了很久。当钟楼的钟声敲过
十二下，我想起了灰姑娘的童话，午夜十二点一到，灰姑娘就被打回原形。是时
候了，我匆匆告别。
学校发奖学金的那一天，我又接到他的电话：“我发了笔小横财，请你吃和
你一样高级的棒棒糖。请你马上到ＳＷＥＥＴＰＯＴ糖屋，不见不散。”
同样，电话不可商量地挂断了。
我赶到ＳＷＥＥＴＰＯＴ糖屋，却不见他。于是找了个偏僻的位子，要了杯
沙冰，拿出本散文集来看。有篇文章挺悲的：雨天，只有一把伞，女主人公帮男
的寄信，过马路时被车撞死了。信是男主人公写给母亲的，告知母亲下个月和女
主人公结婚。我禁不住感伤，生命的结束是不可预知的，但是一个刚才还牵着你
的手的人突然间就永远消失了，是不能接受的——至少我不能接受。
花盗来了，我给他看这篇。他很不屑，却很适时地占了便宜——搂住我的肩，
安慰：“别怕，祸害遗千年，我一定会陪你长命千岁的。”
那一瞬间，我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东西，应该是种象雪一样抓不住，抓住就会
融化的东西。
于是我抬起头：“我们联袂主演双子剑和水瓶吧。”
剧本是全新的，跟《笑傲江湖》相比，就象周星弛的《大话西游》和传统
《西游记》。这落差让我不自觉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恋爱了。可我确实恋爱了，
证据就是那一天一颗的棒棒糖。我说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用棒棒糖来哄；他说
他就喜欢这样宠着我。所以我只得承认自己在恋爱了。
可是我又很担心这种棒棒糖的幸福不会长久——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换女
主角？于是我自作聪明地把每天一颗的棒棒糖攒起来，装在一个大玻璃罐里。当
罐子装满时刚好是５２颗。我就用签字笔在软木塞上标明“吾爱（５２）”。这
样，即使换剧本，爱也不会流走。
事实上我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是多余的，直到高考结束，女主角还是我，而
且填报志愿时他还专门找我商量填报同一所大学。
拍毕业照的那一天，他长了针眼。我听过一个土办法：谁若是长了针眼就在
谁的手指上系一根细线，针眼就会自动消失。于是我很小心地在他的中指系了根
细细的红线。他很夸张地叫起来：“哇噻，看不出你还懂得穴位疗法啊！”
拍完照，他发现我的中指也系着一根红线，装作很心痛地说：“你也长针眼
了？我们真是患难与共啊！”——他不知道我的阴谋，我也听过红线传说，一对
恋人若是用红线系在中指，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
没等领到录取通知书，他就去旅游了。我因肠胃炎打吊瓶时，他打电话回来，
先是责备我荔枝吃多了又得花钱治肠胃，得不偿失；然后告诉我海边的红树林怎
样漂亮，我不陪他去是怎样一件终身遗憾的事；最后说北海的棒棒糖很好吃，给
我捎两罐够不够。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第二天他在回家途
中，车子从二级公路上翻下山，他再也回不来了。
朋友们都瞒着我，直到我在电话里听到他母亲的哭声。放下电话，我不知道
自己坐了多久，然后一遍遍地给他发Ｅ- ｍａｉｌ。我不相信他会死，他说过祸
害遗千年，说过陪我长命千岁的。
等我哭够了闹够了，我去了他最后去的红树林和银滩，走在他走过的路上，
怀里抱着“吾爱”棒棒糖罐，我的泪如雨不歇。他不知道我并不喜欢吃棒棒糖，
可是遇上他我就爱上了棒棒糖的幸福——可是等我确信我拥有了这种幸福，我就
永远失去了幸福的来源。
九月，我孤身到了大连。常记得一句话“寻找不到，就要用一辈子去忘记”，
于是我不停地低声自问“忘记一个人到底要走多远？”
又记得曾经开玩笑“如果有一天水瓶碎了，我就把碎片拾起——千百片的破
碎终会有一片划伤我的手，将碎片染红，血凝后是琥珀色。然后我会用红线把这
串琥珀泪萦系，做成风铃，让你听它悦耳的忧伤。”当大连这个冬天的第十七场
雪飘落时，我把网上所有的“水瓶”都改成“洛雪”。再也没有人知道水瓶碎了
会变成什么，因为听忧伤的人不在了，水瓶碎不成风铃，只有无尽的琥珀泪在夜
空里飘，象雪，然而，雪落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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