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深夜写文章

　　好不容易等到霍伯森警长讲完了，那络腮胡子却又凑上前来，大声喊着说：
“你们今天晚上的任务，是每人回去写一篇文章，题目是《我为什么想当一名警官
》，要求写得真实、深刻，谁也用不着藏藏掖掖，净说好听的！记住，写得不深刻，
我要让你拿回去重写，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直到你写得深刻了为止！每
人至少要给我写足１５００字，明天一早就交上来！”后面的秃头这时也紧跟上来，
阴沉沉地说：“明天早上五点钟，大家在礼堂前集合，跟我出去作越野跑，然后进
行游泳训练。服装一律和我一样，背心短裤，里面还要套上游泳衣裤。带上你们写
好的文章，谁要是敢迟到，可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

　　解散后学员们像挨了一闷棍，个个都哭丧着脸，脚步沉重地走开。我心里失望
极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使我联想起电影里的雇佣兵训练营，感觉就像是上了贼船
一样！

　　我给妻子陈静打电话时，跟她还没讲两句话，她就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头，一
个劲儿地追问我怎么了。我只好说：“挺严的。”陈静关切地问：“怎么个严法？”
我哪敢说实话，只能叹了口气说：“每天早晨不到五点，就得起来去跑步，跟军营
里似的。”陈静一听，不高兴了，口气里带着责备：“怎么都到这会儿了，你还会
怕跑步？你可才走了不到一天啊！怎么就这么不安心了呢？”

　　我拿着话筒苦笑着，赶紧说几句安慰她的话，让她放心。我忽然想到了当年我
和陈静在中国刚结婚那时无忧无虑的时光。我大学毕业后不愿再搞电子专业了，就
转行去考了经济管理专业的研究生，来到了邮电部一家研究院，学的是全国邮电企
业的经济技术发展研究，搞这一行我还是觉得很枯燥，总觉得像是纸上谈兵。

　　在这期间我结了婚，陈静是我小学中学的同学，在南开大学历史系读的本科，
毕业后分配回到包头师范教历史，然后又考上了北师大历史系的研究生。我们两人
挤在研究院一间十平方米的宿舍里，每月加起来１６０多元的工资。平时吃集体食
堂，周末改善伙食的时候，就用一只小电炉在办公室里炒菜做饭。那电炉子炖红烧
肉的香味，令人永生难忘，现在的红烧肉，再也吃不出当初那个味道来了。那日子
过得算是很清贫，但当时大家都是一样，也觉不出什么，而且同事朋友许多都是年
轻人，每天玩得乐乐呵呵，一天到晚穷乐。那时候时间似乎很富裕，我又学会了吹
萨克斯，参加了研究院的小乐队，每周末办舞会，我在台上摇头晃脑地吹，陈静在
台下看，那段日子也其乐融融。

　　给陈静打完电话，我回到宿舍，逢人便问那个小分头的情况，大家都茫然地摇
着头，谁也不知道当时在礼堂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隔壁房间的大个子毛
利人凯文，以前当过兵，他眼睛翻了翻猜测说：“我看他有可能被关禁闭了，要不
然，就是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谁也不知道。我心里充满了
不祥的预感，叹口气，回到屋里，开始写那篇络腮胡子布置的文章。我为什么想当
一名警官？对我来说，当警官的原因很简单：受人尊敬，工作有刺激感，薪水也不
错。可是就这么几条，怎么能凑出１５００字的文章来呢？我只好给它来了个大发
挥：从世界范围内的犯罪率上升，讲到当警官可以打击犯罪，伸张正义，为社会贡
献一份力量；接着再从新西兰的现实情况出发，讲到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移民到新西
兰的现状，又引申到我作为第一个华人警官，可以成为警方和华人社会之间沟通的
桥梁，可以更好地帮助当地华人与犯罪现象做斗争。文章写完已经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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