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她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你……人……走了?"
老毕用悲悯的眼光看着她,叹了口气:" 周子昨天毕业典礼完就跟他爸妈一起
坐飞机回上海了,现在早就在家里呆着了吧。"
她呆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宿舍:" 其他人呢……也都走了?"
" 是啊,小胖回家,曲惟恩去上班,在公司旁边租了房子,今天早上刚搬走的。
"
" 走了……"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时才觉得连跑了两公里的双腿跟灌了铅似的
又酸又软,喉咙里像塞着炭火一般灼疼,肺像是要炸开了,透不过气来。她腿一软,
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毕慌了:" 冬瓜,你咋了?"
她艰难地说:" 我跑太累了,歇会儿……你、你忙你的……"
老毕倒了杯水给她,叹道:" 你呀,真是……"
地上散着各种废弃物和纸片,一阵风过来,吹得四处乱飞。她突然发现,曲惟
恩的桌子底下,那堆废纸里,好像有一张遗落的照片。
老毕先她一步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宿舍合影吗?哪个这么没良
心,这都丢。"
正是那张曲惟恩藏在枕头下面的照片,四个大一的青葱男生,老毕小胖和周远
航站在前面,曲惟恩站在后排,两手一张把三个人都勾在臂弯里,笑得灿烂无比。
" 冬瓜,你知不知道,这张照片里还有你呢。" 老毕在她身边蹲下,指着照片
角落里一片模糊暗红给她看," 喏,就是这个,不仔细看是不是像背景?曲惟恩真
他妈眼尖,这都能被他找出来,我还一直以为是棵红叶树呢。"
她接过照片细看。真的是她,那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和红叶一个颜色。
照片上只远远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要是没人特意指出来,真会以为是一棵红叶树。
原来他把这张合影藏在枕头下,是因为这个……她突然想起他的仓库小号,那
个只有5 级的女侏儒术士,扎一对可爱的粉红色羊角辫,停在铁炉堡。西山红叶,
她的名字也并非随手而起。
竟然从那时候起……那么早……
手里的照片已经很旧了,四面都卷起了角,看得出它经常被人攥在手里,以至
于表面都是交错的折痕,唯独只有她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依旧光亮如新。
可是这张照片,三年多来他珍藏在枕下、夜夜凝视端详的照片,他和她和合影,
他把它扔了。
他把她扔了。
她捏着那张照片,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泪如雨下。
老毕这下真慌了:" 冬瓜,你到底怎么了,别哭,别哭啊……" 走廊里有人听
见哭声,探头探脑地张望。他手忙脚乱地关上门窗,嘴里乱七八糟安慰着又不起作
用,只好扯过卷纸来给她擦眼泪鼻涕。
老毕一边扯纸一边叹气:" 唉,真没想到你这么痴情,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想
着他呀。周子都回上海了,新女朋友也换了四五个,你死了这条心吧。这个世界上
呀,谁没了谁都一样过……呐,这张照片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上面周子拍得还挺
帅的……"
模糊的泪眼里只看到旧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让人不忍直视。
没有人知道她爱他,包括他自己。
没有人知道。
最后那张照片被安思冬放在了影集的最里层,用其他相片层层压住。她没有曲
惟恩把心上人照片放在枕头下的勇气,怕自己多看一眼,镇定的表情就会再度崩溃。
只有有的时候实在太想他了,她才会趁宿舍里无人时把照片拿出来,细细端详
那张熟悉的面庞。手指在四周流连,却不敢去触碰,唯恐弄旧了照片,那张鲜亮的
面容会因此黯淡失色。就像这张照片三年来在它的前主人手里,也是有一块暗红的
地方,从来不碰。
她仍旧坚持不懈地给曲惟恩打电话。一开始听筒里传来的是" 您所拨打的用户
暂时无法接通" ,后来变成了"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后来是" 您所拨打的
用户已停机" ,最后永久地变成了"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甚至有一次她还借了老毕的手机偷偷给他打电话,他接了起来。她刚忐忑地说
了一声:" 是我。" 听筒里就传来" 嘟嘟" 的忙音。
玻璃心碎了一地。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她不禁怀疑,也许他真的太讨厌她了,连一句话都不愿意
再和她说。她越是去骚扰他,是不是越会让他讨厌?
所以慢慢的,她也就放弃了再找他。
曲惟恩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纯爷们,所以这次,
他放下了。
邹瑜后来也有给她打过电话。一开始她也拒接,后来她想,曲惟恩拒接自己的
电话时,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将心比心,应该给人家一个明确的说法,叫他别再
念着了。
于是她接起了邹瑜的电话。对面急切地说:" 冬冬,我……"
她打断他:" 我爱曲惟恩。"
对面有点错愕。
" 就是QWE ," 她说," 我爱他。"
对面沉默了许久,问了一句:" 你们俩现在在一起了吗?"
她没有回答。
邹瑜自然明白了,小心地问:" 冬瓜,我还能和你做朋友吗?"
她说:" 你的为人性格并不是我欣赏的类型,价值观也和我相去甚远,就算做
朋友,大概也只能是泛泛之交,没法交心。"
邹瑜也就没再说什么。从那之后他没再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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