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许水万万没有料到，厄运竟然迅雷不及掩耳地降临了。
这天下午，他在燕京饭店开完会出来，刚准备打手机叫车，两个身着检察官服
装的男人堵住了他。
“请问，你是许水许秘书吗？”
“是啊！干什么？”许水有些吃惊。
“对不起，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对方的态度很生硬，口气冷冰冰的。
“你们是干什么的？找我跟市长打招呼了吗？”许水准备不买帐。
“许处长，”一个年纪稍轻一点的检察官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说：“手续我们
都办好了，”亮了一下他手中的纸条，“你要我们在这大厅里给你上铐子吗？”
许水愣了，他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跟着检察官，上了检察院的专车。
在车上，对方向许水出示了拘传令，案由是“涉嫌贪污、受贿”，许水的头一
下耷拉下去了。
在他33年的生涯中，他签了无数次自己的名字。特别是最近几年，他每一次签
名要么会为他带来一笔收入，要么会让某些人某些部门忙上一阵，因此而让他练就
了龙飞凤舞的签名。
同时，他也学会更加吝啬自己这潇洒的两个字了，在某些可能不得利或得利不
大的场合，他绝对会拒绝签上自己的名字。然而，这一次，他明明知道笔有千钧重，
签下去决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只会给自己带来灾祸，他却还是默默地签上了
自己的名字，只是，字迹不再有那么潇洒了。
“我能给单位请个假么？”许水垂头丧气地问检察官。
“不必了。”
“？……那家里呢？能打个招呼吗？”
“等到了地方再说吧。”
许水哑然了。
到了检察院，工作人员将许水随身携带的东西登了记，连钱和钥匙、手机等私
人物品也都收走了。在一个检察官陪同下，许水给曹颖打了手机。
电话接通了，检察官抢过话筒，问：“你好，请问你是许水许处长的爱人吗？”
“是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曹颖的回话听上去声音有些飘忽。
“啊，我们是市政府办公厅，许处长有紧急公务，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回家，
请你辛苦一下，把家里的事照顾好，可以吗？”
“他有什么事？他自己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呀，挺忙。这样吧，我让许处长亲自给你讲几句。”说完，检察官把话筒
交给许水，同时用眼光暗示许水配合。
“曹颖，”许水艰难地开了口：“我…太忙了，任务……来的太突然，推也推
不掉，家里和多多……就…交给你了，拜托！”
“许水，我也有重要的事！你最近能回来一趟吗？”
“不……能，我对不起你，曹颖，以后你会知道的……”许水还没说完，检察
官把话筒接过去了：“曹经理，对不起，许处长真的没时间管家务了。请你多辛苦，
多保重。”说完，不等曹颖回话，就把电话挂掉了。
许水还没来得及走开，电话就响了。许水犹豫着，检察官却似乎早有准备，他
拿起了电话：“喂，你好哪位？”
“我是许水的爱人！请你们再让许水听一听电话好吗？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他！”
“实在对不起，许处长已经执行任务去了。过几天再联系好吗？”
“那你能叫他把手机打开吗？”
“不行。许处长这次是执行特殊任务，不能和外界联系。对不起了，再见。”
当许水和曹颖的厄运降临时，莫海丰和林立媛的情感之旅也正在接受最后的考
验。
莫海丰给孙孝廉通了电话，知道林立媛的情绪“基本正常”，还得到了孙孝廉
“把你的问候和关心一定送到”的保证，莫海丰才算稍稍放心了一些。
孙总也说话算话。在向林立媛表白了自己的心迹以后，他也老老实实地把莫海
丰的“问候”和“关心”转述了一遍。
林立媛的反应不出孙孝廉的所料，她立刻两眼放光，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淑女”
的矜持。
孙孝廉心中虽然隐隐作痛，但他毕竟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懂得爱情不可强求的
真理。他知道，自己对林立媛的爱固然是深沉而真挚的，林立媛也不乏有爱的回应
给自己，但这种爱和林立媛与莫海丰的爱还是无法相提并论。就像星星和太阳，在
夜空里总有特别耀眼的星星闪亮，可只要太阳一出来，那星星就没有了光亮。
孙孝廉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反而更加坦然了。
“阿媛，把我刚才的话忘掉吧。”孙孝廉十分平静地说：“你放心，我会为你
们祝福的。”
“孙总，我……”林立媛感到非常难为情。在她心里，孙总确实是可遇而不可
求的好男人，无论是人品、学识、年龄、外貌等自身条件，还是经济收入、家庭状
况、社会地位等世俗条件，孙孝廉都是一等一的好男人，更别说他还深深地爱着自
己呢。问题是，一个爱着自己的好男人，就一定要让他成为自己的终身伴侣吗？虽
然我对他也有爱，也知道嫁给他一定会有幸福的生活，可为什么我和他徜徉爱河的
时候，就没有和莫海丰碰撞时的那种摄人心魄、头晕目眩的感觉呢？
“没关系，阿媛，我已经非常知足了。”孙孝廉见林立媛难受的低下了头，心
里再一次涌出无限豪情。“你也别把我想象的太脆弱，起码我比你经的事多。再说，
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有什么…打击呀！你曾经…这个……爱过我，现在仍然对我感
觉很不错是不是？我该高兴呀！在我这年纪，不是我吹，能被你这样年轻的女性赏
识，没有一点魅力怕不行吧，对不对？”
看着孙孝廉轻松并且略带调笑的神情，林立媛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这就对了。”孙孝廉把笑意写在了脸上。“我看你和莫海丰的事，倒真要好
好考虑考虑。”
“你有什么建议吗？”
“是这样，你虽然和他交往很深入，但你们毕竟是间接的交流，就是通电话也
是有介质在中间对不对？我嘛，毕竟和他有过几次直接的交流，再说我处的位置和
你不一样，我们俩的个人情况也不一样，所以看问题的方式方法就有了区别。从这
个角度上说，我可以从另外一个侧面帮你描画一下莫海丰。你说呢？”
“孙总，你就直截了当的说吧，我能不相信你吗？”
“行！要我看，莫海丰这个人，作为情感交流的对象，那是非常优秀、非常合
格的！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一个好男人。换句话说，他的道德品质绝对没有问题。
无论是对社会、对家庭、对人生，他的价值观和我们都一样。这很重要。爱情固然
很重要，有爱当然应该是最大的前提，但是，生活可是很具体很具体的，你要和一
个价值观完全相反的人共同生活的话，那必然会因为经常发生的矛盾和磨擦冲淡爱
的浓度，结果也必然是反目成仇！这一点你相信不相信？”
“有一定道理。”林立媛点点头。
“还只有一定的道理？”孙孝廉似乎对林立媛的反应不够满意。“小林，我跟
你说，本来在你和莫海丰之间没有这个问题，现在我们讨论它似乎没有必要。但是，
我要告诉你，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和他最后因为种种原因，反正是没有结果的话，
你在重新选择的时候，必须要考虑这个因素！你想想，假设巴勒斯坦的姑娘爱上了
以色列的小伙子，就算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可两个国家天天打仗，天天
在死人，你说他们能不发生争论吗？
能不维护自己同胞的利益吗？那生活不好的！“
“我懂，你放心，我不会选择不共戴天的敌人做老公的！再说了，他也不是，
是不是？”
“对，我看他和你和我都是一类人。所以这方面应该没问题。再加上他文化修
养不错，情商智商都很高，所以和你在情感上也很般配，你们一旦爱上对方就会感
到很甜蜜、很陶醉，这也已经被证实了。所以这都没什么问题。”
“那，问题究竟在哪儿呢？”
“问题嘛，要看你怎么去看。也许在别人眼里是问题，在你眼里就不算什么；
在别人看来不是问题的，你们之间倒不一定就没有问题。”
“哎呀，你说那么复杂干什么，我就想听听你的想法和看法，你别给我来什么
二一律辩证法的！”
“莫海丰不是一个居家过日子的最佳人选。”孙孝廉收起了笑容，面孔一下子
变得冷峻起来。
林立媛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盯着孙孝廉严肃而专注的目光，似要在那里面
读出什么答案来。
“他，”孙孝廉语气迟缓地说，“是你最合适的爱人，却不一定是你合适的丈
夫。这就是我的感觉。”
林立媛突然觉得孙总的目光很可怕，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林立媛喃喃自语。
“当然，”孙孝廉又换了一种语气，“这都还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也说不定他
就还是你最合适的丈夫呢，说不定你们将来就还过得不错呢？这也都说不定。”
“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方面觉得他有可能不适合做我的老公的？你能谈谈你
这方面的感觉吗？”
“要说也真的是一种模模糊糊的……什么呢？直觉？嗯直感！我觉得他这个人，
好自由，很藐视权威，可能不大守规矩，不喜欢任何羁绊。这些只是直感，没有事
实作依据的呵，你别误会。那么，你可以想象，一旦你和他成了家，你多少会对他
有一点…要求吧，我们还不说拖累，就是说不管怎样，你总是需要他为你做出一点
什么的。但是，我要告诉你，他这种人，当你需要他、而他有他认为重要的事的时
候，他会很烦你！他甚至会完全不顾你的感受，毫不留情地拒绝你！而且这样的情
况多了以后，他会抛弃你！这决不是危言耸听！”
“是吗？这么吓人？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这个的印象呢？”
“女人有直感，男人也有直感！特别是对……特别是像我和他这种情况的男人
之间，就一定会有很准确的直感！”
“我相信你说的有些道理，我也相信你的直感。不过，孙总，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是没有想过，我想过的！我甚至已经想象得出将来他可能要觉得
我是他的包袱，我会拖累他，那么他就有可能抛弃我。可是，我……你别骂我孙总，
你也别生气，我真的对你感觉非常好，我只能说，命运让我和你没有这个…缘分，
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我真是这样想的，即便他莫海丰有可能在将来抛弃我，我也
愿意和他潇潇洒洒爱一回！”林立媛说得声情并茂，泪花闪动。
孙孝廉也被感动了。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林立媛的手腕：“阿媛，你真是
一个难得的好情人，谁有幸被你爱或者是爱上你，当然也要算我一个，那真的是没
有白白活一回！我一点也不后悔，一点也不为你最后的选择而懊丧，我觉得在我的
有生之年，能和你在情感上有这么一次邂逅，就足以说明我的人生价值！也足以让
我回味一生！阿媛，你放心，不管将来我还有没有找寻新的情感归宿的机会，你在
我的生命中是永远也不可替代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孙总，”林立媛也忘情地说：“我也真的很爱你，你给我幸福的感觉一点也
不比他给我的少，真的！只是，我已经被他迷惑了，被他弄乱了我的心、我的情、
我的理智、我的一切，我如果不真的和他爱一遭，我和谁都过不好，我会后悔一辈
子！这就是我的悲剧不可避免的根源。”
“为什么要说是悲剧呢？你们把握得好的话，完全应该是人间喜剧的！”
“说实话，我也算是过来人了。在碰上他之前，我想我再要有机会爱上谁的话，
一定要仔细想想，千万不要被热情冲昏了头脑。可是，真碰上这事以后，一切的一
切都忘了，这人又被情感控制了，想不投入都还不行。”
“所以你和我就没有和他那么有激情。”孙孝廉轻轻叹息：“你是热情有余冷
静不足，我是冷静有余胆量不足；而他正好和你一样，有激情少冷静。你们俩一碰
上，谁都不甘落后似的，‘扑通扑通’地就跳下去了，哪管它是无底深渊还是美好
未来呀？我呢，就夹在你们中间，义务给你们当政委。前两天才给他提了个醒，今
天又大公无私地来给你做工作。
你们今后不管成不成，我的情你们是欠下了。“
“谁叫你我有这么一段缘分呢？”
“是啊！所以我毫无怨言。”
“别怪我哟。说真的，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顺其自然。”
“可问题是现在不太自然呀！连电话都不给我打，我打过去他还不爱接，你说
能就这么顺着吗？”
“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得要一个明确地结果。行也好，不行也好，早点说明白。象这样死不死活
不活的，咳！”
孙孝廉看着林立媛着急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再怎么给你说也
没有用。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安排你去一趟武汉，你们俩当面解决。这行么？”
“真的？！”林立媛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但看到孙孝廉关切的目光，便悄悄
地伸了一下舌头，歉意地看着孙总。
“算了，装什么装？你带了笔和纸没有？我把他的住处和办公室告诉你。”
“孙总，你让我怎么谢你呢？”
“先别忙着谢！谁知道我今天究竟是在办好事还是在办坏事呢？万一弄得不好，
还把你害了呢？”
“那怎么会？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要感谢你！”
“行了吧，快想想你怎么走吧。”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