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担当的男人
眼看着张老爷子不管事,洪千玫急切地看着走下来的景夫人。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洪小姐。”景夫人简短地说完之后跟张老爷子告别。
洪千玫孤立无援地站着,她打量着每个人,最终再一次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踩
着高跟鞋离开。
蓝蔷关好门看着景夫人在沙发上坐着不说话,张落秋坐在她对面倒了杯茶递过
去。
“妈妈。”蓝蔷站在景夫人面前不敢坐下来:“那天就那样不声不响离开,又
害您担心了。”
景夫人没抬眼,她喝了口茶示意蓝蔷坐下:“你还知道说对不起啊?”
蓝蔷双手交握盯着母亲看:“我不会跟您离开,我要跟张落秋在一起。”
景夫人怅然地看着女儿,其实这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事情她也经历过,她能
够体谅女儿的感受,甚至能够大度地成全女儿,可是洪千玫是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
她是张落秋的妻子啊。
“张落秋,你难道就忍心让我的女儿一直做你的情人吗?你知道名分对于女人
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景夫人有些不满,蓝蔷能够胡闹,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张落秋不是应该考虑周全一些吗?
“景夫人,我不会让你失望,虽然现在我还不能够许蓝蔷婚姻,可是请相信我,
她不会等太久。”张落秋沉思了片刻才这样说。
“这些对白每个男人都会说,今天我稳住了你爸爸,来日呢?我不会带蓝蔷走,
因为我知道她的一颗心都拴在了你身上。不过,我不要你空头支票一样的承诺。”
景夫人摇了摇头。
张落秋等着景夫人继续说下去,景夫人站起来看向他们:“蓝蔷能为了你抛弃
一切,你敢吗?放弃你所拥有的一切,跟蓝蔷带着小念离开这里。”
这真是个大胆的提议,蓝蔷不安地看着景夫人:“妈妈,张家的产业都在这里,
再说张老爷子也老了,他身边总要有儿子照顾吧,张煜春在伦敦,张落秋怎么能离
开?”
“你看,你又在为别人考虑了,可是谁为你考虑过,我的女儿,你别急着替他
说话,让他自己决定吧,是今晚跟着我走,还是留在这里让我的女儿遭受别人的冷
眼。”景夫人搂着蓝蔷发话。
张落秋坐着不说话,他不是没想过,干脆带着蓝蔷和小念离开,可是父亲呢,
他怎么办,再说洪千玫毕竟是他的妻子,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也不能不给她一个
交待。
大摆钟沉重地敲击了十二下,入夜的别墅暖气开得再足也有些寒凉。景夫人耐
心地等着张落秋做决定,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张落秋拒绝了她的提议。
“我不能走,太多原因。”一句太多原因,概括了他心里的诸多顾虑,他知道
蓝蔷能够理解他,作为男人,没有一气之下负气离开的权利。
“那你呢蓝蔷,你跟我回去吗?”景夫人转头看着几步之外的女儿:“我的时
间不多了,你是知道的。”
蓝蔷喘着气不说话,妈妈的身体她当然清楚,说好离开一个月,现在呢,大概
要无限期地延长,那么妈妈怎么办。
“我……妈妈,不是说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吗,还有十多天。”蓝蔷退了一步
咬着嘴唇。
“你是在逃避,在为这份无望的感情做挣扎。”景夫人向门口走了几步:“蓝
蔷,妈妈不怪你,因为妈妈也年轻过,可是妈妈希望,你到了妈妈这么年龄,不要
太后悔。”
景夫人离开时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蓝蔷盯着门口不说话,张落秋从背后紧紧
拥抱她。
洪千玫跟着张老爷子回到了张家的大宅,这么大的宅子除了一屋子的佣人就只
有他们两个人,这真是最直接的讽刺。
每天呆在这里,洪千玫都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尤其是从蓝蔷那里回来之后,
那种狼狈的感觉几乎让她想要尖叫。
她已经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容貌,她无法再得到那些公子哥的追随,甚至变成
了这个圈子里的大笑话。
那些曾经不被她放在眼里的人都在背后捂着嘴嘲笑她,嘲笑她丑陋,嘲笑她无
能。
洪千玫感觉自己像是要腐朽掉的枯木,那种花一样美丽的年华随着这一场可笑
的婚姻而变得七零八落。
张老爷子很少跟她交谈,今天也是,回来之后他就想一声不响地进房间去休息。
洪千玫拦在了张老爷子的身前,她不想再呆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要离开,带着
自己的骄傲和自尊离开,而且还要带着高额的青春损失费。
“爸爸,你不觉得你们张家这样对我太过分了吗?我们洪家是不如你们张家有
权有势,可是我也绝对不是你们随意可以捏的软柿子。”
洪千玫伸直了双臂拦在老爷子房间门口。
“千玫,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老爷子不忍心看到洪千玫受伤的模样,他别过脸叹了口气。
“我想知道景夫人对您说了什么,竟然让您放弃了带张落秋回来?”
洪千玫盯着老爷子,这是她一路上都存在的疑问。
老爷子不说话,他总不能告诉洪千玫,景夫人并没有对自己说什么,她只是说
儿孙各有儿孙福,我的女儿嫁给你们家,对你们家来说也不会是件坏事。
从商一辈子,张老爷子不是唯利是图可也懂得衡量利弊,景夫人他不能得罪,
洪家他又怀着愧疚,这杆秤越来越难以维持平衡。
“看来,你们是想要将我扫地出门将那个贱人扶正了,是吗?”洪千玫想到蓝
蔷就无法保持镇定,她抱着头嘶声力竭地喊:“你们张家人都不得好死,你们毁了
我,你们不得好死。”
从伦敦回来洪千玫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不过大家都知道她还处在心理脆
弱期,所以谁都让着她,现在她竟然对着他这个长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还怎么让
他容忍?
“洪千玫,你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张老爷子皱着眉头十
分不悦。
“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让你们得逞,我死也要死在这里,我不会跟你儿子离婚,
我要耗着他,耗着他一辈子。”洪千玫说完就摔门离开。
张老爷子忙要下人追出去跟着,可是洪千玫的红色跑车箭一样飞出去,哪里能
够追得上。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张老爷子有苦说不出,他回头望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遗像。
“老婆子,你倒是一走了之,我呢?”老人家关好了房门,经历了一辈子的大
风大浪,偏偏这些家务事,他没有办法处理好。
左晴的疯狂是直接的,她选择用最痛快的方式结束这些恩怨,可是洪千玫不会,
她的能耐是第二天蓝蔷和张落秋看到当天的报纸时才领教的。
张落秋放下手里的晨报利落地穿了外套出门,蓝蔷急匆匆地跟着他:“张落秋,
你别冲动,这没什么的,我不在意。”
张落秋开了车门就要上车,蓝蔷想要拦着,她的手被夹了一下,她也不顾得喊
疼,急急忙忙坐进了汽车。
“张落秋,你先别急,你也不是第一次上头条,事情过了就会平息。”蓝蔷捂
着手劝说。
张落秋拨了电话给助理:“报纸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想办法压一压,还有,帮
我查查洪千玫现在人在哪里。”
张落秋不理会蓝蔷,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可以不在乎,可是洪千玫以迅雷不及
掩耳之势就将了他们一军,竟然用了这样下作的方式。
报道的内容很详尽,从他和辛韵霏的契约情人开始,说着说着就越来越离谱,
甚至说小念是辛韵霏和张煜春的私生子。
“张落秋……”蓝蔷拉了拉张落秋,张落秋扫了眼窗外淡淡地说:“蓝蔷,我
知道你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可是她这样做就是想要撕破脸,是她选择的,你不要
再管了,交给我就好了。”
电话响了,这会儿会是谁啊,想必是她急急忙忙出门小念找不到她所以打来电
话吧。
蓝蔷接起电话放缓了语调说:“小念,妈妈去买变形金刚给你,很快就……”
话语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张落秋看着蓝蔷,她盯着前面的马路紧紧握着手机。
“张落秋,洪千玫要自杀。”
蓝蔷摸不透这个女人说得是真是假,可是听着她的话语,蓝蔷还是觉得有些担
忧。
“她说了地点让我们过去,是吗?”张落秋抿着嘴唇冷哼:“很好,我正要找
她呢。”
“你不要动气,我们去了之后和她好好谈谈,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做一些让步。”
蓝蔷害怕洪千玫真的想不开,她要是死了,这份感情就更加艰难。
“让步?如她所愿离开还是代替她去死。”张落秋捧起蓝蔷的面颊:“我们已
经不是第一次做出承诺不离开彼此,多说无益,不管她想怎样,你只要像昨晚一样
勇敢就行了。”
张落秋松开了蓝蔷:“说地址吧,她没什么耐心,可别又狗急跳墙。”
蓝蔷说了地址,司机将车开了过去。
洪千玫还真是会选地方,竟然是一座废弃的居民楼顶楼。
这里没有什么人来,建筑队也没有开工,破败的楼顶有一群群的白鸽飞过,蓝
蔷抬头,洪千玫果然坐在楼顶。
六层的楼房,说不高也不高,可是掉下来也不乐观。
蓝蔷跟着张落秋沿着残破的楼梯上楼,楼顶的小铁门被推开时洪千玫回了一下
头。
洪千玫背对着他们坐着,她随意地披散着头发,依然穿着昨天那身深蓝色的套
装,妆花了一大片她也不在意。
“张落秋,看到报纸了吧,怎么样,故事足够精彩吧,我保证,你以后每天都
能看到这样精彩的故事,你每天都能和这个贱女人做大家关注的焦点。”洪千玫咬
着牙吐出这些话来。
“洪千玫,你闹够了没有,过去你不是最善解人意的吗,你总是很能体谅我的
难处。”张落秋靠近了一点,蓝蔷跟在他身边。
“体谅?你体谅过我吗?”洪千玫抬头:“从这里看出去,天空会是另外一番
模样,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住在这座楼里,跟我外婆一起坐在这里看白鸽子。”
洪千玫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
“我终于明白左晴姐为什么想一把火烧死你们了,你太招人恨了。”
洪千玫红着眼睛看过来。
“你不是花花大少吗?你怎么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你难道愿意为了她放弃以
后还会出现的无数种选择吗,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比比皆是。”
洪千玫扫了扫蓝蔷:“算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张落秋,不要以为我是在
吓唬你,我挖了你的丑闻出来,就是在打我自己的脸,哈,我忘记了,我还有脸吗?”
洪千玫摸着自己残破的脸死死盯着蓝蔷国。
“你不要过来,也不要说话,我看着你就恶心,我跟张落秋是夫妻,我们的事
情我们自己了结。”
蓝蔷原本就不打算说话,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自己在洪千玫心里的
印象。
“张落秋,你过来。”洪千玫从口袋里掏了个小袋子出来:“你帮我把这个东
西交给我妈妈。”
洪千玫带着哭腔抹了抹眼泪,她伸出手看向张落秋。
张落秋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她从栏杆上带下来,听她这么说,就心里有了主意。
蓝蔷看着张落秋走过去,他看着张落秋靠近洪千玫,然后就是一阵凄厉的笑声
和张落秋从楼上飞下去的片段。
意识抽离,她只是看到洪千玫仰天大笑,然后是一声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那是这场事故停留在蓝蔷心里的最后一个片段。
洪千玫是不是真的打算跳下去已经不重要,她已经变成了阶下囚,被困在自己
的仇恨里,也被困在了高墙大院里。
洪家和张家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这是用张落秋的生命换来的结局,称
不上圆满,甚至是出人意料。
蓝蔷坐在床前细细地帮张落秋擦拭身体。她抬起张落秋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脸颊
上:“张落秋,你睡了这么久,都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吧,你知道我不喜欢一个人
呆着,偏偏还这样考验我。”
说着话蓝蔷吸了吸鼻子:“知道吗,你已经睡了五百二十四天,你要是再睡下
去,我就找个人嫁掉,看你醒不醒来。”
张落秋还是沉沉地睡着,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这些话。
已经过去将近两年,蓝蔷就是这样每天痴痴地守着张落秋等待着他清醒过来。
是要上演一场倾城之恋吗?还是就此天人永隔?蓝蔷不知道,张落秋当时被三
楼处阳台上开辟出来的小隔间给救了,要不是掉在小隔间的屋顶上然后再落下去,
大概他就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了。
蓝蔷去看过一次洪千玫,她穿着深蓝色的囚服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她只是轻
声皱着眉头对蓝蔷说:“你知道吗,我是诚心要骗他去顶楼的,他不是不爱我吗,
那我也不能让他爱着别人。”
“真失望,他竟然没有断气。”这是洪千玫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以后蓝蔷就再也没见过洪千玫,医生说张落秋随时都会醒过来,那么她就
等着他醒过来好了。
哪怕他像是八点档里的男主角一样睁着无辜的眼睛问她“你是谁”,哪怕是这
样,她也希望张落秋能够醒来。
斯蒂芬王子和张煜春请了好多的医生过来,这世界上可以用来唤醒张落秋的办
法他们都用上了,可是张落秋还是像个嗜睡的孩子一样不愿意醒过来。
“张落秋,你看见了吗,又是个秋天了。你爸爸昨天来的时候说,你醒来我们
就把婚事定下来,你应该跟我一样高兴才对,怎么还在睡觉啊。”蓝蔷帮张落秋按
摩胳膊和腿部。
“对了,张落秋,你还记得咱们拍的那张婚纱照吗,那套婚纱我也让人定做了,
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我还要穿着它,然后让我们的儿子做小花童。”蓝蔷手里忙活
着,唇边带着笑。
这就是蓝蔷每天的生活,她将小念交给阮婷,阮婷和张煜春因为张落秋的缘故
已经从伦敦搬了回来,绝大多数时间他们都留在这座城市。
张老爷子也不再反对蓝蔷和张落秋的事情,洪千玫的做法让他再也不对那段死
水一样的婚姻抱有任何幻想。
景夫人是在上一个冬天离开的,她的生命线比医生预料的要长一些,她走得很
平静,手里握着的是春阳师兄的照片。
她握着蓝蔷的手劝慰蓝蔷不要哀伤,她说她终于可以去见最想要见到的人,再
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愿意。
蓝蔷和蓝书景都没有将张落秋的事情告诉景夫人,所以她是不留任何遗憾离开
的。
看着妈妈在鲜花和礼赞中入土为安,蓝蔷也没有先前所想的那样悲伤。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只要是不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就不枉来世上走
这一遭。
景夫人的一生一部惊心动魄的传奇小说,她连同她那些隐藏着少女心事的日记,
都停留在了最美好的一页。
蓝书景也退出了蓝门,蓝蔷无法呆在新加坡,国公馆和景夫人的生意都必须他
亲力亲为,蓝蔷一再说着抱歉,蓝书景总是说她太见外。
蓝书景再也不会提起自己喜欢蓝蔷的事情,蓝蔷的世界已经缩得太小,小到只
有小念,只有那个长睡不醒的张落秋。
他是很努力过,结局也不是最坏的,起码当时在蓝门的时候他就告诉过自己,
你要走进这个女孩子的世界。
现在不管她陪在谁的身边,他都变成了她最信赖的朋友和亲人,生死相随、默
默看着对方一生的人是比比皆是,可他并不是个固步自封的人。
他一直相信真爱是等来的,蓝蔷不是他的命中注定,那么也总会有人走进他的
生命做他的最后一站吧。
“辛韵霏。”人满为患的肯德基里,有人在蓝蔷背后叫了一声。
蓝蔷回头,李君夏一身白色休闲装站在原地。
他身边站着一个矮了他一头的女孩子,她舔着手里的甜筒,白色的毛绒帽子衬
着红扑扑的笑脸。
辛韵霏是被小念缠得没有办法就带着他出来吃快餐,真不知道麦当劳有什么魔
力,让这个小家伙念念不忘。
能在这里遇见李君夏,还真是意外。
“李叔叔。”小念嘴甜,他也在抱着甜筒啃,看到那个对着自己挥手笑的小阿
姨就对着李君夏甜甜地笑了。
李君夏在蓝蔷对面坐下来,那个女孩子也不客气,顺理成章地坐在李君夏身边。
蓝蔷看着那个女孩子,她的脸很小,帽子明显大了一些,宽松的衣服挂在身上
更是让她显得瘦小。
“小朋友,你可以吃香草味的,巧克力味道吃多了太腻。”女孩子举了举手里
的甜筒,她的声音听起来脆生生的,更是让她看起来小了些。
“阿诺,你可以不说话吗?”李君夏苦着一张脸掏了掏耳朵:“每天除了睡觉
时间你都在我耳边说个不停,我都要精神崩溃了。”
“怎么会啊,你放心,加以时日我一定会睡在你身边,那个时候我尽量少说话
不就好了吗?”女孩撸了撸袖子摘掉自己的帽子:“这里面可真热。”
发丝有些凌乱那个叫阿诺的女孩子也不在意,她朝排着长队的人群看了一眼问
小念:“有麦旋风吃,要不要?”
小念当机立断说“要”,女孩子就要站起来。李君夏拉着她让她重新坐好,他
细心地帮她理了理头发又看着她眉开眼笑冲进人堆里。
“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蓝蔷也被那个女孩子浑身散发的青春气息所感染,
她从来都没有过这样叫嚣的青春,也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态度去缠着一个人。
“我快要愁死了。”李君夏长长松了口气:“她吃苹果从来不会去皮,衣服洗
了也总是忘记晾出去,吃东西不挑食,可是食量太惊人。说是请来给我做保镖的,
我看,是我在做她的小杂役才对。”
李君夏回头看了看阿诺,她的个头太小,前后站着的人明显高出她太多。
她费力地挤开要插队的小孩子,看到李君夏看她,就大方地对着他露齿一笑。
李君夏回头看向蓝蔷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起来,蓝蔷会心一笑。
她不知道李君夏和这个小保镖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只知道李君夏很在乎这个女
孩子。
那种宠溺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也是无法掩藏的。
或许这两个当局者看不明白,她又怎么能够不清楚?
“落秋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李君夏看着小念啃甜筒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用纸巾帮他擦了擦鼻尖上的奶油。
“还是老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我以前觉得只有最俗套的电视剧里才
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是真的被自己赶上了,也还是接受不了。”
蓝蔷看着阿诺蹦蹦跳跳走过来。
阿诺将麦旋风放在小念面前,她自己也坐下来对着手里的麦旋风作战。
“要不要来一口?”
阿诺将一大口甜食送到李君夏嘴边。
李君夏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他张开嘴吃了勺子里的东西,阿诺笑嘻嘻
地埋头苦吃。
“你也不要太心急,落秋会醒,迟早的事情。”
李君夏看着蓝蔷,他也在替蓝蔷着急,毕竟现在什么问题都不需要继续面对了,
那个最不能缺席的人却缺了席。
蓝蔷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拍拍小念的脑袋。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爸爸还在等着我们呢。”
小念知道妈妈每次出来都会不放心爸爸,他跳下凳子抱着麦旋风跟叔叔阿姨告
别。
蓝蔷看着李君夏和阿诺坐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阿诺,加油吧,可不要把这个男人让给别的女人。”
李君夏没想到蓝蔷会这么说,他微微红了脸。
倒是阿诺站起来给了蓝蔷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蓝蔷牵着小念的手走远,她听到身后的两人开始拌嘴,直到出了麦当劳她还能
从厚重的玻璃后面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李君夏明显是妥协了,他将帽子扣在了阿诺头上,一点也不温柔,可是他又有
些后悔,帮阿诺将冒着戴正之后别扭地站起来。
蓝蔷发动车子问小念:“小念,那个阿诺阿姨和李君夏叔叔要是结婚,你高兴
吗?”
小念举着麦旋风连连点头:“高兴啊,阿诺阿姨真漂亮,不过没有我妈妈漂亮。”
蓝蔷开着车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场景,李君夏过去错过了太多,也迷失了太久,
现在他的世界里终于阳光普照,看着他眼底坦然的自信,她就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
被他清理掉了。
前尘往事就是一部看到了结尾的电影,她算是彻底从他那里谢了幕,接下来要
唱主角的就是那个叫阿诺的小姑娘了。
李君夏其实也没想到蓝蔷会带着儿子来麦当劳,记忆中他去看张落秋的时候小
念也曾提起过要吃麦当劳,蓝蔷总是以各种方式告诉小念快餐对身体有害。
找回了小念之后,蓝蔷变得更像是一个女人,一个懂得心疼自己、替自己考虑
的女人。她面对那么多人的反对都不离开张落秋,这份孤勇也让他侧目。
今天看到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儿子吃东西,他觉得这个女人是自己永远都不会猜
透的谜题,甚至连谜面都没有留给他。
“老板,想什么呢。”阿诺推了推站在麦当劳门口的李君夏,李君夏回头看到
阿诺红扑扑的脸颊突然就觉得心里平静了下来。
“没什么,你看看你,花猫一样的脸。”李君夏拿出纸巾帮阿诺擦脸,阿诺配
合地抿着嘴唇。
阿诺来到自己身边以后他的衣兜就变成了百宝箱,纸巾、小水果糖甚至是创可
贴都要一直备着,因为很难知道阿诺下一刻会出现什么状况。
“刚才那个漂亮的姐姐是你的朋友吗?真好看。不过……”
阿诺看着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
“不过什么?”李君夏有些不解。
“不过她太寡淡,让人心疼。”阿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往李君夏身边靠了靠:
“我想吃臭豆腐了,要不要去试试?”
李君夏顺着阿诺的目光往远处的小吃街看了看,她的眼睛乌亮有神,这个时候
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李君夏忍不住伸手揪了揪阿诺的帽子,阿诺回瞪他一眼,那样子像是个凶狠的
小泼妇。
蓝蔷拉着小念的手回到张家大宅,小念跟张妈玩耍去了,她径直想要上楼去看
看张落秋。
张家大宅的二楼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医院,张落秋的卧室隔壁就是医生和护
士的休息室,大家二十四小时待命。
斯蒂芬和张煜春还开辟出一个小药房来,凡事张落秋可以用到的药物和医疗器
械都按时送过来。
这会儿护士应该进去换过药了吧。蓝蔷抬眼看看时钟,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病房门口有人刚刚关门出来,蓝蔷垂手立在楼梯口。
她还是无法跟这个老人坦然交流,因为他过去对她的不喜欢,也因为无法面对。
“张叔叔。”蓝蔷叫了一声,廊灯大在她身上,淡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更加单
薄。
张老爷子淡淡点头指了指楼下:“小念回来了吧。”
“嗯,带着他去吃东西,刚回来,张落秋怎么样?”虽然才出去一会儿,可是
蓝蔷真希望奇迹能够瞬间发生,比如她一进去就看到张落秋睁开眼睛笑望着自己。
心里知道不可能,人还是会存着点期待。看到张老爷子皱着眉头叹气,蓝蔷也
别过头去。
“你进去吧,护士刚换了药,我下楼去看看小念。”老人路过蓝蔷时嘱咐,蓝
蔷目送老人离开。
推开病房的门,蓝蔷将门关好走到床前。现在对于她来说,这间卧房就是她的
整个世界,即便去到哪里,她的心都一直守在这儿,寸步不离。
“张落秋,你知道吗,今天我看到李君夏了,他过得很好,身边多了一个可爱
的小姑娘,小姑娘挺闹的,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很在意对方。”
蓝蔷说着伸手理理张落秋的头发,她的指端沿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轻轻滑过
他的面颊。
“小念今天吃了好多的垃圾食品,你快醒过来管管你儿子啊,他只听你的话,
我们的话他统统会当成耳旁风。”
“斯蒂芬这家伙居然要结婚了,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你都没看到,他要是再
来我可要好好问问他,他怎么一声不响就要定下来了。”
“对了,李政勋也来过,他只是看看你就走了,他说他是来代替左晴向我们道
歉的,他大概是费了周章才将左晴的事情平息吧,如今又带着左晴回韩国了。”
说着说着蓝蔷就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她双手将张落秋的手包裹在手心里。
“你看,每个人都很幸福,可是我该怎么办?”
张落秋还是没有反应,蓝蔷伏在他身上痛哭。
她不是超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她只是看起来坚不可摧而已。
张落秋无论睡着多久她都会等待他醒来,可是她心里的苦,找谁去诉说。
秋天转瞬过去,当第一场冬雪降下的时候小念特别兴奋。
他顾不得冷,伸直了小手像只小飞鹰一样在雪地里奔跑。
蓝蔷静静站在门口望着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美妙气氛的感染,厚厚的积
雪中张老爷子竟然走出来向小念提议一起堆雪人。
祖孙二人在佣人们的帮助下堆了一个大雪人,小念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来给雪人
做眼睛,蓝蔷跑回去从抽屉里拿了两颗小弹珠出来。
这是小念的弹珠,他玩儿剩下了就被她收在小盒子里,这会儿摆在雪人的脸颊
上就是最有神的眼睛了。
雪人笑眯眯地立在地上,小念牵着爷爷的手围着雪人打转。
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行,而是适合围炉叙事吧。
最近公司事情太多,张煜春和阮婷也都成天呆在公司里,晚上喊他们一起回来
吃饭吧。
蓝蔷刚要回屋打电话,门外有黑色的加长车开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的人有
意为之,直直朝着小念的雪人开过来。
小念吓得捂着眼睛,蓝蔷也皱眉看着那辆车,直到离雪人剩下了咫尺的距离车
子才停下来。
这样的事情,也只能一个人可以干得出来。
蓝蔷走到车旁抱臂手臂问小念。
“小念,我们晚上吃火锅吧。”
小念已经忘记了雪人差点受伤的事情,他拉着爷爷的手眨巴眼睛。
“妈妈最好了。”
车里的人本来还没有下车的意思,听到吃火锅就坐不住了,车门被打开,有人
麻利地走下来。
落雪打在他金黄的头发上,甚至落在他的长睫毛上,这让他看起来更加俊美如
欧美神话中的天神。
“蓝蔷,你居然背着我吃火锅,亏我这样的天气还跑来看你们。”
斯蒂芬愤愤地靠着车门。
“这样的天气你怎么想着过来了?”蓝蔷看了看斯蒂芬,斯蒂芬的声音很轻,
他拖长调子对着车里说:“下来吧,要我背你下车吗难道?”
一阵窸窣之后,一个麦色头发的女人下了车,她静静立在斯蒂芬身边,对着每
个人行礼之后就抿着嘴唇站在斯蒂芬身后。
雪越下越大,蓝蔷的视线有点模糊,隔着落雪看过去,那个女孩子还真是像雕
塑一样,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不漂亮,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英伦女孩儿,脸上的小雀斑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过那一双幽蓝的眼睛却透着澄澈的光芒。
曾经有人说过,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所以蓝蔷绝大多数时候认识一个人就是
从对方的眼睛开始。
“你好,蓝蔷。”蓝蔷很喜欢这个姑娘,她用英文跟姑娘问好,姑娘有些脸红,
她腼腆地笑着说:“美丽的中国姑娘,我叫拉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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