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 就是你跟我说了才知道的,那时候已经开了一个多月了吧?更新包有8G,我
就没着急去下……"
师姐继续戳她软肋:" 你还了解得挺清楚。"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穿帮的!她脑门上冷汗都出来了,情急之中,想到了一个堪
比圣骑士开无敌搓炉石的逃命绝招——
" 我、我去下洗手间!"
很孬地坐在马桶盖上窝了十来分钟避难,估摸着他们应该改谈别的话题了,安
思冬才忐忑地从洗手间里溜出来。
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多了,大厅里只剩零星几桌客人。红酒的后劲上来了,她有
点晕,头重脚轻脚底下打晃,就靠在收银台旁的木隔断上休息一下。隔着镂花能看
见有个男人姿态慵懒地倚在柜台上,小声地和收银员小姐说话,逗得她不时发出银
铃般的笑声。
" 这是什么?"
"Je t ’aime."
" 是英语吗?"
" 不是,是法语。"
" 什么意思?"
男人低沉的声音充满磁性:" 我爱你。"
收银员小姐的脸红了,羞涩地低下头去假装看别的。
那声音很熟悉,有着播音员一样得天独厚的醇厚声线,曾经说话一板一眼,平
时讲话都跟新闻联播似的,时常被人笑话。现在他已经改掉了那个毛病,声音成了
他有益的资本,而不是别人的笑柄。
是柳如眉。或者应该说,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他正在跟收银员小姐调情,教她说法语的" 我爱你".
Je t’aime.
不知道他字正腔圆地发出这几个音节时,还会不会记得当初教他这句话的女孩?
还记不记得他是如何紧张羞涩满脸通红痴痴地望着她,一遍又一遍别扭地说:乐戴
帽,热带毛,惹戴姆?
也许他已经忘记了,那个女孩也忘记了,只有她这个躲在一边偷窥的旁观者还
记得。
可能是酒喝多了,她现在有点难受,心口堵得慌。
还是柳如眉先发现她:" 冬瓜,你怎么了?"
她站直身绕过隔断,冲他笑了笑:" 没什么,酒喝多了有点晕。我说怎么没见
你呢,原来跑这儿来跟美女搭讪了。"
柳如眉回头对美女说了声:" 等你下班我再来找你。" 然后和安思冬一起回包
间。
她酒意上涌,走得东倒西歪。柳如眉扶着她:" 不能喝就别逞强了嘛。"
人郁闷了大概就会特别想喝酒,她现在非常想再灌一杯。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上,她忍不住问:" 娘娘,你还记不记得柳叶?"
柳如眉立刻说:" 你别跟我提她,一想到自己曾经傻不拉几地喜欢过那种女人,
老子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其实柳叶并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就是仗着他暗恋自己,从他那里蹭了
点好处而已,这样的事见得多了。相比之下,她对曲惟恩做的事则要过分得多。现
在柳如眉连提都不愿意再提柳叶,只觉得恶心,那么曲惟恩呢?他又会怎么看她?
柳如眉看她皱着眉不说话,连忙解释:" 冬瓜,你别多心啊,我没别的意思。
阮静已经都告诉我们了,当年那事儿不能怪你。"
她扯了个笑容:" 没事。我好多了,回去吧。"
柳如眉放开她。两人走到包间门口,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柳如眉上去开门,走
出去一段发现她没跟上,回头问:" 冬瓜,又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如眉的手扶在门把手上,门已经打开了,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屋内众人开怀
欢闹的笑声。她突然有点害怕,害怕门里的那个人,害怕他也像柳如眉一样,其实
根本不愿意再见她。她不敢想象,如果" 一想到自己曾经喜欢过那种女人,老子就
恶心得吃不下饭"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是什么光景。
她承受不住那种后果。
奈何情深把门拉开,探出一颗红通通的脑袋:" 你们俩在门口干吗呢?快进来。"
她只好跟着柳如眉走进门,正听到四爷说:"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呀,不早说,
正好大伙儿聚一块儿帮你庆贺庆贺,弄个蛋糕吹个蜡烛什么的。"
奈何情深说:" 对了,柜子里有个蛋糕,快拿出来。"
坐柜子旁边的人把蛋糕盒子拎出来拆开:" 还是个乳酪的呢,有口福了。"
四爷问:" 谁买的蛋糕啊?"
阮静说:" 是冬瓜买的,还挺有心。"
师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帮我,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站在门口,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曲惟恩。他也正看着她,视线相触,他不自
在地别开脸跟旁边的人说话。
酒气又涌上来了,闷闷地堵在喉咙口。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椅子:" 本来是买给
师姐庆祝用的,既然正好有人过生日,那就借花献佛吧。"
正在往蛋糕上插蜡烛的人愣了一下,掉头去看曲惟恩。他的脸有点黑。
" 无所谓,"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 反正中午已经吃
过一次了。"
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有点诡异。四爷手里拿着蜡烛,你看不见我拿着打火机,面
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
最后还是阮静打破沉默:" 嗨,你们呀……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其实冬瓜……
"
" 师姐!"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别再说了。
真是没用的孬种,眼泪好像又要掉下来了。她伸手捂住嘴,捂住那声即将冲口
而出的呜咽,转身夺门而出。
阮静顿了一下:" 冬瓜好像喝多了,我去看看她。"
阮静追到洗手间。饭馆的女洗手间是个单独的小房间,只有一个位置,门上了
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她敲了敲门:" 冬瓜,是我,让我进去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安思冬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捧着一截卷纸,眼睛里还
汪着一泡眼泪水,正在闷闷地擤鼻涕。阮静走进去把门关上,摸了摸她的背,安抚
了她一阵,才问:" 冬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我看得出来,他也并没有忘记
你。"
她扁着嘴,鼻音浓重:"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说完眼泪又飙了出来,她索性
一把抱住阮静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这种事,阮静也无可奈何,只好搂着她不停地拍抚她的背,任她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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