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燃一支烟
作者:子7
夜,无声的就来了。
四维寂寂的空间散发着夜的气味。女人点燃一支烟,时光和着袅袅轻烟冉冉流
逝的声音在寂寂夜空中显得更加清晰。
烟燃尽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灰烬,可往事呢,往事燃尽了,残存在记忆中的
是否也如烟灰般星星点点?那往事就真是如烟了。
女人还是婴儿时就被父母托付给山寨一对老夫妇带养。老夫妇膝下无子,视这
小小的生命如同亲生。老夫妇俩都抽烟,女孩刚蹒蹒学步时,老夫妇就说:“伢,
去帮我们点点烟吧。”于是女孩儿便在山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拖着一根比自己还高
的大铜烟管去灶间炉火上帮老夫妇点着。女孩在山寨暗夜里那点红红的烟火中长大,
进城念书。但她总会在每次返乡看望老夫妇时为他们带去最好的烟草,并亲自为他
们点燃那杆长长的烟管。这在她的幼年里是多么有趣的一件游戏,然而在渐渐老去
的老夫妇眼里,却显出了女儿的一份孝心。
长长的烟管在女孩手中变得越来越短,直到有一天随着老夫妇的离去,烟管也
在女孩生活中永远的消失了,然而女孩却再也改不掉了点燃烟火的习惯。
女孩不买扎在头发上的蝴蝶结,不买可以吹出大泡泡的糖果。女孩把零花钱换
成一盒盒香烟,在每一个寂静无人的夜里点燃,于红红的烟火中,女孩无声地细诉
自己一椿椿心事。
幼年的山寨生活使女孩继承了山里女人倔强,质朴的性格。女孩的静如止水常
常使男友费解。
你好象有很多心事,为什么从不和我说呢?
女孩迷一样地笑了。女孩想说自己的心事全在暗夜里那红红的烟火中呢。可女
孩最终没说,因为男友对抽烟极为反感。
女孩二十岁生日那天,男友趁女孩出去晨炼时,偷偷将一大束玫瑰放到女孩枕
边,于不经意间,男友的手触到女孩枕下的烟盒。
面对男友的逼问,女孩倔强而沉寂,最终男友伤心离去时,女孩也只是说烟就
是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一个其他的男孩。
真没看出来,这么一个文静的女孩枕下居然有男孩子的东西,难道真是她自己
的?一个女孩子家会抽烟,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女孩在那夜于纷纷扰扰的
流言中燃尽了二十盒香烟,于莹莹泪光中看那点烟火扩散出很大一片血红。
许多许多年中,女孩结了婚又离了婚,女孩始终不能忘却那个伤心离去的男孩。
许多许多年后,女人开始拥有各国名贵的女式香烟,女人在自己宽大的屋子里任意
点燃它们,深吸一口,清凉的薄荷香味便从齿缝间直渗入心肺,于是女人觉得事业
上一天的苦累便如烟般消散了。
女人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放在枕下的是一盒名贵的女士香烟,女人现在的
命运也许就是另外一种形式了。
光阴流逝而尽,在每一个黑漆的长夜,女人对自己说:再燃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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