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秋水琵琶情

                              作者：禾豆

    一轮半浸入水的江月，在秋夜中颤抖着惨白的光芒，江畔上，枝桠弯曲的枫
树让秋风从自己身上剥下一片又一片落叶，泛飞着花白绒絮的芦苇，在霜雾中与
枫叶轻轻起舞。

    船，一排排篷厦严实的船，黯淡了灯火的船，拥挤在江边。

    一阵零乱的脚步声，马蹄声。几个夜间送客的酸文人喝得似醉非醉，踉跄行
至江边。成行的，已登上舟楫，送客的，却还在举杯相祝，船家，已经解缆点篙
……

    忽然，从哪里传来一阵琴声？凄切哀怨，如诉如泣，在这寂寞的秋夜，在这
荒凉的埠头这就是白居易《琵琶行》的真实背景。公元816 年那个萧索的秋夜，
在浔阳江头怆惶送客的白居易忽然听到一阵拨动心弦的琵琶声，认识了那位身世
坎坷的琵琶女，当年长安虾蟆陵下头牌红歌女，如今半老徐娘独守空舱的商人妇。

    风韵犹存的琵琶女在犹抱琵琶半遮面中出场已惊压四座，而那一手精妙绝伦
的弹奏技艺，又如珠入玉盘，银瓶迸浆，高山流水，空谷传音，听来令人荡气迴
肠，百结千转。正如她自己飘零的身世，又如同这异乡客地偶逢知音。在瑟瑟如
泣的琴声中，诗人的酒意早已消尽，这样悲凉的夜晚，这样哀婉的琴声，江月西
沉，树影婆娑，四面万籁俱静，唯有琴声，佳人，残酒，孤灯。

    浔阳江头一幕，成为千古绝唱。

    白居易在一年前因越级言事而被贬，这当然不是他的错，一个“穷则独善其
身，达则兼善天下”的文人，怀着框扶天下的己任，敢于对朝廷重臣被刺一事进
言，难道不是份内之事？何来僭越言事？何来之罪？无非是又一次成为朝廷与藩
镇之间利益交换的牺牲品而已。

    然而，诗人难奈寂寞，难奈荒凉，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的白居易，早在十年前在垫厔当县令的时候就写了惊世出俗的《长恨歌》，而今
被贬九江乡下荒蛮之地，平日只闻鸡鸣狗吠，连个牧童的笛声都难听见，忽然幸
逢琵琶女，飘来瑶池仙境天外音，怎不青衫湿？

    人生的转换起落很难预测，白居易在江州度过的正是他一生中最低沉的岁月，
悲愤出诗人，恰是如此，他才写出《琵琶行》那么优美的作品。许多年后，他的
脚步踏遍杭州西湖、苏州的小桥流水，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再也没有浔阳江头
那样的心境、灵感、悲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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