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困惑
叶芽的苦闷来自她过分的清高。
对于新的家庭格局,她难以适应,而以她的性格,唯一的办法只有再次躲开了
事。可住在学校,她又时时挂念父亲。关于从“大民主”向“两党制”伸发的探讨
也不顺利。几个编辑部向她约稿,可当她将这一内容的稿件送去后,大多被婉转地
退回了,有一篇虽然采用了,但已改得面目全非而且毫无反响。孙束人鼓励她不要
灰心,说真理的声音传出去总要历尽艰辛。但她听着听着就烦起来,就告辞了。她
烦他的训导,尤其恶心他眼睛里闪出的滑腻腻的光。她从来只把他当成一具灵魂的
载体,从来不曾想过他也可能冒出一点热气。但她又无法向他直说什么,因为他其
实什么也没做,难道是她自己神经质吗?
当听说有讲师团要派往大别山时,她立即报名了。她想远离北京,远离熟人,
想站在一个与北京反差很大的环境里,反省自己的见解,重新思考生命的依托所在。
她就这样来到了大别山腹地。
但她万没想到,在这个闭塞的山区里,她所感受到的一切,对她一向津津乐道
的那一套理论,将产生巨大的冲击。
这是一座相当惹人喜爱的小县城,它依山傍水,宛若一颗明珠,镶嵌在无尽的
山峦之中。县城有两条宽阔的柏油马路,有漂亮的路灯,热闹的商店,和一座相当
不错的宾馆,还有好大一片三层楼的居民住宅。叶芽初到这里,感觉比想象中的
“贫困县”好多了。
县城四周全是山。墨绿色、紫黛色、蓝灰色、诸红色的山峦,重重迭迭,无边
无际,将北京隔得很远了。山里人烟稀少,空气清洁,泉水潺潺,到处鸟语花香。
早晨,走在盘山道上,远远地,可以看见山道下,蒙蒙的雾霭里,有牧童头戴草帽,
手持横笛,骑着水牛在田埂上游移。真像一幅古代水墨画。要不是山上那些醒目的
电线杆,你还真会以为时光倒流了,以为你来到了两千年前的汉代呢。
叶芽离京前曾去过潘主任家,告诉潘伯伯她要去大别山他们红四方面军的发源
地,也是潘伯伯的老家了。她问潘伯伯有什么事。潘主任一听,立即有些激动:
“好哇,好哇,去看看我的老家,那是中国革命的发祥地之一啊。我还有一个弟弟
在,叫潘广文。要是方便,你去看看他。”潘广寿写了一封短信,拿出了五百元钱,
“这钱,你带给他。”
叶芽来到县里,趁着还没开学,请当地一位姓杨的年轻教师领她去潘广文家。
“他家我晓得,好远哩,”小杨看看地址,“这样,我借个‘屁驴子’带你去。
我们明天出发,后天或大后天回来。顺便,我带你到处看看。”小杨说。
第二天一早,小杨果然骑来一辆七成新的“屁驴子”。叶芽好开心,仿佛困难
中遇上了一位中世纪骑士。她坐在后面,突突突突就下乡去了。
在我们这里,到处都是红军时代的痕迹。小杨教语文,热情而且富于文学气味,
一上路,他就这样对叶芽解说。他熟练地开着摩托,走到有典故处,便停下来讲解
一番——
叶老师,你看这片竹林茂密青翠吧?当年民团刽子手就是在这里,把红军伤员
的两条腿绑在两棵竹子上,手一松,竹子一反弹,人就撕成两半了。叶老师,你看
这条青石板小路幽静而充满诗意吧?我们县著名的詹大南烈士牺牲前就在这里游街,
据说那是一个黄昏,他脚上的镣铐声叮叮当当特别响,鲜血一滴一滴滴过去,嵌在
石板里,千年也抹不去。叶老师,这片河滩看上去清澈见底吧?那年肃反,杀改组
派,就是在这里,刀砍的尸体一大片,身子横在东,脑袋滚到西,河里全是血啊,
老鼠吃死人都吃上瘾了,眼睛都是血红的……叶老师,这位老爷爷是“红流”,就
是红军流散人员。我们这里“红流”多啦。现在正在落实政策,他们以后一个月可
以领到十二至二十元的“红流补助”。叶老师,别看我们这小地方,可是藏龙卧虎,
名人辈出哩。小杨历数起一九五五年授衔的许多将军,还讲到一个赫赫有名的被叶
芽称为“错误路线头目”的人,“他也是我们老乡。”“屁驴子”突突突响,小杨
简直在喊话,“我们乡下人见识短,在我们这地方,他的‘路线错误’早就剔除干
净啦,只剩下‘头目’的光荣广为传诵了。”
叶芽坐在后面哈哈大笑,笑得眼里全是泪水。
中午,小杨找了个路边开小店的老乡家,说叶芽是北京来的,老乡一听就热情
地留他们吃午饭。吃了午饭,两人继续赶路,赶到潘广文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叶老师你看,那栋瓦房,就是潘家。潘广文肯定在。”
“你什么都知道?”叶芽问。
“巴掌大的地方,哪有什么不知道的,何况是将军弟弟家里。”
潘家住的是土改分得的一栋瓦房,据说修过两次,但还是黑洞洞的,屋里几件
陈旧桌椅,梁上挂着滴油的熏肉,园子里种满青菜,下蛋的母鸡咯咯咯乱叫。
潘广文见到叶芽,惊得好久说不出话,一直到叶芽给他读了潘广寿的信,拿出
了五百元钱,泪水才从他朦胧的眼里涌出,滚落在他那黧黑粗糙满是皱纹的脸上。
“哦哦,谢谢你叶同志,我哥哥他身体好吧?”他问。
“潘伯伯身体挺好,您放心吧。”叶芽这才仔细打量这位将军的弟弟,他干瘦
而苍老,一副干体力活的身架。他的相貌和他哥哥其实很像很像,宽额、大眼、阔
嘴,但猛一看却一点不像,潘伯伯魁伟、开朗,一副军人气派,他呢,一个地道的
山民。造物主的雕刻刀就是这样厉害呢。叶芽想。她见潘广文穿一身军装,问:
“这衣服是你哥哥给的吧?”
“哦,不,这是县民政局发的。”
“是洪部长拨来的扶贫物资。”小杨在一旁解释。
叶芽明白了。从这里走出来的每一位威震四海的将军,乃至党和国家领导人,
都不敢有须臾忘却这片滴血的土地,他们尽其所能,将大包的军装运往这里,将一
批批医疗队讲师团派往这里,将扶贫款项拨往这里。
叶芽点头表示理解,她又问潘广文:“你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困难,叶同志,”潘广文对叶芽恭敬得就像当年对土改工作队,“就是
一件,你回去见到我哥哥,告诉他一定再回来一趟,看看老家。”潘广文的眼里又
涌出了泪水。
叶芽和小杨在潘家吃了晚饭,潘广文的大媳妇为他们做了熏肉,鸡蛋,和青菜。
“你还有儿女吗?”叶芽问。
“我有两个儿子,大的这个务农,小的在供销社。我和大儿子过。两个女儿嫁
出去了。”
叶芽又问大媳妇:“你都有些什么打算?现在改革开放了,想不想出去挣钱?”
大媳妇腼腆地笑笑:“我四十几岁了,不想啥,过得去就行。我们比不得你们
城里人。”
“让你的孩子到城里来念大学嘛。”叶芽指指饭桌上两个十几岁的男孩。
“谁讲不是哩,”大媳妇说,“可两个孩子都淘气,不喜欢念书,大柱小柱,
听见吗?看看人家北京城来的叶老师,人家多有学问。”
两个男孩嘿嘿地乐。
叶芽问大男孩:“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找我北京大爹爹当兵去。”孩子脸上露出了骄傲。
“我们这里叫爷爷是爹爹。”大媳妇解释。
“不想念大学?”叶芽问男孩。
男孩笑笑:“也想。不过当兵最好。”
叶芽突然转过脸问潘广文:“你比你哥哥小几岁?”
“我小他十三岁。红军长征走的时候我才十岁。”潘广文说,“我家五个兄弟
姐妹,我最小,潘广寿是大哥。红军走后,母亲带着我们成天跑反,民团抓红军家
属啊,我们躲在大山里不敢出来……”
叶芽不再问什么了。这天晚上,睡在区供销社里,她做了一夜乱梦。她梦见了
潘伯伯,梦见了潘广文,梦见了那片竹林和那条青石板路,还梦见孙束人正张牙舞
爪同她辩论……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醒了。走出供销社,在不远处一条小河边站下来,
她闻到了弥散在空气里的血腥气,看见了河水里泛起的血沫。中国革命曾经在这里
发生,这里不知有多少人为革命献出了生命。可现在,这个地方离现代化还多么遥
远啊。潘伯伯他们,当初为什么参加革命?他们企盼什么?而你,你在北京的那些
高谈阔论,同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开学以后,叶芽在县里师范学校教语文,和小杨一个教研组。小杨很热心地向
她介绍学校的一切,使她很快进入了情况。不久,她注意到班上一个叫莫勇新的男
生,十七岁,腼腆、黄黑、瘦弱,但聪明过人,不但作文好,还写得一手好字。最
令叶芽吃惊的是,当堂教给他的古文,他当堂就背出来了。小杨老师说,他数学也
非常好。
“你为什么不考大学来读师范?”一次课后,叶芽终于问他。
英勇新低垂着眼,恭恭敬敬:“叶老师,我还有两个弟弟,我想供他们念大学。”
“他们学习也好吗?”
“二弟勇明最聪明了,今年上初二。三弟勇惠上五年级,也总是年级第一名。”
莫勇新告诉叶芽,父亲死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很难。母亲发现孩
子都爱读书,为了让三个孩子都上大学,从早到晚,挑担,拉车,种田,什么活都
干。就在他准备考高中时,母亲得了眼病,为了省钱,她不看病,结果眼睛化脓了,
他们兄弟仨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母亲去看病,好说歹说,母亲才同意他初中毕业
上师范,把准备让他念高中的钱拿去治眼了。可惜,母亲的右眼睛耽误得太久了,
还是瞎了。他临来前,母亲悔得直哭,说不该治眼,应当让他考高中,念大学的……
秋收的时候,学生放农假,叶芽随英勇新去家访。莫家住三间黑漆漆的瓦房,
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但还算整洁。莫勇新的母亲正在地里干活,一听说叶芽是北
京来的教师,忙赶回家。莫勇新呢,拉着两个弟弟忙农活去了。
这位母亲不过四十岁,但任何形容女人美丽外貌的词汇,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
她很憔悴,头发、脸庞和身躯,一似山里的枯叶,肩上和膝上,补丁落补丁。她说
话时总是下意识地向右歪着脑袋,似要遮挡瞎了的右眼。她用粗瓷碗给叶芽倒水喝,
关切地问叶芽孩子在学校里可好。
“这孩子聪明过人,”叶芽说,“凭他的智力,完全可以上个好大学的。”
“没办法哩,”女人叹息,“老二老三学习都好哩,勇新说他是哥哥,要早点
工作供弟弟。”女人说着将老二。老三的作业本和考卷拿给叶芽看,果然都是一手
好字,篇篇都是满分。
“真是好学生!比我们北京的孩子强。”叶芽夸奖道。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比不了,俺这乡下,怎比得了北京哩。”她说着,
神态又忧郁了,“老师啊,没让勇新念大学,我心里海着呢,老二今年初二了,这
回拼命也要他念大学。”
“听勇新说,你春天病得很重?”
“不是的。”女人摇摇头,“那天在苞米地干活,谁知道怎搞的呢,被苞米杆
扎了眼,”她指指右眼,“我不想看病的,省下一分是一分,供孩子念书哩。后来,
眼化脓了,烂了,勇新哭着求我去县医院看眼,他说他念师范去,不用学费……”
女人哽咽了,“钱花了,眼也没看好。其实瞎一只眼没事的,一点不碍事,干活还
是一样的。”女人歪过头,似又在遮挡右眼。
叶芽心里发酸:“嫂子,你放心,勇新是个好孩子,我在北京见的学生多啦,
勇新非常出色。”
女人点点头,撩起衣角,揩揩眼睛。
中午,女人一定要留叶芽吃饭,她到菜园里拔了些青菜、小葱,又将家里母鸡
下的蛋拿出来,脸上满是歉意:“没啥吃的,老师,真对不住你。别人家都腌腊肉,
俺家三年没腌肉了。每回杀猪,就想着搞两个钱供孩子念书……”
叶芽几乎一口饭菜也咽不下去了,看着莫嫂和莫家三兄弟,想着北京城里那些
生活优越的独生子女,比如小扬扬,她突然自问,当年这里的穷人一定是穷得没活
路才闹革命吧?革命的最低目标就是消灭贫穷吧?可半个世纪过去,我们做到了吗?
到底怎样才能彻底消灭贫穷?
她觉得她的思维习惯被打乱了。她觉得她过去所想所写的一切,对于这片土地,
就像一切美丽的形容词对于莫嫂,全是奢侈品。怎么回事?应当发出些什么样的主
张,才适合中国国情?
回到学校,小杨问她:“叶老师,家访有什么新体会?”
叶芽谈起了莫嫂。
小杨说:“叶老师伤感啦?到一个新地方,见什么都容易感动。时间长了就好
了。”
叶芽问:“你们这里山清水秀的,国家又老拨扶贫款,又有那么多大人物支援,
为什么总脱不了贫呢?”
小杨摇摇头:“叶老师,这类问题我回答不好。”他想了想,“我给你介绍个
人怎么样,你同他探讨探讨。”
小杨果然很快给叶芽找来一个叫秦峰的男人。秦峰四十出头,圆脸盘,浓眉大
眼,身材高大粗壮,看上去又像乡下人又像城里人。小杨说他是“文革”前回家务
农的老知青,现在百货大楼当会计。小杨称他为“本县城最著名的政论家”。
秦峰将叶芽带到自己家里。秦峰的家,就在那一片三层楼的住宅之中。
“你的家真不错。”看着这小县城里清爽的两室一厅,叶芽由衷地赞叹。
“前年刚分的房。我都干了二十几年了。”秦峰让叶芽坐在沙发上,给叶芽沏
茶。
“你爱人在哪里工作?”
“和我一个单位,当售货员,也是知青。”秦峰看看叶芽,猛地,他拍拍脑门,
“哎哟喂,我晓得了!叶老师,《求真集》就是你写的!我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他说着从满澄澄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半新的《求真集》。
叶芽的脸刷地涨得通红:“我写的不好。”
“你看,”秦峰用粗大的手翻开书里的作者像,“这张照片还蛮像你的。”他
说着又哗哗地翻着书页,“这本书我至少读过三遍。”
叶芽看到,那书上,圈圈点点,差不多划满了。她的脸更红了。
“签个名吧。”秦峰变得极热情了。
叶芽立即友好地签了名。
秦峰将叶芽的字细细端详了一会:“好字。叶老师,说真的,你的书写得很有
才气。”
叶芽全身火烧火燎。
“我父母都在省城,”秦峰打开了话匣子,“我六四年高中毕业回这里爷爷家
务农。学邢燕子嘛。一到这里,我就向组织保证永不返城。你看,我做到了。刚来
的时候,就在生产队干农活,那时候真是一腔热血啊,现在不行啦,老啦,实际多
啦。”他顿了顿,“你不是问小杨,这里为什么脱不了贫吗?我告诉你,因为享清
贫福好啊,就像美国那些吃救济的乞丐,不过比那些乞丐还大有优越性。每次上面
来调查,县里总是带他们去看最穷的风景,那些人畜共屋的,一家四五口白痴的,
并喷喷地问,怎么样,穷吧?简直是在赛穷。然后,给上面送礼。”
“真的?”叶芽问。
“这是我个人看法。谁心里没本账?今年上面扶贫团来了七个人,县里送他们
毛尖茶叶七斤,木耳七十斤,高级啤酒七十箱,变蛋一万只,鸭绒被七床。我们县
今年的扶贫款敲定啦。”他激动起来,“走,我带你到县里转转。”
他将叶芽带到县城,一路走一路说:“你看这座宾馆不错吧,就是用扶贫款、
军烈属优抚费用和救灾款建的。里面有地毯。彩电、空调,据说三十年不落后于北
京、上海。县里说了,这是为了老首长回来探亲有个住处。你看马路上跑的这些小
卧车,不差吧,也是用这些款项买的。”他领叶芽走到一片宅院前,“这些二层小
楼,都有一百平米,住的都是县官,这些人家里彩电冰箱俱全。一些老红军回来安
家落户,原单位要是给他们一万块钱盖房,县里至少克扣下两千块留给自己盖房。
你看,这是民政局长的家,”秦峰指指一个院于,“光门前这道石坝,就花了几千
块。这些人,打着家乡贫困的旗号常跑北京、武汉去找老首长,利用老首长热爱家
乡的感情,搞些快淘汰的华沙、北京吉普回来,转手高价卖给别的县,从中牟取暴
利。有的人还把老首长在乡下的亲戚弄进县里,同自己的儿女结亲,然后张口闭口
某老怎么样。老百姓敢不伯他们?”
“你们为什么不向上反映?”叶芽问。
“没少反映。可是信写上去,上面又一级级转下来请下面处理,结果那些信全
部转到被告手里由被告处理,你写信还有好果子吃?再说,就算上面有人下来调查,
根本轮不到你见面,他们早用鸡鸭鱼肉把上面的嘴填满了。”
“鼓吹鼓吹民主选举怎么样?”叶芽想起了她的“两党制”论文。
“叶老师,”秦峰友好地笑笑,“说真心话,你的《求真集》上很多见解我非
常欣赏,读起来非常痛快。但恕我直言,你那些意见实际上行不通。中国有多少北
京?只有一个。中国有多少县城、农村?无数。我们这些地方和你们北京可大不一
样,好多人连名字都不会写,肚子还没吃饱,哪懂什么民主选举?退一万步,就算
选出了你认为的好人,不出三年,变得一样黑。正像鲁迅先生说的,中国大约是太
老了,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新东西,都变成漆黑。叶老师,你听了不
会生气吧?”
“不会,”叶芽的脸很红很红了,“那依你说,中国怎么才搞得好呢?”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我想急是不行的。争取花他三十年,把教育搞上去。全
民的文化素质提高了,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你们讲师团下来,我是很感动很欢迎
的。”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堂课。”
“哪里哪里。”秦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是班门弄斧。因为你是叶芽,
我才想什么说什么,请多多包涵。如果你有兴趣,以后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下去
调查。唉,今天和你讲讲,心里真痛快。”
同秦峰分手后,叶芽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情不自禁地久久地回味着秦峰所讲
的每一句话。她又想起了潘广文,想起了莫嫂,想起了北京。她感觉,她曾经自以
为同孙束人建立的理论大厦就要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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