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如烟

　　　　　　　　　　　　　　　　　　
　　人是寂寞的，床是寂寞的；人和床在一起时，便不寂寞了。
　　我是寂寞的，你是寂寞的；我和你在一起时，却还是寂寞的。
　　　　　　　　　　　　　　　　　　
　　水分，从我汗腺分泌出来，3秒钟之内，便化做了气体。我，从车上下来，3秒
钟之内，便隐匿在了人群中。我，走向广场。
　　　　　　　　　　　　　　　　　　
　　18：42
　　傍晚的广场，并没有因为太阳的即将没落而冷静下来。依然那么的浮躁。看似
没有线的风筝，牢牢得控制在那些兴致和气温同样高的人们的手里。我抬头，看到
的是棕色的太阳。墨镜，似乎只能挡住烧人的阳光，却挡不住那些游移的目光。让
我错觉，烧灼我全身的只是后者。虽然，这目光不为多数人所见、所感。而我，却
优游于其中。
　　　　　　　　　　　　　　　　　　
　　19：14
　　太阳终于停止了放肆，广场却没有放慢他的骚动。树木无精打采地摇着，搅和
着热浪。空气，从我的鼻孔进入，在肺中作等温气体交换，又，从我的鼻孔出来：
如此往复，如此往复。那一刻，我想，有多少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呢！笑了，想到鲁
迅先生的那段话。我无心看喷泉中嬉戏的孩子，我厌倦听同样吵杂的音乐，我习惯
地感觉这如一的炽热。依然，优游于其中。
　　　　　　　　　　　　　　　　　　
　　19：53
　　从KFC那充满人气的空调中挤了出来。体内与体外终于有了的一种温差。没有戴
上墨镜的需要了，太阳已经勉强地收回了最后一缕光亮。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快意。
广场的浮躁和骚动，不知不觉中，已渐渐地，变成了妖娆和妩媚。这，是他夜间的
灵魂，完全不同于白天。也许，唯一相似的，是依然游移的目光：我的目光，你的
目光。他是我们的语言。小径上，留有我们同样游移的脚步：你的脚步，我的脚步。
他是我们的舞蹈。我们是猎者，我们同样也是猎物。你我习惯于这样的角色。亘古
未变。七月的一个夜晚，依然。累了，我的眼，我的腿，脚步跟着目光坐下。燃了
支Mildseven，发呆，我感到一丝凉意。
　　“有烟么？”
　　　　　　　　　　　　　　　　　　
　　20：02
　　谔，我抬头，凉意顿失。
　　“有”
　　我用了三秒钟从裤子后袋拿出了烟和火机。我划了三下擦出了火花，你接过了
烟。我抬手，你俯首。火光中，依稀看到了你的脸。
　　“谢谢”
　　我无语。你很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用左手梳理了下头发，靠在椅背上。缭绕
的白烟开始痴缠着你的话语。
　　“不是在等人吧？”
　　“不是。”
　　“喜欢黑色？”
　　转头，我看了看你。
　　“喜欢白色？”我掐了烟头。
　　“有点，特别在夏天，或者说在这里。”你的嘴角微微扬起。我喜欢上了你的
下巴。


　　“我也有点，特别在晚上，或者说在这里。”我的眼睛在你脸上搁浅，五秒钟。

　　你用脚踩灭了烟头，朝着我笑笑。
　　“你经常来这里？”我看到你的头发很整齐地凌乱着。直觉你染发的，但只是
我的直觉替你染的。
　　你无语。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发现你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的印记。
你习惯地抚摩着。
　　“你不常来吧？”你问。转过了头，自然地交叉着双手。我喜欢上了你的左眼，
暗恋着你的右眼。
　　“为什么不呢？呵呵！我爱这里。”
　　“哦？爱？不止喜欢？”你的诧异让我彻底爱上了你的左眼。
　　“恩。我和他是在这里认识的。”我又拿出Mildseven，“要么？”
　　“不，谢谢！”你头摇了摇，手却依然叉着。我点燃。
　　“周末不陪他？”你的语气有点怪，怪得让我没有在意。
　　“昨天他刚电话我，说今年不能回来了。他在瑞士。”我稍稍用力地呼出了烟
晕。它慢慢地弥散于我五十厘米处。“电话里说，今天要我来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
方，抽10支Mildseven。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九个月零三天，是我们在一起七个月整，
分开三个月不到五天。”
　　“哈哈！你真逗。”你的牙齿看见了我，“真的？”
　　“恩。”我使劲吸了一口，有点呛。“现在，我坐着他的位子，你坐着我的。”

　　“哦？！”你头前倾。“不好意思，需要换么？”
　　“恩？你什么意思？”我狡猾地看着你。希望你也爱上我的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急忙辩解。我又喜欢上了你微皱的眉头。
　　“哈哈~~，开玩笑的。不用了。”又一口烟。
　　你也笑了。过后，你我沉默，烟也沉默着，灭了。夏夜的味道又向我们袭来。
我试着驱散。
　　“那天，我和他在这里碰到，第一次，却像老友。我们抽烟，聊着天，冷得脚
趾也疼了，
　　但不想离去。我说，抽完后各自回家吧，他笑着答应了。我的，他的，共十根。”

　　你抚摩着无名指上的白印，想着什么。我又默默燃了支Mildseven，没有问你是
否要。在那支烟的时间里，我们的思想沿着各自的轨迹，平行向前，没有交汇。我
的嘴只是嬉扰着白烟，你的嘴好像在搪塞你的思绪。
　　“你们真各自回家了？”你突地问了句。我觉得这不是你想说的。
　　“恩。你还要么？”习惯地又燃了一支，我已爱上了这火心。
　　“不，谢了。其实，我很少抽的。”你随心地朝四周环顾，象在找什么。“你
们当时难道没有激情？”你无心地问着，有心地笑了。
　　“有啊！一见到他，我就想和他做爱。后来，他告诉我，他也这样觉得。只不
过，好像，烟慢慢燃烧着我们的激情，将他，化作了感情：淡淡的、弥散入了深秋
的长夜；轻轻地，随着黄叶舞了一地。”隔着烟幕，我看到我热恋的你的眼睛，里
面却不全是我。你发觉了，你躲避了。
　　“哦。”你低头，脚玩弄着先前踩灭的烟蒂。你的回答让我吃惊的简单，其实，
我的耳朵等待着你的恭维。“再，给我支好么？”你要的不是烟。
　　“当然！？”我很默契地给你我各又点了一支。夏夜在我们的指间成了灰与烟。

　　“我们究竟聊了什么，我已不记得了。”我不忍地拭去裤子上的烟灰，“不过，
我记得他左手拿烟的样子，帅帅的。我问他是不是左撇子，他说不是，我笑了，说
我也不是……也许，我爱上他，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感情，在他的左手，变成了
爱情。至于，他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到现在他还不肯告诉我…
　　“要分手时，他问我，能不能借他用一下手机。我给他。他不假思索地拨了串
号码。0.5秒后，我听到了他手机的回应。我拿回手机，他开始听我的电话。没有再
见，我们的距离在话语中越来越远。我陪着他回家，他陪着我入睡……”
　　你手中的烟燃着，你没有抽一口。
　　你我沉默……
　　“已经第几支了？我？”
　　你一怔。仿佛在我的话语中迷途。
　　“第五支了吧？”
　　我低头数了数。
　　“恩，五支。还有一半。任务艰巨啊！”我笑。
　　“我抽的，不算的吧？”你笑。
　　“呵呵~~！”
　　“陪我走走吧？”不知你为何如此快地收起了笑容。
　　“好的！”
　　　　　　　　　　　　　　　　　　
　　21：14
　　我俩起身，自然地整了衣服。你迈步，我跟在你一边，保持5-6厘米的距离。就
这样走着。晚上起风了，却依然闷热。欲望在你我身边游荡，我们在意，却，没有
在乎。如我所了，你开口了。我又燃了一支Mildseven，整理我已有些混乱的头脑。

　　“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么？”你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渐长渐短的影子，
像是为了躲避什么。现在，却坚定地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觉得……”我看着你的眼睛，“不知道……”我低头，吸了口烟，猛的。

　　“想什么…就说吧！”
　　“真的？…”我又看了你的眼睛，吸了口烟，猛的。
　　“恩…”你等待着你期待的答案。
　　“开始…，我…，觉得…，你是Moneyboy。”我伤自己肯定比伤你深，于是用
烟麻木着伤口。我不敢看你的眼睛。
　　“哈哈~~，现在你觉得呢？”你大笑，很满足的样子，自信地环顾了四周。刚
才到处涌动地的欲望却退却了。“我像么？”
　　“不知道…”我看到你又抚摩着那印迹。刚才的笑声已不知了去向，就像那若
有若无的风。
　　“我自己也不知道。”你解脱着什么，我可以感觉。
　　“那就不是，我猜。”我也急切地解脱着什么，你也可以感觉。
　　“再给我一支烟。”你像是命令。我为你点上。
　　“他，昨天晚上八点，在那里和我分手了。就在我们刚才坐的地方。我没有问
理由，他也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在别人眼中，这似乎已不再需要任何理由。”

　　你的声音如此平静，烟却在我们周围跃动着。所以，我，可以闻到你的心情。

　　“我，只是把戒指还给了他。对他说，让他再考虑一天，如果想继续，今天到
这里来找我。就回头走了。”你把抽了1/4的烟投到地上，踩灭。
　　我听着，我走着，抽着不知又何时燃起的Mildseven，跟着你的话语，跟着那缭
绕的烟。默默地，发觉你在笑。我无语。烟灭。
　　“喜欢放纵的感觉么？”你问了我们想问的话，我们却都没有回答。风恰好经
过身边，带来了一丝凉意。
　　我又拿出烟，才发现只剩最后一支了。
　　“看来任务完不成了。呵呵！”我笑道，点了这最后一支。开始歇斯底里地抽
着。
　　“是么？不好意思啊！”
　　沉默，燃尽了这最后一支烟。我们走到了喷泉边。
　　　　　　　　　　　　　　　　　　
　　22：26
　　“今天晚上，谢谢了！”你停住了脚步。我又注意到你那一身白色的衣装，与
这黑夜格格不入。
　　“真的喜欢白色？”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喜欢的。”
　　“我其实也喜欢白色。”你笑了，很释然。我，还是不能清楚得看到你的整个
脸。不过，我想，那也是多余的了。就象，风。
　　“再见。”
　　“拜拜。”
　　四秒钟的对视，我决定转身。你已经转身。走出四步后，你回首。
　　“告诉我，那天，你抽了几支烟？”你笑得很顽皮，而眼睛却分明没有了笑意。

　　“七支。”我顿悟了什么。
　　“谢谢！”你的笑停泊着。
　　“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你的笑意，突然，消失于眉间。
　　我，怔谔。
　　“呵呵，开玩笑的。”你又转身，我的眼前便只有了白色。
　　我低头，拿出手机，看……
　　　　　　　　　　　　　　　　　　
　　22：46
　　我，又，一个人，走在了广场。此刻，才感受到，今晚的我，与一个人，一包
烟，在一个七月的夏夜，把情感燃成了灰，留下的却还是寂寞。深夜的广场，欲望
退却，闷热依然，寂寞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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