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许水的突然出现，把彼得吴弄的非常尴尬。
他爱上了曹颖，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彼得吴有自己的原则，在曹颖和许水的婚
姻还没有解体之前，他并不准备和曹颖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除非曹颖坚持要那么
做。
彼得吴知道，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三个人都有些不明不白。不过，曹颖和许
水似乎在这件事上都没有什么可难堪的——闹翻就闹翻吧，谁还怕谁呢？而彼得吴
这边就不一样了，许水肯定要恼恨他太“小人”，曹颖却又没给他一丁点希望，他
名是背上了，结果却是什么都还没得到——连某种暗示都没有！
他知道，解释是没有用的。那样只会这边伤曹颖的心，那边让许水好笑，真正
两边不讨好。
很快，他载着曹颖到了她家。
曹颖没等车停稳，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就跳下了车，直奔她家的大门，口里还
大声叫着：“多多！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彼得吴没有得到主人邀请，不知是跟着曹颖进去好，还是留在外面、或者悄悄
告辞更合适。
他犹豫了一小会，还是把车倒到路边停好，锁上车门，“自觉”地跨进了曹颖
家的大门。
母子俩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很显然，儿子是因伤心和委屈而哭，母亲则是因内疚和心疼而流泪。母子俩只
管自己尽情地发泄着，把彼得吴晾在一边手足无措。
好在彼得吴很快找到了事情做，他从茶几上的纸巾盒中抽出几张，分别递给曹
颖和多多，让他们擦擦满脸的泪水。
“多多，”曹颖抽泣着开了口，“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只顾自己
有事，把多多丢在一边不管，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
多多一言不发，两眼红红的，看看妈妈，又看看彼得吴。
“多多，这是吴叔叔，他是送妈妈回来的……”
多多懂事地朝彼得吴点点头。
“你好，多多！”彼得吴的声音有几分亲切，也有几分爱怜。“别怪妈妈，她
真的有事要处理，她不会丢下多多不管的。多多是懂事的孩子，多多会理解妈妈的，
对吗？”
“我知道妈妈是有事。”多多开了口，“可是你是谁？你为什么和我妈妈在一
起？”
“多多！”曹颖意识到这样下去情况会很不妙，她连忙给儿子作解释：“吴叔
叔是妈妈的同事，他听说多多一个人在家，就开车把妈妈送回来了。多多，都是妈
妈不好，妈妈向你承认错误好吗？”
“妈妈，我想知道，你和吴叔叔在一起是有什么事？你们是因为不要让我知道
才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的是吗？”
“多多！”曹颖更显得慌乱了，“不许瞎说！吴叔叔和妈妈是在办公事，办公，
怎么能带着你呢？”
“我在医院的时候，就听说你出差不在北京。后来你说是专门赶回来来照顾我，
怎么你回来后还这么忙呢？”
“多多……”彼得吴刚想插话，就被曹颖打断了。
“多多，妈妈真的是专门回来看你的。可是，你知道，是我和你出了医院以后，
在超市里，记得吗？妈妈碰上了一个重要的人，你别望吴叔叔，那人不是他！那是
一个欠了妈妈公司几十万公款的人，他一直躲着妈妈，妈妈好不容易发现他的踪迹
了，你说妈妈能放过他吗？
儿子，妈妈是对不起你。可是，你说，妈妈在那种情况下，又能怎么办呢？“
许如多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吴叔叔，没有说话。
“那好，曹经理，现在没事了，我可以先走吗？”彼得吴只好抽身而退了。
曹颖也知道这时候的解释都是多余的，她也只好满怀歉意地对彼得吴说：“真
对不起，小吴。我……”
“没什么，”彼得吴打断她的话，“好好照顾多多吧。对了，你要找的人究竟
是谁呀？要不要我帮你去……”
“那事再说吧！对不起了，本来……，多多，给叔叔再见好吗？”
“吴叔叔再见。”
“再见！曹经理，那你忙，我走了。”彼得吴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
了。
曹颖回过身来，一边和多多说话，一边忙着做晚饭。
家里确实没什么东西，现在再出门去买倒不晚，但由于刚刚和多多“和解”，
曹颖不想失去这气氛，再说她也没胃口。她想了想，拿起电话，订了两份“麦当劳”。
接着，曹颖打开微波炉，又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子，为儿子做了鸡蛋羹、油炸火
腿肠、香酥鸭。不一会，“麦当劳”也送到了，母子俩的晚餐也还算丰盛。
饭前洗手时，多多问道：“妈妈，我们不等爸爸回来吗？”
“不等。你爸爸比我还要忙，等他干什么？”
“那……，他万一要是回来了呢？”
“回来了就回来了呗。”
“可你只买了两份‘麦当劳’呀！”
“他自己不会买？再说你放心，你爸爸在外面，吃都吃不过来，你还怕他会饿
肚子？好了，洗干净了，快去吃吧。”
吃着吃着，多多忍不住又问道：“妈妈，你和爸爸闹意见了吗？”
“瞎说！谁告诉你妈妈和爸爸闹意见了？”
“别的同学在住院的时候，都是爸爸和妈妈一起去看的。只有宫悦琴她们几个
的爸爸妈妈是分开去的，因为她们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再然后，就是我的爸爸和你
也是分开去的。”
“我和你爸爸分开去是因为我们都有事！”
“那别人的爸爸妈妈都没有事吗？”
“多多，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和你爸爸对你不好吗？”
“我不是说你们对我不好。”
“那你刚才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两个不好。”
“什么？我们两个？我们谁两个？”
“你和爸爸。”
“我和你爸？我和他怎么不好了？你倒是说说看。”
“我也说不出来。反正，我就感觉你们两个就不好。”
“奇怪，好不好我们自己还不知道？你一天到晚不在家，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好？”
“我们在学校都知道，爸爸妈妈好的，管我们管得就特紧，平时给钱也给得少，
带的东西也少，要么不打电话，要打电话问的也肯定是学习成绩。不过，像这样的，
一到星期天和放假时，他们的爸爸妈妈肯定很早就会来接他们回家。”
“是吗？管得严的，接回家多的，就是爸爸妈妈很好的？”
“就是！像你们，光知道给钱，光知道给东西，好像我是你们的包袱，丢在学
校就可以不管了。”
“多多，你怎么这样看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我也知道你对我好，爸爸也一样。可是，你们知道吗？每当我看见别的爸爸
妈妈一起去接同学的时候，我就特别想你们……”
“好儿子，别哭……”曹颖自己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妈妈……，我真的好想……”
“多多，多多……，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你给我转学吧……，我要天天和你们在一起……”
“多多，……不是妈妈……不答应你，你将来还要考大学……，妈妈还想…想
让你出国留学，这都是要一大笔钱的呀……。儿子，爸爸妈妈现在不抓紧时间挣钱，
……，儿子……”
“妈妈，我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只要你们在我身边，我会考上大学的。妈妈，
给我转学吧。”
“多多，这事要等你爸爸回家后，我们再商量。妈妈向你保证，将来我会经常
到学校去看你，一到周末就来接你，好吗？”
“妈妈，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多多……”
“而且我还知道，爸爸第一在乎的是他的工作，第二在乎的是你。”
“多多，你这么说妈妈很伤心……”
“妈妈，你肯定会说，我还小，有些事我不懂。可我也会伤心的，妈妈，我也
会在学校里一个人想你们……”
“多多……，妈妈对不起你……。你听我说多多，妈妈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希
望你在那个学校再呆……几…一段时间。妈妈保证！最多两年！”曹颖双泪长流。
“妈妈……”
“好了，吃吧……”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混过去了。
吃完饭，多多经过妈妈同意，在电脑上玩起了小日本设计的游戏。曹颖看不懂
为什么人要和那么多的奇形怪状的动物厮杀，只好打开电视机，把所有的频道都跑
了几遍，才勉强在一部描写“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的电视剧上停下来。
这电视剧看来故事编得还行，商场如战场，国营大企业的老总又要巴结政府官
员、又要灭掉对自己有碍的小人，那复杂的心态、痛苦的抉择、身不由己的铤而走
险，很快在曹颖心里引起了共鸣。可惜，那么精彩的故事，加上几位老演员炉火纯
青地把握，却被导演令人恶心的硬给安插了一对年青的情侣做主角，而那女主角除
了一副让人看了苦不堪言的做作，就是什么事都想着别人、想着正义、想着所谓
“真情”的虚假；男主角更叫人没法看，整个一毛孩子，怎么看也不是能让女人以
身相许、寻死觅活也要爱上的对象。要说编剧为他俩营造的爱情还是挺感人的，但
一个没有自我的苦媳妇配上一个模样很乖内涵欠缺的男孩实在别扭！
不过也好，趁那剧中男女主角使劲矫情的时候，曹颖安排多多洗澡睡觉，两不
耽误。
两集剧、还有插播的无数次广告、一档时政专题，曹颖都耐着性子看完了，多
多也早已进入了梦乡，可许水还不见影。
曹颖心中有事，电视又实在不好看，所以更显得坐立不安。
她捏着遥控器把电视又翻了几遍，连刚才那看着恶心的男女都没有了，几十套
节目就没一出能看的戏。曹颖有心上网，和“西楼寒月”聊天倒是很可以放松神经
的，只可惜怕许水闯回来败兴，想想也只好作罢。
百无聊赖之际，曹颖只好冲一个热浴来排解疲惫的身心。
在弥漫的蒸汽中，曹颖真正的顾影自怜着。也许是热水刺激了她久缺爱抚的肌
肤，也许是氤氲的水汽迷惑了她的意识，她轻柔的双手爱怜地在乳房上留连，一阵
不可抵御的快感从乳头迅速发散。须臾间，她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滑下去、滑下去，
手掌掠过平坦的上腹、浑圆的肚脐、盖在那微微隆起的阜丘上，手指穿过那微曲的
毛丛，很快地触到了那麻痒酥醉的中心，《肉蒲团》中权老实偷窥女主人洗澡的情
节一下子占据了她的脑海……。
许水回来了。他明显喝过了头，轻轻就可以阖上的防盗门被他重重地甩了个惊
天动地，接着就是摇摇晃晃地穿过客厅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在盥洗池里把头一
阵猛浇，跟着是掀开马桶“哇哇”地往外倒，动静大得连关在卧房浴卫间里沉醉的
曹颖都听得一清二楚。
曹颖气坏了。她迅速擦干身子，包好头发，穿好内衣，裹上浴袍，从卧室里抢
了出来：“你发什么神经？！这不是你的垃圾场！什么脏东西都装回来往家里倒！
你做给谁看你？”
曹颖边怒斥着，边顺手把刚才被许水碰得东倒西歪的摆设归位，还打开了换气
扇，清除那被消化液熬得熏人反胃的酒气。
许水狼狈地出来了，他眼镜没戴，凌乱的头发湿漉漉的淌着水，脸色苍白，完
全失却了平日的风度，看上去更像一个颓废派的艺术家。
他把自己扔在长沙发上，伸出一个手指摇摆着，示意曹颖不要吵。
曹颖哪压得下这口气？她不依不饶地斥责道：“你少来这套！我跟你说，你要
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话，你就别指望我和多多尊重你！”
“我…我……会……和、讲清楚……”许水头也不抬，把指头指着曹颖含混不
清地嘟囔着。
曹颖看着许水那浑浑噩噩的脸，第一次感到这脸是那么的陌生：这是我踏进清
华大门后，处处关心帮助我的那个学长哥吗？这是我生命中第一个亲密的男人吗？
这是我骨肉相连的孩子他爹吗？这还是那个看上去知书达理年青有为文质彬彬的许
水吗？！
看着许水那狼狈样，曹颖心中除了厌恶，也不乏同情和怜悯。她打开衣橱，翻
出一条毛毯，扔在许水身上。口里恶声恶气地嚷着：“灌！灌！灌死了才痛快！”
手里却端来了一杯柠檬汁，搁在许水伸手可得的茶几上。当然，临了还不忘扔下一
句话：“今天不准污染里面的空气！酒醒了给我打电话，我还有话要说！”
许水无力地摆摆手，挪动了一下扭曲的身子，满嘴酒气地“嗯”了一声。
曹颖狠狠地挖了他一眼，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水电，把大灯关了，留了台灯给
许水照明，又看了看熟睡的多多，然后进了卧室，重重地把门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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