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老板：小鼠伴老猫

　　有时回头略略一想，人真是一种最不安分、最不可思议的动物，尽管自视“高
级”，并且力求完美、高尚地实现那个不得了的自我，还要改造、改变点什么，譬
如我。
　　0076号——公司（那个曽轰动全国的巨人公司）考勤机卡片上最新的一个编号
——其实那就是程序化管理下被数字化了的我。96年的夏天，我已从内地一个无忧
无虑、理直气壮地在甘肃省当了八年社会主义主人翁的编辑、记者，变成了珠海那
家名声显赫的民办高科技公司里一名获准试用三个月的企业报编辑。
　　上班第一件事便是领教了老板权威的魔力。忽听到一声惊呼：“老猫回来了！”
玻璃墙外几个人影快速闪过，大楼里顿时一片死寂。在一个倡导现代化管理的高科
技公司里，可划归人材之列的员工为何自视为“鼠辈”，而视老板为“老猫”呢？
同屋的员工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你思考、感叹的地方，咱拿老板的钱，给老板
打工就是了，老猫就在玻璃墙隔璧，咱是伴君如伴虎，你说话别那么大声，小心他
炒了你，也连累上我们。”不几日，据说因为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老板气势汹汹
地当场炒了他的女秘书，着实见证了老板的厉害，让人不得不产生兔死狐悲的联想。

　　时间一长，对老板有了多面的了解，觉得他聪明过人，勤奋努力，白手起家创
办出一个颇有实力和名气的公司很不容易，而且志向高远，描绘的未来蓝图很是诱
人。年纪轻轻要统帅一帮来自五湖四海的非等闲之辈（许多员工年龄比他大，资格
比他老），保持适当的“猫威”好像也是他这个老板所必要的。有时候，他也会忘
掉自己的老板角色、暴露真我本性与民同乐：在公司饭堂与大伙同桌进餐，高兴时
一不留神也开开玩笑甚至成为员工逗乐的对象；在公司的联欢会上能亳不吝啬地拿
出丰厚的奖品并与大家一起狂欢和感动……每当此时，便会忘记老板与我们的“猫”、
“鼠”之分，即便意识到他仍是只猫，那也是一只并不可怖的好猫。
　　老板是要干大事业的人，当然不像我辈鼠目寸光。他的摊子越铺越大，名声越
来越响，他忙着全国、海外到处飞来飞去，我们跟着更忙。许多时候见不着老板的
人影，既使人在公司，也会躲进层层设防的董事长办公室不许见，并专门下发文件
将员工要见老板的层层手续制度化。于是，公司里就冒出一些才能有限又自以为是
的“猫假猫威”者胡乱发号施令或者干脆假传圣旨，折腾得我们这些具体做事的人
越来越难做。
　　后来，当我也混成一只“大老鼠”当上部门的小头目，常与那些“准猫”、
“假猫”共事，有幸能见“老猫”佛面时，真成了一只钻进风箱的老鼠——两头受
气，干得实在辛苦而又乏味，也深感老板事业的大厦已开始从内部倒塌，就下决心
炒了老板的鱿鱼，抛掉小鼠的胆怯，重进一家报社堂堂正正地做人。
　　从此不想再去为哪个老板打工，无论这个老板被吹捧得如何如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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