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物语

    1

    人的生命，就象香烟，短暂而迅速地燃烧着，即便是留下绺绺的青烟以及淡淡
的余香，也会很快地在空气中流散，消融于巨大的无形与空虚。许还有人在回忆它
那红红的、点点的、寂寞的温暖，可是一低头，才发现连刚才苍白的灰烬，也不知
归于何处的尘埃！

    生命就这样消蚀了，甚至连叹息也没有。或者是有，但在博大无垠的宇宙的旷
野里，那些细微的声音，又有谁人可以听见呢？竟不料生命居然就是这样的过程—
—在热烈中开始，在沉寂冷静中消逝，演绎的是一曲无法言说的悲剧！

    2

    我相信有乐观的英雄，但对于生命，我还是坚守自己的观点：欢乐是短暂的，
忧郁是永恒的。

    我承认，在纷繁的大千世界，并非每个人都是如此；但是，绚烂菲薄的表象，
终经不住红尘俗世锐利的一戵。生命中永恒的忧郁，对于洞穿生命的清醒者，自不
待言；可对于那些自己享受生命的愉悦者，难道就真的可以欺骗自己那颗脆弱的灵
么？透过历史的迷雾，实际上我们已见识过那些所谓强者的深长的叹息。曹孟德一
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已全然顿失他金戈铁马，纵横天下的雄霸气势。——
一世枭雄，也算得上是繁华阅尽，但到底难耐生命本身的寂寞与无奈，所以才有那
种透人灵台、痛彻心肺的感慨啊！而故作豪言者，又有谁人能够知晓他们在生命洪
荒中真实的想法呢？或许我们听见的，更多的是他们强作振奋、自欺欺人的美丽谎
言啊！

    我辈凡夫俗子，也知道追逐红尘的欢乐；但对于我，却终不能回避生命底层里
脉脉流动的永远的忧郁。

    3

    我是没有了乐观的理由的，活得平淡一些，已觉得幸运。想到从前许多华丽灿
烂的美梦，我有些尴尬，那时到底没有经历生命的忧乐，所以对前途抱有的，总是
一些英雄色彩浓郁的看法，殊不知即便是英雄，也有牺牲的时候，而我的那些渐渐
死去的理想，甚至都没有这一份光辉的悲壮。

    当然用不着去自我嘲笑过去华美的向往，因为至少在那时，它在我头上，还展
延着精彩的天空，让我热情而又希望十足地生活着，享受着生命少年的快乐，倘使
那个时候便发现现在的悲观，我怀疑我没有勇气踉踉跄跄地走到现在。

    我已不想去费尽心机地预计将来了，因为就算是现在，也有些无从把握，太多
的绳索都篡在别人的手里，而这些绳索，却紧套着我！

    4

    我是一个充满挫折感的人。生活令我悲观，又叫我不得不去忍受。

    有时候，我想到那些自杀的逝者，具体的原因或者多种多样，但他们显然在绝
望之时接受了死亡的诱惑，所以才采取了一个决绝的办法，永远地逃离了现实中的
无尽而又沉重的挫折。

    我不想说我是一个坚强的人，事实上我常常因为心灰意冷而不知所措。好在白
天之后有夜晚，夜晚之后有白天，当我与夜色相融合的时候，我可以躲在喧嚣的幕
后歇息且休养，于是我发现了第二天的新的一面。

    时间真是一位大师，他漫不经心地涂抹着，却总可令我感受到他挥洒色彩的美
妙，很多时候，我或许是陷入了冷色的包围，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忘记还点缀些亮丽
的暖色，使我感到还有些许的暖意。不多，但可以感受到，也就够了，仿佛是活着
的希望！

    5

    我是一个颓废者吗？我觉得我是那么的难以感受生命的快乐，——尽管我还秉
承着生命的希望。

    我大抵是没有选择的，这当然不是我所希望的，从来都不是！但是我大多时候，
却不能改变这样的现实。我知道许多人是在为自己而活着，——当然，不是说他们
只为自己而活着，而是说他们可以为自己的理想而活着；但是有些人却必须为别人
而活着，为别人的理想而活着，譬如为了领袖的，为了父母的，或者妻子儿女的理
想而活着，倘若这种人抱有的是一种平和的生活态度，那倒未必见得就是一种痛苦，
但如果他们自己的想法也很强烈，那么一定是一种不幸！

    这样的例子用不着我去讲叙，我要说的是：往往明知这对自己是一种残酷，但
是却没有改变的空间，所以活得辛苦，活得空虚和茫然。

    譬如说我们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活得，同时又为了父母的理想而活着，我
们便有时候如同不能回避父母的关怀那样，回避不了父母的而不是自己的理想。他
们为我选择大学、选择职业，尽管我对这种职业提不起半点兴趣。我爱着自己的父
母，于是我因为父母而痛苦，这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荒谬和矛盾。

    6

    我是一个站在这个世界窗前的人，虽然看得真切，却无从走进这个世界。我的
生命已经侵染了少年时我所接受的文化与信念，我即使并不刻意去固守，但是如果
让我刻意去改变的话，我仍然觉得不安和痛苦。——因为那些文化与信念并不是见
不得人的肮脏与龌龊，而是代表着人世间的正义与良心。

    事实上，我并非不了解这样一个道理：人活在世界上，是人去适应社会，而不
是让社会来适应人。但这真的就是真理么？譬如顾准呢？

    譬如林昭呢？我们也要求他们去适应当时的社会么？

    我们的社会并不黑暗，但是我们的社会在许多地方的确堕落了，譬如腐败，譬
如尔虞我、譬如巧取豪夺……我相信这世界总有其光明的地方，但是我现在也必须
与我周围的一切一起生活着，我不能回避社会的堕落，我因此而愤懑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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