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

                           作者：紫云儿1971


    "推不开窗户
    外面是飞扬的沙土
    听不到喧哗
    城镇的繁华早已悄然远离
    水,是一湾浑浊的池塘
    半池的荷,开不出艳丽的花"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山东东营广北农场.



    那年十月，我随几位老师傅到广北农场那个近乎闭塞的地方帮助建立碳黑厂。

    我白天跟魏师傅学仪表，晚上看看文学书，写点东西，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那时跟魏师傅学仪表的还有广北农场的一个本地青年志君，也就是你。

    你刚电大毕业，戴一幅近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你和我年纪相近，也爱好文学。

    不知从何时起，你小屋的灯光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每当深夜寂
寞地苦读，或者，无休无止地写稿抄稿时，我总会不时抬头凝望窗外，凝望你小
屋的灯光。当发现灯光依旧明亮，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微笑，那种轻松、愉快的感
觉一直伴我进入甜甜的梦乡。如果有一晚发现你的灯光突然消失，我的情绪便会
莫名其妙地低落，无精打采的，以至于早早地闷睡。第二天，总忘不了转弯摸角
地打听你昨晚的去处……

    后来，你开始光顾我的小屋，我们谈理想，谈生活，讲文学、历史，谈天、
说地……欢声、笑语，笑语、欢声，好快乐，好开心，好开心，好快乐，以致我
常常从梦中笑醒……

    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感。

    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到我房间闲聊，我开玩笑地说：“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你拿起我桌上的小圆镜神秘地一笑：“是啊，我这里还
有他的相片，你要不要看一看？”我的脸孔发烧。我敏感地感到你在套用马克思
向燕妮求婚的故事。我假装不懂，走到你身边：“好啊！在哪里？”你突然把圆
镜对准了我，我一下子看到自己那张红得象朝霞的脸。我捂住脸大叫：“你欺负
我！”你不知怎么的就把我拉到你怀里，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双唇。我感到一阵晕
眩！这就是我的初吻？

    我曾经仿写了一首诗<吻>:
    "不曾相遇在开满玫瑰花的山坡
    也不曾对天盟誓


    当你灼热的嘴唇骤然压向我脸庞
    两行珠泪
    悄然滑出眼眶
    抖动
    如风雨中的小树"

    说真的，你的出现，点缀了我有些孤寂的生活，我内心深处也有几分喜欢你，
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爱情；我也不是不懂你的情，当你略带忧伤的眼睛投向我，我
的心会莫名的痛，知道吗？

    可是，可是我多麽希望再次抬头时，能看见你小屋的灯光啊！

    不知从何时起，你小屋的灯光转移到我房间，而我房间的灯光仿佛一夜增辉，
炫惑得我睁不开眼睛。书，还是翻在起点，厚厚的草稿一动未动，而摊在案头的
雪白的稿纸上，乱七八糟地写满“志君”“云子”

    我好伤心，当我冷静下来独自思索。志君，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的理想？志
君，你是不是忘了我正在文学的道路上蹒跚学步？我还年轻，我不能停止我的追
求，把大好的时光虚掷初恋的爱河；我还年轻，我要抓紧时间书写我自己的历史，
记载我生命的篇章志君，你懂吗？其实，你也何偿不应该如此呢？虽说你是电大
毕业，难道就应该满足了吗？难道就应该放弃自己的追求？难道就没有必要在灯
光下奋斗吗？哦，志君，我们为什麽不能回到最初的那种恬然自适呢？我们为什
麽不能` 在彼此的灯光里追求一种更高远的情趣呢？

    我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很后悔自己的行为，我觉得自己堕落了。我立即写了一
首题为< 结束> 的诗。我对自己说：这不是开始，这不是起点，而是决然的结束！

    我曾发誓不再理你，但我却真的做不到。于是，我开始逃避你，尽量保持一
般朋友的友好关系。

    你似乎没有发现我情感的变化，你还是喜欢到我房间，你还是那么静静地看
着我，你还是那么羞涩地笑着。

    你对我却多了一份关心。

    你为我借来大量文学读物，你对我写的文稿总是很认真地提出意见，你从家
里给我捎来你们的地方特产

    当整个大地一片洁白的时候，你送我一条粉红色的围巾。你说你很想看看我
系着粉红色的围巾站在雪地里的模样，那一定很青春，很可爱。

    我精心垒筑的城墙不知不觉被你的真情一点点地摧毁！我年轻的心如春风荡
漾。我也曾情不自禁地以自己的方式表达我对你的情意。

    我开始喜欢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农场，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呆在这个桃花源
般的地方！

    得知我们一行人将要离开广北农场的时候，你悄悄地找到我让我设法留下来，
你说要娶我为妻。我吓了一跳：“结婚？我才十九岁啊！”你笑了：“你明年就
达到结婚年龄了！”不知怎的，我还是无法接受，我调皮地对你说：“我到潍坊
考虑一下。如果我决定回来就写信让你到车站接我，好吗？”

    我们走的前一天晚上，你有些伤感地送来一套崭新的《红楼梦》。我颤抖着
打开封面，只见你在扉页上潇洒地题上李清照那首著名的词：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雨
    不肯过江东”

    书中还夹了一张你的黑白单人照，照片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的通讯地址。



    到潍坊后,我完全冷静下来：我并不爱你啊，也许，那只是两颗孤寂地心彼此
温暖，不是吗？而且,我们的家乡相隔那么远，对我来说，我的年龄还那么小，我
真的不敢对自己做出什么决定啊！

    我当即给你写了一封信,里面只有一首诗:
    "灯光,曾是最初的和谐
    而今夜的灯光
    在另一种形式下照耀
    你我
    眩目 困惑
    透过心的迷茫
    仿佛有晶莹的露珠滚落我双颊



    当一切已经不能再提起
    当每一次回首
    只是一种痛心的感觉
    那么,永久的遗忘
    是不是
    一种坦然的解脱呢



    也许当我决定离开的时候
    你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灯光,我的窗外没有灯光
    小屋里的你
    早已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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