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林立瑗的到来一下子让曹颖和筱昕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按筱昕的想法,只要搬到“樱花假日大酒店”,把姓迟的约到,那事情就应该
有眉目了。
谁知道,这边刚刚办完入住“樱花”的手续,那边姓迟的就派人到酒店来接
“高老板”。
那人在总台一查问,“高老板”根本就没来,当下就掏出手机给迟总通了电话。
迟总不放心,又亲自拨通了高老板的手机。
曹颖和筱昕不知道这个变故,安顿好行李后,急忙给迟总打电话约会,没想到
被对方恶声恶气地教训了一通。筱昕因没有思想准备,平日很利索的嘴皮子还没启
动,就懵懵懂懂地败下阵来。
线索断了。虽然筱昕可以通过欧阳找到姓迟的,但在这种情况下要让他配合怕
是没戏了。
曹颖和筱昕呆在房间里发了一会愣,决定还是到欧阳那里走一遭。
欧阳本打算在筱昕一到昆明就担当起“导游”责任的,却苦于筱昕不领情,几
次谢绝了他的照应,只好郁郁地等候着筱昕二人的“召见”。现在接到她们要来的
电话,欧阳很是兴奋,连忙安排在机场贵宾楼餐厅和筱昕曹颖会了面。
曹颖见了欧阳,感觉这是一个和许水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的“老派”男人。不同
的是,许水骨子里残留着小农意识的精明,而欧阳则明显表现出市井扮文雅的做作。
这种男人,筱昕肯定是看不上的。
由于双方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彼此又怀着大相径庭的目的,因此这顿“接
风”盛筵除了让欧阳显示了一把“权势”外,三个参与者都吃得味同嚼蜡,毫无情
致趣味可言。
欧阳也很快明白了自己没戏。但好汉已经充了,面子也只得硬撑,只是在最后
埋单签单时,面对那超过四位数的“接待费”还是痛苦地扭曲了脸皮。
曹颖和筱昕逃也似的告别了欧阳,一下出租车就拨通了林立瑗的电话。
“曹!嗨!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咧!哈哈哈……”林立瑗一露面,根本不管大
厅里人来人往,就冲着曹颖大喊大叫。
“要死呵你!筱昕,这是我老同学,我们都叫她‘圆子’。”曹颖毕竟有些顾
及身份,语调要低得多。
“筱昕?这哪像真名呀,是艺名吧?”
“我哪来的艺名?我呀,跟你差不多,人家不是叫你‘圆子’吗?我姓封……”
“信封?你是信封?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圆子’,人家姓‘封’——封建的封,你……”
“哟,有这姓?”
“怎么啦?”筱昕抢过话头:“我这可是老祖宗被皇上册封过的,渊远流长,
哪像‘林家铺子’开张没几年呢。”
“嗬!曹呵,你这下属不赖呀,有她在你身边你可省心了。”林立瑗快嘴遇到
了对手,斗嘴皮子的劲儿也上来了:“小姐,被皇上‘册封’可不是什么好事哟,
那就是说——”
“好了吧你们!回房间去吧。”还是曹颖镇得住局面。
进了房间,筱昕张罗着沏茶倒水,曹颖和林立瑗谈起了正事。
“你和阿辉还在来往吗?”
“他?早就被女人沤乱了,我才懒得理他哩。”
“也是。昨天我还碰见他了。”
“他一个人?”
“不,和一个小丫头。”
“我就知道。他跟你打招呼了?”
“打了,但那女的让人看了真恶心,我就没怎么理阿辉。”
“不提他不提他,我们说点高兴的事。”
“‘圆子’姐,喝水。”筱昕端上茶杯来。
“谢谢!‘疯’小姐辛苦了。”
“又来了,”曹颖为筱昕解围:“叫什么封小姐呀,就叫筱昕。”
“不要紧,”筱昕很喜欢林立瑗的性格,“我和‘圆子’姐挺投缘的,别人这
么叫我我心里特烦,她这么叫我我倒还觉得挺动听的。”
“看来你真是有点‘疯’啊呵呵。”
“那还不是因为吃了‘疯’牛肉‘圆子’才这样的。”
“不错不错!曹,你这助手选得对。哎,刚才说到哪儿了?”
“陈季辉……”
“不提他。”
“就得提他。我还要找他哩。”
“是吗?他与你的事有关?你们是专门来找他的?”
“不,我们的事和他的一个哥们有关,所以想找他打听打听。”
“哦,那你是想叫我帮你找陈季辉?”
“是呵。怎么样,没问题吗?”
“问题倒是不大。其实你这是多此一举,你找他不比我找他更好?”
“又来了。”
“怎么啦,本来嘛。在他眼里,你可比我有魅力多了。”
“叫你来就是给我添乱的来了?”
“不是不是,是真的我现在和他关系很僵,我怕他因为我插手而坏了你们的事
情。”
“唔,”曹颖略一思忖,“那你把他的电话都告诉我吧。他给了我一张名片,
但这上面没有手机号。”
“没问题,”林立瑗边说边掏出小本子,“你抄吧。”
林立瑗走了后,孙孝廉面对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也显得空落落的。
他舒适地靠在大班椅上,细细品味着“心海一帆”和“秋梦”带给他的别样滋
味。
正在这时,传真机吱吱地吐出了一截电传纸。他走过去扯下传真件,一看,居
然是女儿孙艺华的大夫用英文发来的信函。
孙总初通英语,仔细看了半天,还查了几处英汉词典,勉勉强强读懂了这封澳
洲飞鸿,知道这位名叫“Alfred Dole Harris”(阿尔弗雷德·多尔·哈里斯)的
大夫深深地爱上了孙艺华,他决定在孙艺华完全康复后,向她提出正式求婚,并为
她和孙孝廉办理移居澳洲的一切手续。
面对这异国他乡的书简,孙孝廉的心情格外复杂:Harris的自我介绍表明他是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品行端正的青年,而且他反复说明自己为什么会对心灵遭受如
此重创的孙艺华动情,那完全是因为孙艺华现在的情商保持着成熟女人的水准、而
智商却下降到孩提时代的水平,加上她东方文化熏陶造就的清纯、有礼、含羞等迷
人的阴柔之美让他无法抗拒的缘故。
哈里斯还决定从现在起,由他负担孙艺华在澳治疗的所有费用。还决定在征得
孙艺华和孙孝廉的一致同意以后,将孙艺华接到自己父亲在维多利亚洲的农庄,让
孙艺华在大自然和充满了家庭温暖的环境中调养。
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计划,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孙艺华无疑找到了
一个绝妙的归宿。在她恢复记忆后,全新的世界将从根本上抹去她心头的阴影。而
这一切是孙孝廉在国内无法办到的。只是,像网络情缘一样,哈里斯对孙孝廉来说
仅仅是“网络(传真机)”那端的一堆字符,谁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又如何呢?
孙孝廉非常谨慎地用中文写了一封信,字斟句酌,既表达了对“哈里斯” 的
感激之情,并表示了充分尊重女儿意见的原则,又委婉地提出要进一步对“哈里斯”
的身份、动机、人品等进行必要考查的愿望。
信写好后,他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5 点钟了。林立瑗从一上班接了个电话出
去,只到现在还没人影。孙孝廉拿起了电话:“请呼2030623 ,我姓孙,留言:有
事,请回电话。电话号码她知道。”
放下电话,他又把刚才写的信铺在桌上,边看边等林立瑗回机。
很快,清脆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宁静。
“孙总,你找我?”林立瑗在电话里急切地问。
“是的。小林,你今天下班后可以不回去吗?”
“可以呀。怎么了?”
“我想……,”孙孝廉突然有些结结巴巴起来:“哎、那——你儿子怎么办?”
“他?我打个电话叫外婆去接就行了。怎么?你找我有啥事?急么?”
“急倒也不蛮急,只是……”
“孙总,要是不蛮急就等明天再说好吗?我北京的同学来了,我要陪陪她们。”
“哦——,这样,嗯——那算了!”
“哎孙总,你说什么事吧,万一不行我叫她们晚上自己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带
她们出去玩。”林立瑗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孙总是顶头上司,不能因为有了那
么一层“特殊”
关系就不听安排呀。“你说吧,我可以安排的。”
“不了。”孙孝廉也觉得难为情起来,“你还是按计划把朋友接待好吧,我这
里没什么。”
“不!孙总,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找我绝对是有事的!要不然我马上赶回来?”
“其实真的没什么。我要用英文写一封信,想叫你帮帮忙。”
“哦,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你放心,反正今天也发不出去了,明天一早我就跟
你搞定,保证不误你的事。”
“嗯——算了吧,明天再说吧。”孙孝廉口里这么回答,心里却酸溜溜地。一
来这信现在译出来就可以马上传真过去,二来如果现在林立瑗来帮忙还可以两人在
一起呆一会。虽然呆一会只不过是呆一会,但孙孝廉觉得能多和她呆一会也是一种
温馨的享受。可是,孙孝廉也决不会因此而利用权威来得到这种温馨,更不愿因此
而给林立瑗造成任何的不便。
挂了电话,孙孝廉一时有些无所事事。看着桌上的信,不禁又勾起了对女儿的
思念。
自从女儿被她妈妈强行“押”到乡下后,孙孝廉一家人的生活就失去了平静。
最初几天,张泉还总要到孙家来要人。后来那家伙发现孙艺华真的不在家,单
位里也找不着,便露出了流氓嘴脸。
他先是在下班时堵到艺华她妈妈的办公楼下,不顾周围人流好奇的目光,大叫
大嚷地要孙母交人,说什么封建把头暴力干涉儿女婚事,现在还私设号房把亲生女
儿关押起来了,他要到市委市政府集团总部告状等等,闹得不可开交。孙母迫于无
奈,只好请了半个月假躲着不去上班。
张泉见孙母躲在家里,再跑到单位去闹已没有什么意义,到家里闹又怕闹大了
将来不好收拾,便改变策略,偷偷地派了两个小兄弟把孙母的一举一动监视起来了。
这一招果然见效,没几天,他们就跟踪孙母顺利地探听到了孙艺华的“拘禁”地。
张泉立刻策划了救人行动。
孙艺华此时被关在二楼。白天一直有人守望着她的一切行动,连上厕所也有两
个表妹陪着,要逃跑不容易。况且这是在乡下,村民们对外来的小青年有一种天然
的戒备心理,公开抢人可能会引起大量村民的围观,闹得不好会抢人不着反被打。
于是,张泉两次夜行山乡,经过实地侦察,制定了救人方案,并把它精心地布置给
两个铁哥们。
一个无月的夜晚,张泉带着一辆车、三个人,悄悄潜进了孙艺华母亲的老家。
他们把车停在村东头的大路上,然后带着事先准备好的汽油瓶绕到村西头的山坡上,
将汽油浇在离村变电站不远的杂树林子里,用打火机引燃了山火。
寂静的山庄顿时一片慌乱,男男女女都呼喊着抄起灭火工具直扑村西。张泉见
时机成熟,立刻迅速带人冲进孙艺华姨夫的家门,把因失火而惊醒的孙艺华吓了一
大跳。
张泉二话不说,弯下腰背起孙艺华就往外跑。此刻,担负照料、监管孙艺华的
亲戚都忙着救火去了,家里只有孙艺华和她的小表妹。张泉一伙闯进门后,刚上小
学的小表妹想出门呼叫,被凶神恶煞般的张泉哥们一掌推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把表姐背走了。
张泉把孙艺华抢回市内后,藏在他一个哥们家里。孙母虽动用了她检察院的亲
戚,但由于张泉一伙没留下什么犯罪证据,又找不到孙艺华的下落,只得被动地等
待张泉再一次找上门来。
没多久,张泉的哥们便带着孙艺华和张泉的亲笔信,来到了孙家。
那是一封两人自愿结婚的声明:亲爱的父母大人、全市群众:? 我孙艺华和
张泉是自由恋爱,我们的爱情是纯洁而高尚的,是经过了血与火考验的。请你们相
信,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我们最真诚最美好的爱情!我们是完全自愿结
合的!是任何人也挡不住的!如果你们不配合,如果你们以为把我的户口和身份证
押着不给我我就登不了记,结不了婚,那你们就大错而特错了!我和张泉将走上法
庭,将所有阻拦我们自由恋爱、自由结合的人告上法庭!我们说到做到!
??这封信将在二天内传遍全市。
此致
敬礼!
孙艺华 张泉
孙家接到这最后通牒似的公开信,气得乱了方寸。
孙孝廉建议要和张泉二人好好谈谈,可孙母坚决不答应,坚持要来人带信给孙
艺华:如果不尽早回家,离开那个流氓无赖,孙家就不认这个女儿!至于拿证件办
手续那更是莫想!
结果,张泉说到做到,二天后向全市散发了这封公开信。二个星期后,在法院
将孙家父母告上了法庭。
虽然孙母作出了很大的努力,先是想让法院不受理这个案子,后来又想把开庭
日子尽量往后拖,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败诉的事实。
接着,张泉二人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要求孙家父母立即交出孙艺华的相关证
件,以便他们办理结婚登记。
在上级领导和亲朋好友的劝阻下,孙母强行咽下了这一口恶气,让张泉遂了心
愿。
这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往事,让孙孝廉不觉唏嘘泪下,空寂黑暗的办公室里传来
了低沉而压抑的几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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