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曲

    这是酒吧里流传最广的萧的故事。

    萧在友人的怂恿下，参加了电台周末版主持人招聘活动。经过层层筛选，终于
加入新版电台成为游戏节目主持；三个月后，情况非常好，又被调入夜档《劲歌风
云榜》试作音乐节目。

    萧费尽心机，每期约请到一名深受喜爱的歌星作电话嘉宾，畅谈各人求学成名
经历。独创推出每周风云榜最受欢迎单曲和专缉，并分析不同时代流行歌曲的特色。
因为萧敏捷的口才、幽默的风格和年轻的坦诚，节目吸引了大批城市夜猫族聆听；
夜档音乐大受欢迎，萧的知名度亦人气急升。

    但好景不长。那个囚犯，那个被判流氓罪入狱一年的花花公子又回来了。他先
是大包小包拎进电台，到处说情；继而又砸破直播室落地玻璃，踢倒麦克风，还开
了辆破摩托，故意在直播楼下轰鸣叫嚣，弄得整个电台做不了节目。台长早年与他
交情渊厚，如此一来，只得顺他复职，令萧退位。

    那夜，萧一早来到台里，跟当班的同事一一握手道别。除年轻的几个愤愤不平
外，其余只是寒喧一番；保住饭碗比什么都更重要，这是时代铁律。

    大厅里空空荡荡。依旧是清爽干净的黑白方格，依旧是暗香缭动的静夜……萧
照例换上黑西服；特别系了蓝领带，打开壁柜取下吉他，深深吸口气，走进直播室。
他搬过一把转椅，怀抱吉他，吉他上挤满着零乱的签名，他用右指轻轻抚过……暗
光下，萧神情傲然。导播是铁哥们，隔着玻璃冲他打预备手势；红灯亮起，萧戴上
耳机，开始低缓弹奏一支伤感的英国乡村老歌，旋律轻柔，如水澈岩，悠扬深情。

    整座城市浸没在吉他低沉悠扬的旋律中……最后的一晚，最后的一曲。

    灯光投束他海岬般冷峻的孤影，就像深夜，城市最后的末班车，驶进隧洞一样
孤冷凄清。……吉他轻弹，勾起悠悠往事……关于飞鸟的爱情，关于雨的离别，关
于苏醒的海，关于阳光的灿烂……

    一支恋曲，在夜色中低徊。绵绵不断的旋律反复缠绕，以及缠绕在旋律中投入
忘情的黑衣吉他手……

    没有人知道萧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电台音乐档中，再听到从前那样纯真率敏
的声音。那档节目后来被更名了，因为许多听众打电话来要求尊重那个年轻的声音。

    偶尔街头有人背把吉他，一身黑衣擦肩而过，我忍不住要回头多望一眼，或许
那就是萧呢！同样披散着自信与坚强，肆无顾忌地在陌生大街快步傲意……有谁会
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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