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慈悲之泪(18)
那个人走了以后,我在小屋子里找到一套机场勤杂工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张
" 我" 的身份证明,有一点钱,有一张纸上写着指导我下一步行动的计划。此外
还有一张票。马来西亚此前是英国殖民地,全国通用英语。所以我完全没有语言
障碍。过了半小时,我就已经优哉游哉地成功混出了吉隆坡机场,机场的安检人
员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已经坐在吉隆坡开往新加坡的跨
国长途汽车上了!
是的。你没看错!这两个国家首都之间,居然通汽车。我第一眼发现那张票
是张汽车票的时候,也很崩溃。但立即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在所有交通工具之间,
汽车是客流量最大、最混乱、最难把握乘客身份的一种。六处的人不可能事先知
道这架专机会在吉隆坡暂停,即使反应过来,也不可能立即在吉隆坡展开规模足
以涵盖所有长途汽车所有乘客的大搜查。等他们锁定目标,我都不知跑到哪里去
了。我在长途汽车的颠簸之中,安心睡去!
这辆汽车足足在路上走了十个多小时。比从伦敦飞到吉隆坡的时间还长。我
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汽车。中间只在过边境的时候检查了一回,敷
衍的程度令人发指。我随便掏出身份证明晃了一晃就顺利通行了。小国之间国与
国的界限,往往不像大国之间彼此壁垒鲜明。第二天早上,也即2009年12月22日
8 时05分,我按照纸条上的指点,在终点站新加坡机场的前一站下了车,随后坐
上了一辆侯在那里的黑色宾利。我一上车,车子就发动了。
这辆车的司机戴着一顶巴拿马草帽,身形有些瘦削。我上了车,他并不问我,
也不和我说话,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知道他必然事先得到过我的资料。
而一般机场的勤杂人员也的确不敢随便往宾利里钻,但还是奇怪于他的沉着镇定。
万一我的身份已经泄露,上车来的是一个赝品,那岂不大为糟糕?
我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前面司机轻轻笑了一声。我身子向前伏去,他却又不
说什么。过了一会,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却又说:" 不会错的。我知道是你。
"
他使用的语言是中文。那是新加坡的官方语言之一。
我说:" 哦,你能肯定?"
他说:" 嗯,而且你不必怕。到了这里,你绝对安全。"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的声音清澈而亮丽。这个戴着草帽的司机,竟然是一个女
人!而且我咀嚼了一下她话里的含义,仿佛她有某种可以确认我身份的手段。而
且她叫我不必怕,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是这样。可能从大英图书馆出来的时
候,我就已经隐隐在怕一些东西了。我在这方面,相当敏感。以往的许多次经验
都证明我这种隐忧绝不是没有来由的。但究竟怕什么,我自己的确不知道。尽管
这24小时以来我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奇特来形容。而且围绕着我似乎正在
展开重重迷局。但是我始终害怕的并不是这些抽象的范畴,而是一个潜在的,始
终存在的,对我威胁巨大然而我却始终拿不准它具体方位的具象化的东西。但这
种隐隐的怕,就是我自己意识也并不强烈。在长途汽车上,我可以睡得很沉。然
而似乎这个戴着草帽的女人可以洞悉我内心所有细微的变化。我沉默了半晌,说
:" 那么你知道我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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